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公寓的时候，已经是深夜十一点。
林渊把钥匙扔在鞋柜上，连灯都没开，直接瘫倒在沙发上。天花板上映着窗外透进来的霓虹灯光，忽明忽暗，像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他掏出手机，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。
“第一次警告只是甜点。下次就不止一个了。你们的人，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，最终还是没有回复。他把手机扔到一边，闭上了眼睛。
许晴的脸又浮现在眼前。
那个活泼开朗的女孩，总是喜欢在出任务前塞给他一块巧克力，说多吃甜的能壮胆。她被侵蚀的样子，那些从皮肤下钻出的黑色枝蔓，那双失去焦距却依然睁大的眼睛……
林渊猛地坐起来，呼吸急促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夜风灌进来，带着雨后泥土的湿润气息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试图让脑子清醒一点。
但脑子里全是那个问题——如果当时他能早一点发现，如果他的能力更强一点，如果他能更快解析那种能量……
“够了。”他对自己说。
可是没用。
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，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林渊抬手捂住胸口，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猛烈跳动，每一下都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就在这时，房间里的温度突然下降了。
林渊猛地睁开眼睛，警觉地环顾四周。窗户还开着，但风已经停了。房间里安静得诡异，连楼下马路上的车流声都消失了。
不对。
他转身看向客厅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房间里多了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，背对着他站在茶几旁。长发披散在肩上，整个人像笼罩在一层薄雾中，边缘模糊不清。
“你是谁？”林渊沉声问，星渊能量已经在他掌心凝聚。
女人没有转身，只是缓缓抬起了头。
“你以为……你能救她吗？”
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，空洞而飘忽，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。
“闭嘴。”林渊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你救不了任何人。”女人的声音继续，“因为你的能力，还远远不够强。你看看你自己，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，还想拯救世界？”
“我说——闭嘴！”
林渊猛地抬手，一道星渊能量化作光刃直劈过去。光刃穿透女人的身体，打在对面的墙上，炸开一个焦黑的坑。
女人没有消失，反而慢慢转过身来。
林渊看清她的脸时，浑身一僵。
那是许晴。
但是一张扭曲的、狰狞的许晴。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黑色，没有眼白，从眼眶里渗出血红色的光芒。嘴角裂开，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。
“你不配。”她说。
“我不是——”林渊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你就不该觉醒这个能力。”许晴的身体开始扭曲，黑色枝蔓从她的皮肤下钻出来，“如果你没有觉醒，他们就不会来抓我。我就是因为你，才会死的！”
“不，不是的……”
林渊往后退了一步，后背撞在墙上。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，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。
周围的场景开始变化。公寓的墙壁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。他站在一片虚无中，脚下没有立足之处，整个人像在往无底深渊坠落。
“看看你的手。”
林渊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。手掌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，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。那些纹路在皮肤下游走，像是活的。
“这是星渊的能量。”许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“你在用它，你也在被它腐蚀。迟早有一天，你会变得和我一样。或者，变得比我更惨。”
“不会的……”
“会的。”那个声音越发阴冷，“你的力量越强，你就越接近深渊。你以为你在拯救世界？你只是在把自己往坟墓里推。”
林渊想要反驳，但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的脑子里嗡嗡直响，许晴的话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心脏上。是的，他确实救不了许晴。是的，星渊能量确实在侵蚀他。他每周都要去检查身体指标，那些黑色纹路已经扩散到了手腕，再往上一点就会爬到心脏。
“你在怕什么？”那个声音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的，低沉而充满诱惑，“你的恐惧，就是你的力量最好的养料。”
林渊猛地抬头。
面前的许晴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黑色。那团黑色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，像是无数只眼睛，又像是无数张嘴。
“让我进去。”那个声音在低语，“让我看看你真正的潜力。”
林渊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感觉到了——那是星渊本体的意识。他上次在海边灵潮中感受到的东西，现在又来了。
“不……”林渊咬紧牙关，“我不会让你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，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冲进他的脑海，像刀尖一样狠狠刺入。林渊发出一声痛呼，整个人弯下腰来，双手死死抓住头发。
视野开始模糊。
他看到了很多东西。
看到了自己小时候，看到父母送他去上学，看到他在大学校园里第一次接触星渊研究，看到自己觉醒能力的那天，看到许晴的笑容……
所有的记忆都被撕碎了，像个被打碎的花瓶，碎片四散飞溅。
然后，他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。
那是一团交织在一起的光线，色彩斑斓，像流动的星河。那些光线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，覆盖着整个城市。每一条线都在跳动，散发着不同的频率。
“这是……”
林渊愣住了。
他看到了城市中所有的能量流动。那些日光灯的能量，星渊能量的波动，甚至是生物体内的红外辐射——所有的一切，都变成了清晰的画面，在他眼前铺展开来。
这是能量的本质。
林渊忽然理解了。
如果能量是一种波动，那他为什么不能直接看到波动的形态？为什么非要通过那些复杂的仪器来解析？如果能量的本质就是振动，那他直接用眼睛来看——
“嗡——”
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被拨动了。
周围的黑暗瞬间炸裂开来，像玻璃一样碎成粉末。公寓的灯光重新出现，带着温暖的黄。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，楼下有人在聊天。
一切都恢复原样了。
但林渊的视界，已经完全不同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看到皮肤下流淌的星渊能量变成了璀璨的蓝色光流，像一条条溪流在血管中奔腾。他能看到能量走到哪里，在哪里聚集，甚至能看到能量中有哪些异常的区块。
“这就是……灵能之瞳？”
林渊低声喃喃。
原来那些星渊能量并不是要吞噬他，而是在逼他睁开眼睛。星渊的能量意识每一次想要入侵，就是在刺激他的感知能力。刚才的心魔，不过是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穿过墙壁，看到了大楼里的能量分布。楼下的房间里，一个老头在看电视，他的生命能量已经微微暗淡。隔壁的年轻夫妻正在争吵，他们身上的能量在激烈跳动。
再远一点，城市中心的位置，有一团巨大的黑色能量在涌动。
调查局总部。
林渊眯起眼睛，仔细看去。那团黑色能量中，有一丝细微的红色线状结构，交织其中，像蜘蛛网上的裂痕。
是暗影会的人。
他们确实在调查局里。
林渊收回目光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，但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无比清晰。
心魔已破，灵瞳初开。
手机又震动了。
他拿起来一看，又是那个号码。这一次，消息的内容变了。
“恭喜你，觉醒成功了。接下来，我们玩个游戏吧。”
林渊看着这条消息，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他拿起手机，第一次回复了那个号码：“好。”
然后把手机扔进口袋，推门走了出去。
穿过走廊的时候，他看到了邻居家的门缝里透出的能量。那是一个小女孩的，纯净的蓝色，像天空一样澄澈。
林渊停下脚步，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，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来：“林先生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？”
“阿姨，你家女儿是不是最近总做噩梦？”林渊问。
中年女人愣住了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林渊笑了笑：“让她今天睡的时候，把枕头反过来就行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离开，留下目瞪口呆的邻居。
城市灯火通明，夜色如墨。
林渊走在街上，灵能之瞳里映照着城市的能量脉络。他能看到头顶上星渊能量的波动，像巨大的漩涡在天空中缓缓旋转。
这场游戏，才刚刚开始。
而他，已经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