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尘和沈清雪走出溶洞时，天边的云层已经变成了暗红色。
远处的群山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阴影，山风吹过，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。陆尘眉头一皱，停下脚步，目光凝望向东方。
“不对劲。”沈清雪也察觉到了异常，她伸出手，掌心朝上，一缕冰蓝色的寒气在指尖凝聚，“空气中弥漫着极重的怨煞之气，至少是上千人同时殒命才能形成的浓度。”
陆尘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们进入遗迹不过三日，外面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？
“走，去看看。”陆尘当机立断，身形一动，化作一道流影向东掠去。沈清雪紧随其后，两人踩着树梢和岩石，一路疾驰。
沿途的景象让陆尘的拳头越攥越紧。
原本苍翠的山林，如今遍地焦土。草木被烧成灰烬，大地裂开一道道黑褐色的沟壑，空气中残留着浓郁的火系术法余波。路边偶尔能看到几具残破的尸体，身上的服饰五花八门，有散修，也有小门派的弟子，还有一些穿着统一的青灰色长袍。
“是天剑宗的人。”沈清雪落在一具尸体旁，蹲下身查看，“胸口有致命的贯穿伤，伤口边缘有黑色雾气残留，这是黑暗教廷的‘噬魂爪’留下的痕迹。”
“天剑宗是中州三流宗门，有五百弟子，宗主是筑基境六重的修为。”陆尘记得自己在一本《中州修行宗门录》中看过关于天剑宗的记载，“连他们都遭到了袭击，这绝不可能是小规模的试探。”
沈清雪站起身，目光沉凝：“黑暗教廷在发动全面战争。”
“全面战争？”陆尘转头看向她。
沈清雪点头：“中州各大宗门虽然平日里明争暗斗，但面对外敌时，通常会结成联盟共同抵御。黑暗教廷如果想攻占某个特定宗门，必定会面临其他宗门的援军。所以若他们开始大规模动手，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——他们要打一个时间差，在各大宗门反应过来之前，尽可能多的消灭中州的抵抗力量。”
陆尘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他想起昨夜遗迹崩塌前，那个自称“暗影尊者”的男人逃走时说的最后一句话——“主上已经等了三千年，不差这最后一步。”
“他们在收集祭品。”陆尘沉声道，“暗影尊者说过，要足够的灵魂之力才能完成那个禁术。黑暗教廷这么大规模的袭击，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聚集最多的力量。”
沈清雪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。
“我们必须做点什么。”陆尘握紧双拳，眼中闪过一抹坚决，“走，去天剑宗。”
两人沿着血迹和战斗痕迹一路追踪，半个时辰后，翻过一座山头，终于看到了天剑宗的山门。
曾经气派恢弘的山门，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。山门牌匾碎成了两半，斜插在沙土中。山道两侧的石兽雕塑被轰成了碎石，山腰上的建筑群多处坍塌，浓烟滚滚，火光尚未熄灭。
整座山门笼罩在一层暗红色的血雾之中。
陆尘远远看到，山门前的空地上，十几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身影正在忙碌着。他们手里拖着尸体，像搬运货物一样堆在山脚下的一处洼地里。那洼地已经堆满了尸体，粗略一数，至少有两百多具。
而在洼地的正中央，矗立着一根高约三丈的黑曜石柱。石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此刻正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，像一只睁开的血眼。
“那是血祭阵眼。”沈清雪低声道，“黑暗教廷的术师以阵眼为核心，构建噬魂血阵。只要阵法运转七七四十九天，收集到的灵魂之力就会被炼化成最纯净的灵力，直接输送给阵眼的主人。”
陆尘的眼神越来越冷。
他看到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，蜷缩在尸体堆旁，瑟瑟发抖。她的衣服被撕破了，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，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。
一个黑袍术师走到她面前，伸手卡住小女孩的脖子，把她提了起来。小女孩拼命挣扎着，发出微弱的哭声，但那术师不为所动，把她往血阵中央拖。
“住手！”
陆尘大喝一声，身形如箭般射出。
他的速度快得惊人，瞬息之间已经冲到了那黑袍术师身后。那术师还没反应过来，就感到后背一阵剧痛，整个人被一股恐怖的力量轰飞出去，重重砸在黑曜石柱上，口吐鲜血。
陆尘一把接住从半空坠落的小女孩，将她护在身后。
小女孩被吓得浑身发抖，眼泪无声地流着，却连哭都哭不出声了。
“别怕。”陆尘的声音格外轻柔，“有我在，没人能伤害你。”
小女孩抬起头，泪眼婆娑地看着他，颤抖着嘴唇，说不出话。
