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上的名字像一把刀扎进林渊眼里。
暗影会。
他死死盯着那三个字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短信的发送时间掐得如此精准，正好是他们冲进能源枢纽的那一刻。这说明什么？说明对方一直在盯着他们的行动，每一步都被算得死死的。
“谁发的？”沈月凑过来看了一眼，脸色也变了。
林渊没有回答。他把手机揣回兜里，转身就走。
“你干嘛去？”沈月快步跟上来。
“回去。”
“回调查局？”沈月拦在他面前，“你疯了吗？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！那个内鬼既然敢这么搞，肯定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，说不定正等着你上门呢。”
林渊停下脚步，抬头看着沈月。
他的眼神很平静，但沈月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某种让她心惊的东西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林渊问，“躲着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？”
沈月张了张嘴，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。
她当然知道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暗影会已经摆明了要和他们正面交锋，这次是调虎离山，下次呢？下下次呢？对方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玩，就说明他们有足够的底气。
可越是这样，越不能冲动。
“我知道你心里憋屈。”沈月放缓了语气，“但你现在冲回去，除了把自己搭进去，什么都改变不了。那个内鬼既然敢做，就一定擦干净了屁股。你回去之后拿什么指证他？”
林渊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沈月说得对。他当然知道。正因为知道，才更加憋屈。
那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，比被人在脸上扇一巴掌还难受。他以为自己是在和暗影会过招，结果对方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——随便设个套，他就乖乖钻了进去。
“先回基地。”沈月拽了拽他的袖子，“回去重新整理线索，肯定有漏掉的地方。”
林渊沉默了几秒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两人连夜赶回了基地。
一进门，沈月就发现气氛不对。基地大厅里坐着几个人，林渊一个都不认识，但从他们的神情来看，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。
“沈队。”一个年轻人站起来，脸色很难看，“出事了。”
沈月心里咯噔一下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许晴……牺牲了。”
这四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力，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林渊愣在原地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许晴。那个总喜欢叫他“小弟弟”的女刑警，那个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家伙，那个在执行任务时总是冲在最前面的疯子。
她才二十五岁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沈月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任务途中遭遇袭击。”年轻人的声音很低，“许队带的小队负责外围警戒，暗影会的人不知道从哪里绕了进来，直接冲着他们去了。许队……挡了那颗子弹。”
林渊听到这里，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抽干了。
他记得今天早上许晴还给他发过消息，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饭。他说不饿，拒绝了。
那是许晴最后一次和他说话。
“她现在在哪？”林渊问。
声音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，干涩得像是从从嘴里挤出来的。
“市殡仪馆。”年轻人说，“其他受伤的队员已经送到医院了，但许队……”
他没再说下去。
林渊转身就往外走。
“林渊！”沈月喊住他。
“我出去走走。”
林渊头也不回，大步走出了基地大门。
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。细密的雨丝打在他脸上，凉凉的，但他感觉不到冷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循环——许晴死了。因为暗影会。因为他们。
他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走，漫无目的。
雨越来越大，路上的行人纷纷找地方躲雨，只有他像个游魂一样在雨中走着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，衣服也早就湿透了，但他全然不顾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林渊掏出来一看，又是那个号码。
“知道痛了吗？这还只是开始。”
林渊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，最终还是放了下来。他现在不想和暗影会废话。
对方像是知道他不会回复，紧接着又发了一条消息：“你以为许晴是我们杀的吗？不。是你害死的。如果不是你非要跟我们对着干，她就不会死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，精准地插进了林渊心脏最柔软的地方。
他停下脚步，站在雨中，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。
是他害死的。
如果他不是为了揪出那个内鬼，非要跑去调查局；如果他没有那么冲动，非要冲进能源枢纽；如果他能稍微冷静一点，再考虑一下对方的意图……
“啊啊啊！！！”
林渊猛地一拳砸在路边的路灯杆上。
铁制的灯杆发出一声闷响，整个都震颤了一下。林渊的手背立刻破了，鲜血顺着手指滴落下来，混在雨水里，很快就消失了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心里的痛比手上这个痛一万倍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他咬着牙，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，“为什么……”
星渊能量在他体内疯狂涌动起来。
那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，像是体内有一个被压抑了很久的野兽终于要挣脱束缚。林渊的眼睛开始泛起诡异的蓝色荧光，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。
路灯“啪”的一声炸了。
