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林渊没有睡好。
沈月的话像一根刺,扎进了他的脑海里。他不是被选中的人——他是钥匙。一把被人刻意制造出来,用以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。
凌晨三点,他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。
梦里,他又站在了那片黑色的虚空里。
那个巨大的、模糊的轮廓依然悬浮在不远处,静静地注视着他。但这一次,林渊没有感到恐惧。他有一种奇怪的冲动,想要朝那个轮廓靠近,想要看清它的模样。
他迈出了一步。
虚空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共鸣。像一面巨大的鼓,被敲响的瞬间,整个空间都在颤栗。那种共振从脚底传来,沿着脊椎攀爬,直冲天灵盖。林渊浑身一震,猛地醒了过来。
宿舍的天花板白惨惨的,像是被水泡过的纸。空调的嗡嗡声在耳边循环,单调而烦躁。
他坐起身,发现枕头上全是汗。
“林渊?”下铺的张浩探出头,“你没事吧?叫得跟杀猪似的。”
“做噩梦了。”林渊擦了把脸。
“不是我说你,这几天你魂不守舍的,”张浩打了个哈欠,“是不是最近看那些灵异视频看多了?跟你说少刷那些,容易影响睡眠质量。”
林渊苦笑了一下。
他没法解释。一个普通人不可能理解,当一个诅咒标记在你体内复苏的时候,那种如影随形的恐惧意味着什么。
接下来的两天,林渊刻意减少了和沈月的接触。
不是不信任她——恰恰相反,他隐约觉得,沈月隐瞒的比告诉他的多得多。比如那十三个死去的人,比如她为什么不深入星渊源头,比如她自己身上的灵能标记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。
但她有一点说得对:他现在太弱了。
在一切都还不明朗之前,他需要变强。至少要有自保的能力。
周五晚上,林渊决定去图书馆自习。
实验报告拖了很久,再不交就要扣分了。他从七点开始写,写到快九点的时候,眼睛酸胀得厉害。起身准备去接杯水,刚走到楼梯口,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。
那人穿着一件连帽卫衣,帽子拉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他就那么站着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林渊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。
图书馆九点以后人不多,但也不是完全没人。可此刻整层楼安静得诡异,连翻书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他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灵能标记在胸口附近的位置微微发热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林渊慢慢后退,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手机。
就在这时,那个身影动了。
不是走过来的——而是瞬间出现在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。林渊几乎没看清他的移动轨迹,只看见一道残影在走廊灯光下闪过。
他转身就跑。
本能战胜了理智,他冲下楼梯,一步跨三四级台阶,差点摔倒。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不紧不慢,像是猎人追逐猎物时的从容。
“喂!”他跑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,迎面撞上了一个人。
是沈月。
她穿着一件白色外套,表情冷得能结冰。“蹲下!”她命令。
林渊来不及思考,本能地弯腰。
一道银光从他头顶掠过,带着尖锐的破空声。沈月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短刀,刀刃薄如蝉翼,在路灯下泛着冷光。
“铛——”
金属碰撞的声音炸响。林渊回头,看见沈月和一个黑影已经交上了手。她的动作极快,刀光如闪电划破夜色,每一刀都精准地封死了对方的去路。
而那个黑衣人,竟然能空手接她的刀。
不对,不是空手。林渊看见那个人的手套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光。那是灵能的颜色。
“你找死。”沈月的声音冷得像碎冰。
她手腕一翻,短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朝对方脖颈削去。黑衣人后仰躲避,但刀尖还是划破了他的皮肤。
一滴血落在地上。
黑衣人的身形突然变得模糊,像是融入了阴影里。下一秒,他已经退到了二十米开外,站在一盏路灯下。
帽子依然遮着他的脸,但林渊能感觉到——对方在看着自己。
“溯源标记……”那个人开口了,声音沙哑低沉,像是砂纸擦过玻璃,“果然是它。”
“暗影会的人?”沈月的刀横在身前,语气危险。
“你不是他的对手,”那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只是盯着林渊,“找个地方躲起来,小子。不然下一次,就不是警告这么简单了。”
身形彻底消失在黑暗中。
沈月站在原地,握着刀的手没有放下。她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,确定他真的走了,才转过身。
“没事吧?”她问。
林渊想说话,但发现自己手在抖。
不是害怕。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愤怒和不甘。刚才那个人说话的语气,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——就像在审视一件物品。
“暗影会是什么?”他问,声音发干。
沈月收起刀,看了他一眼:“一个专门研究星渊灵能的组织。但他们研究的方式……不太干净。”
“怎么不干净?”
“用人命填。”沈月的语气很平淡,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他们曾经活捉过灵能者,用药物、电流和磁场刺激,试图激活他们体内的灵能共鸣,制造出能和星渊沟通的‘载体’。有一批实验记录被曝光过,里面提到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。”
林渊感到一阵恶寒。
“他们盯上我了?”他问。
“对,”沈月说,“刚才那个人是来侦查的。如果他的目标是杀你,不会只出这一招。他是个黄级灵能者,三阶共鸣,单靠他一个人,杀不死你,也杀不死我。”
“黄级?三阶?”
“灵能者分级,”沈月解释,“天地玄黄,四级定等级。一到九阶,定的是共鸣强度。黄级是基础等级,三阶共鸣算入门水平。你现在连入门都算不上。”
林渊攥紧了拳头。
“那些数字意味着什么?”他问,“我要多久才能到三阶?”
“看你天赋。”沈月看着他,“一般的灵能者,天赋中等的,从零到三阶共鸣需要三到五年。天赋绝佳的,快的也要一年。”
“我等不了那么久。”林渊说,语气出奇地冷静。
沈月挑了挑眉:“你在怕?”
“我不是怕。”林渊抬起头,眼睛里有火在烧,“我只是不想当待宰的羔羊。”
沈月沉默了几秒,然后轻轻笑了一声。那笑容很淡,像是随口说出来的:“好,那我教你。”
“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不管以后你知道什么,都不要冲动。”沈月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,“这个坑,比你想象的深得多。我不是在吓唬你,我见过太多人因为冲动死在半路上。”
林渊点头:“我答应你。”
那一刻,他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悸动。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——是一种奇怪的期待。
暗影会的人出现了。有人想要他的命。
但同时,他知道自己体内的灵能标记能打开星渊的裂缝。那意味着他的潜力,比任何灵能者都要大。
两个极端:要么成为最强的武器,要么成为最惨的牺牲品。
他一定会选前者。
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半,室友都睡了。林渊躺在床上,脑海里不断回放刚才的战斗。沈月的动作,短刀的轨迹,那暗红色灵能的碰撞……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里被反复咀嚼。
他抬起手,盯着自己的掌心。
灵能标记的位置,在心脏附近。他紧闭双眼,尝试去感受它。
起初什么也没有。只有心跳,规律的砰砰声。
但渐渐地,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同。那是一种极细微的振动,像是一根琴弦在他体内被拨动。节奏很快,快到几乎无法捕捉,但它确实存在。
那就是灵能的频率。
林渊睁开眼睛,盯着天花板。
暗影会,沈月,星渊裂缝,钥匙……所有的信息像拼图一样散落在他面前,但他还没办法把它们拼成完整的图案。
但没关系。
他才刚上路。有的是时间去找到答案。
而且——他有预感,答案很快就会自己送上门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