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猎猎,吹动残破的宗门旗帜。
陆尘抬头望着那片翻涌而来的黑云,眼中星芒闪烁。他能感受到那些黑暗气息中蕴含的杀意,如同实质的利刃,隔着数里距离便扑面而来。
“三十七个筑基,三个金丹。”沈清雪眉头紧锁,“以我们现在的状态,硬碰硬胜算不大。”
小女孩缩在陆尘身后,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,浑身颤抖。她认得那些气息——正是屠灭她宗门的凶手。
“怕吗?”陆尘低头问她。
小女孩咬着嘴唇,用力摇头,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。
陆尘笑了笑,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:“记住,恐惧不可耻,可耻的是被恐惧支配。从今以后,你要学会驾驭它。”
他转身面对那片黑云,忽然深吸一口气,胸腔中爆发出一声长啸。
啸声如龙吟九天,裹挟着星辰之力直冲云霄。音波所过之处,云层翻涌剧烈,连那些黑雾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。
“什么人!”
黑云中传来一声怒喝,紧接着三道身影率先冲出云端,落在百丈之外的山头上。那是三个身穿黑袍的中年男子,每个人的气息都如山岳般沉重,正是沈清雪感知到的三个金丹境强者。
中间那人面容阴鸷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的废墟。当看到倒塌的石柱与消散的血气时,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“是谁毁了阵眼?”
陆尘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一步:“我。”
三个金丹境的目光同时锁定在他身上。当看清陆尘不过是个筑基境少年时,中间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,随即化为浓烈的杀意。
“区区筑基,也敢坏我教大事?”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般沙哑,“你可知道那血祭阵眼耗费了多少心血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尘摊了摊手,“也不想知道。我只知道,你们用活人的命来布阵,就该料到会有今天。”
“找死!”
左侧那个金丹境猛地抬手,一道黑色真气如同毒蛇般扑向陆尘。速度极快,转眼便到了他面前三尺。
陆尘没有躲。
他眼中忽然亮起一点星光,右拳握紧,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。拳头与黑色真气碰撞的瞬间,星辉猛然爆发,竟将那道真气炸得粉碎。
“嗯?”
三个金丹境同时色变。
“星力?”中间那人双眼微眯,“你是星穹宗的人?不对……星穹宗早已覆灭百年,难道还有余孽?”
陆尘心头一动。星穹宗?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,但对方显然认出了他运用星力的招式。
“管你是什么来历。”右侧那个金丹境狞笑一声,“既然送上门来,正好一并收拾。”他双手结印,周身黑雾翻涌,化作数十根漆黑锁链,铺天盖地地朝陆尘缠来。
沈清雪拔剑欲上,却被陆尘抬手拦住。
“清雪,保护好她。”陆尘的目光落在那些锁链上,嘴角勾起一丝笑意,“让我来。”
他双臂猛然张开,星穹天命诀全力运转。丹田中的星石疯狂震颤,释放出磅礴的星力,顺着经脉涌入四肢百骸。他的身体表面泛起一层淡蓝色的星辉,仿佛披上了星辰编织的战甲。
锁链缠住了他的四肢、腰腹,将他死死束缚住。三个金丹境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,但下一刻,笑容便僵在了脸上。
“碎!”
陆尘低喝一声,周身星辉猛然爆开,所有锁链寸寸断裂,化作黑雾消散。他双脚跺地,整个人如同一颗流星般冲天而起,直扑中间那个金丹境。
“狂妄!”
中间的金丹境冷哼一声,抬手拍出一掌。掌印足有丈许大小,带着浓郁的血光和死气,仿佛能将一切生灵都吞噬进去。
陆尘毫不退让,右手握拳,拳头上星光凝聚到极致,发出刺目的光芒。
一拳,一掌,在空中碰撞。
轰——
巨响震天动地,冲击波扩散开来,将方圆数十丈的山石尽数震碎。那金丹境倒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,脸色变得极为难看。
陆尘也倒飞出去十余丈,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。他单膝跪地,嘴角渗出一丝血迹,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
“以筑基境硬撼金丹,竟然只是受了点轻伤?”沈清雪倒吸一口凉气。她自认天纵奇才,但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承认,陆尘的成长速度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。
“再来!”