紧接着是第二盏，第三盏。
整条街的路灯全都爆裂开来，玻璃碎片四下飞溅。雨水在接触到林渊周围的时候，竟然直接气化，形成一团白色的雾气。
“林渊！”
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沈月追过来了。她看到林渊的样子，脸色立刻变了，二话不说就冲了过来。
“冷静点！”她一把抓住林渊的胳膊，“你想把所有人都吸引过来吗？”
林渊没有回应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在失控，星渊能量像是一头饿了许久的猛兽，正在疯狂地撞击他意志的牢笼。他想要释放，想要发泄，想把所有的不甘和愤怒全都炸出去。
“你松手。”林渊的声音很低沉，不像是他平时的声音，“我不想伤到你。”
“你不松手，我们今天就一起死在这！”沈月吼道。
她一只手抓着林渊，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白色的徽章，狠狠地按在了林渊的胸口。
徽章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，一股灼热感传来。林渊闷哼一声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，双腿一软就要跪倒。
沈月及时扶住了他。
“你这个疯子……”她喘着气，把林渊拖到路边的一个屋檐下，“压不住星渊能量就不要一个人乱跑！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？”
林渊靠在墙上，闭着眼睛。
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正在慢慢平息下来，但那种空虚和无力感却越来越强烈。他不想说话，也不想动，就想这样一直坐着，什么都不想。
“我知道你难过。”沈月蹲在他面前，看着他的眼睛，“我也难过。许晴是我的队友，我跟她认识五年了，比你更了解她。她不是那种会怪你的人。”
林渊睁开眼睛。
“她怪不怪我，重要吗？重要的是她死了。而我还活着。”
“你当然要活着。”沈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，“你死了，谁来给她报仇？”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，浇在了林渊头上。
他愣住了。
“暗影会杀许晴，就是为了扰乱你的心智，让你失去判断力。”沈月一字一句地说，“你要是真的暴走，或者做了什么蠢事，那就正中他们下怀了。你甘心吗？”
林渊沉默了很久。
甘心吗？
当然不甘心。
他还没揪出那个内鬼，还没找到暗影会的老巢，还没让那些杀了许晴的人付出代价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林渊说。
他的声音依然低沉，但多了一丝坚决。他站起身，看着沈月：“我要回调查局。”
沈月皱眉：“你——”
“我不去兴师问罪。”林渊打断她，“我就是去看看，看看那个内鬼到底能洗干净多干净。”
沈月犹豫了几秒，还是点了头。
两人打车回了市区。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，但气氛明显比之前缓和了不少。
到了调查局门口，林渊深吸了一口气，推门走了进去。
局里的气氛也很凝重。许晴牺牲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了，每个人都神色沉重。有人看到林渊进来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。
林渊没有搭理任何人，直接朝着局长办公室走去。
他敲了两下门，然后直接推门进去。
局长李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，看到林渊进来，脸色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来了？”局长说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林渊没有说话，而是走到办公桌前，双手撑着桌面，直直地看着局长的眼睛。
“许晴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今天去了能源枢纽，然后收到一条短信。”
林渊掏出手机，把那条短信放在桌上。局长看了一眼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你觉得是我？”
“我没这么说。”林渊说，“但调虎离山这个计策，只有知道我们计划的人才用得出来。”
局长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缓缓站起身。他走到窗边，背对着林渊。
“你说得对，局里有内鬼。”局长说，“我今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办公室，发现确实有人进来过。”
林渊一愣。
“但那个人不是我。”局长转过身，看着林渊，“我要是内鬼，会告诉他们你能从我的办公室找出什么来吗？”
林渊盯着局长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慌张，没有心虚，只有一种疲惫的坦诚。
“那会是谁？”
局长沉默了很久，最后叹了口气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可以肯定的是，这个人在局里的位置不低，而且对我们所有人的行事风格都很了解。他会继续隐藏下去，直到我们找到他为止。”
林渊握紧了拳头。
又一个死胡同。
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愤怒。因为沈月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——暗影会杀许晴，就是为了让他失去判断力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林渊说，“我会找到他。”
局长点点头：“我也希望你找到他。”
林渊转身离开。
走出调查局大门的时候，雨已经停了。湿漉漉的地面上倒映着路灯的光，空气里还残留着重重的泥土味道。
沈月等在门口，看到林渊出来，递给他一杯热咖啡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不是他。”林渊接过咖啡，喝了一口，“但他也不知道是谁。”
沈月沉默了几秒：“那下一步怎么办？”
林渊没有回答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调查局大楼里透出来的灯光。就在这些灯光下，藏着一条毒蛇，随时准备咬人。
“等着。”林渊最终说，“他会露出马脚的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又是那个号码。
“第一次警告只是甜点。下次就不止一个了。你们的人，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林渊看着这条消息，手在微微发抖。
但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——一种被死死压抑住的、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怒火。
他关掉手机，把剩下的咖啡一口喝完。
“走。”他说，“回去。”
沈月没有说话，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。
夜色浓重，城市灯火通明。而在这片灯火之下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