周围的黑袍术师们这才反应过来，纷纷放下手中的尸体，朝陆尘围拢过来。其中一个身材高瘦、脸上带着鬼脸面具的术师，语气阴森地说：“哪来的不知死活的小子？敢管我们黑暗教廷的事？”
陆尘缓缓站起身，转身看向他，眼中星辰流转。
“你们的死期到了。”
那高瘦术师一愣，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：“就凭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他就看到一道星光在眼前炸开。
陆尘的身影几乎消失在原地，下一秒，那高瘦术师的瞳孔猛地放大，整个人被一拳轰飞出去，在空中飙出一串鲜血，落地后滚了好几圈，再也没爬起来。
“杀！”
剩下的黑袍术师们不再废话，齐齐出手。黑色雾气翻涌，凝聚成一道道锋利的爪影，朝陆尘铺天盖地地抓来。
陆尘深吸一口气，体内《星穹天命诀》全力运转，丹田中那颗微型星辰猛地一震，璀璨的星辉如潮水般涌出，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一层银白色的光甲。
噬魂爪落在光甲上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却没能破开星辉的防御。
“怎么可能？！”一名术师大惊失色，“这小子才炼气境，怎么可能挡住我们的合击？”
陆尘没有回答，只是抬手，风雷异象在掌心凝聚。一道银白色的雷霆撕裂空气，直接贯穿了那名术师的胸口。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就化为一团焦炭。
剩下的六个黑袍术师终于慌了。
他们发现自己面对的，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少年。那爆发力、那防御力、那战斗直觉，远远超出了炼气境该有的水平。
“撤！去禀报尊者！”
一名术师喊了一声，转身就要逃走。
“想走？”陆尘眸子一冷，脚下猛地一踏，地面炸开一个深坑，他的身体如炮弹般追了上去。星光在他指尖凝聚成一根细长的银线，轻轻一划，那术师的头颅便飞了起来。
剩下的五人，陆尘用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，尽数斩杀。
当最后一个术师倒在血泊中时，陆尘站在黑曜石柱前，浑身沾满了血迹。他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，但眼神依旧坚定。
沈清雪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后，看着满地的尸体，轻轻叹了口气：“你下手越来越果断了。”
“对敌人仁慈，就是对自己残忍。”陆尘抬起头，看着那根散发血光的石柱，“这东西必须毁掉。”
他抬手，准备动用星辉之力轰碎石柱。
“慢着。”沈清雪拦住他，“黑曜石柱与血祭阵眼相连，一旦受到攻击，会有反噬之力。贸然出手，可能会伤到你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交给我。”沈清雪走到石柱前，伸出右手，五指张开，贴在石柱表面。冰蓝色的寒气从她掌心弥漫开来，迅速覆盖了整个石柱。
喀嚓，喀嚓……
清脆的碎裂声响起，石柱表面的符文开始寸寸崩裂。血光逐渐暗淡，最终彻底消失。紧接着，整根石柱从中间裂开，轰然倒塌。
那些堆积在洼地里的尸体，也随着阵眼被摧毁而化为一缕缕黑烟，消散在空气中。被拘禁的灵魂终于得到了解脱。
小女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，眼泪再次夺眶而出。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朝陆尘和沈清雪磕头：“谢谢大哥哥，谢谢大姐姐……”
陆尘连忙扶起她，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：“你家在哪？我送你回去。”
小女孩摇摇头，哽咽着说：“没有了……爹娘都被他们杀了……宗门也被毁了……我没有家了……”
陆尘心头一酸，用力握了紧她的手：“从今往后，我给你一个家。”
小女孩愣住了，泪汪汪地看着他。
沈清雪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头，柔声道：“跟我们走吧。以后，我们来保护你。”
小女孩咬着嘴唇，拼命点头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声。陆尘抬头望去，只见东南方向的天际，一片黑压压的云层正迅速朝这边移动。云层中翻涌着浓郁的黑色雾气，隐约能看到数十道人影穿梭其中。
“是黑暗教廷的主力。”沈清雪目光一凛，“至少有三十个筑基境以上的强者，还有三个金丹境的气息。”
陆尘的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来得好。正好让我试试，星穹天命诀的真正威力。”
他转身看向被毁的山门，那些破碎的建筑、焦黑的土地、还有无数失去生命的人。
“黑暗教廷想用血祭打开什么东西，我会让他们知道，这条路，走不通。”
山间的风吹过，卷起漫天的灰烬。
陆尘抬头望天，眼中星光大盛。
暗红的天幕下，那个少年身影笔直如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