陆尘擦了擦嘴角的血,站直身体,周身星辉更加璀璨。他的双眸中仿佛有两颗星辰在旋转,每呼出一口气,都有星辉从口鼻中溢出。
三个金丹境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。这个少年虽然只是筑基境,但所修的功法明显极为不凡,而且星力天生克制邪祟,真要打起来,就算能赢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。
“撤!”
中间那人咬牙下令。他并非怕了陆尘,而是担心这边动静太大,引来更多正派修士。黑暗教廷的计划尚未完成,现阶段不宜与正道全面开战。
三个金丹境转身便走,化作三道黑光射入云层。那片翻涌的黑云也迅速向远方退去,很快便消失在东南天际。
陆尘却没有松口气,反而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息。刚才那一拳几乎耗尽了他体内全部星力,若是对方铁了心要打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你太冒险了。”沈清雪走过来,递给他一枚丹药。
陆尘接过服下,感觉丹田中枯竭的星力渐渐恢复了一些,这才咧嘴一笑:“不冒险,怎么让他们知难而退?”
“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沈清雪望着黑云消失的方向,语气凝重,“黑暗教廷既然能在这里布置血祭阵眼,说明他们的势力已经渗透到天穹大陆各处。单靠我们两个,根本阻止不了。”
“所以,我们需要帮手。”陆尘站起身,目光落在远处山脚下一座若隐若现的城池上,“如果我猜得没错,那里是天罗城。四大宗门之一的天罗宗,就建在天罗城外三十里的天罗山上。”
沈清雪愣了一下:“你想联合天罗宗?”
“不止是天罗宗。”陆尘的眼神变得深邃,“黑暗教廷既然敢在天穹大陆搞事,就该承受后果。这世上的正派势力多得很,只要能把他们拧成一股绳,黑暗教廷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。”
小女孩拉了拉陆尘的袖子,小声道:“大哥哥,你是想把所有好人都叫到一起,一起打那些坏人吗?”
陆尘蹲下身子,平视着小女孩的眼睛:“没错。一个人的力量有限,但所有人的力量加在一起,就没什么好怕的。这叫团结。”
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但眼中已经有了光。
三人稍作休整后,便启程前往天罗城。一路上,陆尘一边恢复星力,一边思考着如何说服天罗宗乃至更多的势力加入联盟。
他并非那种只会逞匹夫之勇的人。面对黑暗教廷这种庞然大物,单打独斗无异于以卵击石。唯有凝聚起足够的力量,才有真正与之一战的可能。
天罗城地处天穹大陆中部的关隘要道,是方圆千里最繁华的城池之一。城墙高耸入云,城墙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法阵,散发着淡淡的光芒。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,商旅百姓络绎不绝,一派繁荣景象。
陆尘三人刚到城门口,便被守城的修士拦了下来。
“站住!你们是什么人?”
陆尘抬头看去,那守城修士身穿白色长袍,胸口的徽记是一柄缠绕雷电的长剑——正是天罗宗的标志。
“在下陆尘,有要事求见天罗宗宗主。”陆尘拱手道。
那守城修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他身旁的沈清雪和小女孩,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:“筑基境也想见我们宗主?你当宗主是谁都能见的吗?”
陆尘也不恼,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。那令牌通体漆黑,上面只有两个字——“星穹”。
守城修士瞳孔猛地一缩,脸上的不屑瞬间变成了震惊:“这是……星穹令?”
“认识就好。”陆尘收回令牌,“现在可以通报了吗?”
守城修士连忙躬身行礼,声音都恭敬了几分:“请稍等,我这就去禀报!”说完便转身朝城内飞奔而去。
沈清雪有些好奇地问道:“你什么时候有的那块令牌?”
“在那座山谷里找到的。”陆尘压低声音道,“应该是星穹宗的东西,没想到这么好用。”
没过多久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城内传来。来者有五人,领头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,身穿华服,气息深沉如海,赫然是一位元婴境的强者。他身后跟着四个中年修士,每个都有金丹境的修为。
老者走到陆尘面前,目光落在陆尘身上,眼神中带着审视和探寻:“小友,能否让老夫再看看那块星穹令?”
