林辰盯着眼前这个自称“影子”的男人,灵瞳中的光芒剧烈跳动。
他没有回答那个荒谬的提议,而是反问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看得见真相。”影子说,“我们都看得见。”
他摘下了面罩。
那是一张大约三十岁出头的脸,五官端正,眼神锐利,嘴角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。林辰愣住——这张脸他见过。
在灵调局的内部资料里。
“白晓。”林辰说出那个名字,“五年前的S级调查员,任务中殉职。”
“档案上是这么写的。”白晓笑了笑,“但他们没写我是怎么‘殉职’的。我先被人下了毒,又被八个同级包围,在一个废弃工厂里打了一整夜。我杀了三个,重伤四个,最后带着一身伤跳进了工业园区那条排污河。”
他掀起袖子,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疤痕触目惊心。
“我在河底待了整整七个小时,等他们走远了才爬出来。”白晓说,“从那之后,白晓就死了,活下来的是深渊会里的‘影子’。”
林辰的灵瞳在疯狂运转,观察着对方每一个微表情、每一个心跳的波动。他受过专业训练,知道如何分辨谎言。但白晓说的每一个字,都和他体内的生理反应完美吻合。
“为什么?”林辰又问了一遍,这次问的不是动机,而是原因,“他们为什么要杀你?”
“因为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。”白晓看着他,“就像你马上会遇到的情况一样。”
林辰沉默了很久。
伤口在持续疼痛,血液顺着小臂往下滴。但他现在顾不上了,大脑在飞速运转,把所有线索串在一起。
支队长被调离、唐煜的诡异态度、押送车遇袭、证人被转移、白晓亲口说出的话——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结论:灵调局内部,有高层在替深渊会做事。
不对。
林辰猛地抬头:“深渊会袭击押送车,不是为了救那个宿主。”
白晓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:“继续说。”
“你们是要杀人灭口。”林辰的声音有些发冷,“那个雾魇的宿主知道太多东西,你们怕他被灵调局审讯出什么。”
“说对了一半。”白晓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,“我们确实要杀他,但不是怕他说出什么。而是因为那个宿主根本就不是深渊会的人。”
林辰瞳孔一缩。
“那场袭击押送车的戏码,从头到尾都是灵调局那位内鬼安排的。”白晓转头看向他,“我们只是配合演了一出戏,让他以为深渊会真的在抢救同伴。然后,我们再亲手把知情者灭口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。
林辰感觉喉咙有些发干:“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?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?”
“因为我们不确定。”白晓说,“不确定你是敌是友。深渊会不是慈善组织,我们做的事情很脏,手段也很极端。但在大方向上,我们没有背叛过这座城市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严肃起来:“那个内鬼,想要的是通过制造灵潮来获得某种力量。他不在乎普通人会死多少,不在乎这座城市会变成什么样子。深渊会阻止过他很多次,但每次都功亏一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在灵调局的根基太深了。”白晓说,“副局长、几个重要部门的部长,都被他渗透或者收买了。我们尝试过从外部突破,但效果很差。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内应。”
林辰指了指自己:“我?”
“你觉醒了灵瞳。”白晓说,“这种能力很罕见,上一任拥有者是我们深渊会的创始人之一。他能看到灵体的本质,能看穿伪装,能分辨真话和谎言。你也有同样潜力。”
“所以你们帮我,是为了让我欠你们人情?”
“不。”白晓摇头,“我今晚来,是为了救你的命。你们那个‘钓鱼计划’太天真了,灵调局内部有内鬼,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皮子底下。如果不是我们把押送车截停,那个宿主早就被灭口了。你们的埋伏行动也一样。”
他说着,朝林辰走近一步:“你现在回去,要么被分配到一个无关紧要的岗位上变相雪藏,要么会在下一次任务中‘意外牺牲’。你选了哪条路,都要死。”
林辰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他想起顾队临走前那个严肃的表情,想起唐煜欲言又止的样子。原来一切都有预兆,只是他没有读懂。
“你们深渊会,到底是要做什么?”林辰问。
“阻止异次元入侵。”白晓说,“我们最初的创立者发现了灵潮的秘密,知道人类世界正在被某种东西渗透。灵调局原本是为了对付这个,但后来被人篡改了方向,变成了专门追捕我们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徽章,上面刻着一只破碎的眼睛。
“深渊会的宗旨,是用任何手段保护这个世界。我们可能会杀一些人,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。但所有的一切,都是为了阻止那些东西彻底突破次元壁。”
白晓把徽章扔给林辰:“你可以不信,可以继续留在灵调局当你的好调查员。但天亮之前,你最好想清楚。”
林辰握着那枚冰冷的徽章,沉默了很久。
“如果我不加入呢?”
“那就当我们没见过。”白晓说,“但你的命,我只能保今晚这一次。”
“那我加入。”林辰抬起头,眼神坚定,“但不是因为相信你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白晓面前:“我要去查清楚,到底谁才是敌人。如果让我发现你在骗我——”
“你会杀了我。”白晓替他说完,“我知道。但我也是。”
两人对视了几秒,白晓突然笑了:“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像个调查员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:“这里面有你那个内鬼的初步情报,还有几处深渊会的安全屋地址。你先养好伤,然后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林辰打断他,“你说了‘初步’两个字。”
白晓的笑容加深了几分:“聪明。没错,这只是线索,不是答案。真正的内鬼身份,还需要你自己去查。深渊会可以提供情报和支援,但刀子得由你来捅。”
林辰接过U盘,感受着上面微微发烫的温度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白晓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你今天晚上看到的那个雾魇宿主,已经死了。但这笔账,会记在深渊会头上。灵调局的人会报告说,深渊会劫走了你,你有充足的理由解释自己的去向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白晓轻笑一声,“我从来没有出现过。你今晚只是去追一个嫌疑人,然后失踪了几个小时,最后自己回来了。”
他重新戴上面罩,身形渐渐融入黑暗中:“记住,从今天起,你对所有人说的话都要存疑。包括顾队,包括影子,包括你自己。”
最后一句话飘散在空气中,白晓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。
林辰站在原地,手里握着那枚徽章和U盘,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。他低头看着那枚破碎的眼睛徽章,灵瞳里映出了一个倒影。
影子在窗外一闪而过,像是确认他已经安全后才离开。
林辰深吸一口气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屏幕上显示凌晨三点四十分,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三个小时。
他给顾队发了条消息:“计划失败,我安全了。回去面谈。”
消息发送成功,但顾队没有回复。
林辰看着窗外灰暗的天色,突然想起白晓最后那句话——“包括顾队”。
他没有把U盘放进随身口袋,而是藏在鞋底夹层里。然后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,从废弃工厂里走了出去。
夜风很凉,吹在伤口上带来阵阵刺痛。林辰低着头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,灵瞳还在微微发光。
这一次,他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实习调查员了。
他成了双面间谍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离开工厂后不久,一道身影出现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。那个人蹲下身,从地上捡起了一根带血的绷带,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。
“灵瞳……”那个人的声音低沉沙哑,“有意思。”
然后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:“目标今晚和深渊会有接触,疑似投敌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:“确认吗?”
“白发的人出现了,他们谈了很久。”
“那他活不过明天。”苍老的声音说,“你在灵调局的棋子,可以启动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
那人挂断电话,将绷带碾碎在掌心里,然后朝着林辰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,身形一晃,消失在了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