陆尘将令牌递了过去。
老者接过令牌,仔细端详片刻,双手竟然微微颤抖起来。他闭上双眼,长长叹了口气:“真的是星穹令……想不到老夫有生之年,还能再见到这块令牌。”
他睁开眼,将令牌郑重地交还给陆尘,语气变得极为客气:“老夫是天罗宗宗主,柳正阳。小友手持星穹令前来,不知有何事相商?”
陆尘拱手道:“天穹大陆大祸将至,在下想请柳宗主和天罗宗相助,共抗黑暗教廷。”
柳正阳眉头一皱:“黑暗教廷?那个被灭门百年的邪教又死灰复燃了?”
“不但死灰复燃,还已经开始布局了。”陆尘将天狼谷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,包括血祭阵眼、拘禁魂魄、以及那三个金丹境强者的出现。
听完陆尘的叙述,柳正阳的脸色变得极为凝重。他沉默良久,才缓缓说道:“实不相瞒,天罗城附近最近也不太平。三个月内,已经有五个小镇遭到不明势力的袭击,所有人都在睡梦中被杀死,死状诡异。老夫派人查过,但什么线索都没找到。”
“那就是黑暗教廷的手笔。”陆尘斩钉截铁道,“他们在收集生魂,用以开启某种大型禁制。”
柳正阳深深看了陆尘一眼:“小友,虽然你手持星穹令,但老夫还是想问一句——你如何证明你所说的一切属实?”
陆尘没有回答,而是将体内星力催动到极致。他的双眼中星光大盛,周身浮现出璀璨的星辉,整个人仿佛化身为一颗行走的星辰。
柳正阳的瞳孔猛地收缩,声音都有些颤抖:“星辰炼体诀……你竟然真的得到了星穹宗的传承!”
“现在,柳宗主可以相信我了吗?”
柳正阳深吸一口气,转身对身后的四位长老道:“传老夫令,天罗宗全宗进入战备状态。另外,派人通知附近其他宗门,就说天罗宗有要事相商,请他们的宗主即刻前来赴会。”
四位长老领命而去。
柳正阳转身看着陆尘,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:“小友,你可知道百年前星穹宗覆灭的真相?”
陆尘心中一动:“还请前辈赐教。”
“那是另一段不堪回首的旧事了。”柳正阳叹了口气,“星穹宗,当年是全大陆最强的宗门,没有之一。宗主星曜真人凭借《星辰炼体诀》和《星穹天命诀》,打遍天下无敌手。但有一天,星曜真人突然失踪,星穹宗也在短短三个月内被灭亡。有人说,是星曜真人修炼走火入魔,自爆而亡;也有人说,是他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存在……”
柳正阳顿了顿,目光变得深邃:“但老夫知道一个更接近真相的说法——星曜真人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,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天穹大陆的秘密。为了阻止那个秘密被世人知晓,他被黑暗教廷和某个更强大的势力联手除掉了。”
陆尘心头剧震。他猛地想到天狼谷中遇到的那些诡异场景,还有那血祭阵眼中流露出的气息——那气息,远不止金丹境的强度。
“前辈的意思是,黑暗教廷背后还有人?”
柳正阳点了点头:“如果老夫猜得没错,当年覆灭星穹宗的真正黑手,正在借黑暗教廷之手,完成百年前未竟的计划。而你,作为星穹宗的传人,恐怕已经成了他们的眼中钉。”
陆尘沉默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上面还残留着星辉的余韵。他本以为自己只是得到了一个强大的传承,却没想到这份传承背后,藏着如此沉重的宿命。
但很快,他便抬起了头,目光坚定:“不管背后是谁,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。”
柳正阳看着他,眼中露出欣慰的神色:“好!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。三日之后,四大宗门和其他正派势力的代表会齐聚天罗山。到时候,老夫会全力助你组建联盟,共同对抗黑暗教廷。”
“多谢前辈。”
陆尘拱手施礼,转身望向东南的天空。
那片黑云虽然已经消失,但他知道,真正的风雨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