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的医疗综合楼矗立在夜色中，像一具被遗忘的钢铁骨架。
林渊蹲在对面在建大楼的阴影里，透过夜视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那栋楼。窗户早已被人用钢板焊死，一楼大门被钢筋水泥封得严严实实，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铁锈和违规广告传单。看起来就是一座彻底废弃的建筑，和东城区其他老旧的工业遗迹别无二致。
“正门是障眼法。”沈若曦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，她此刻在三百米外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里，负责监控和指挥，“真正入口在侧面地下车库的管道井里。暗渊的据点都遵循同一个设计逻辑——地表建筑只是伪装壳，真正的核心区域都在地下，有独立的通风、供电和水循环系统。”
林渊收起望远镜，压低声音：“有没有驻防灵能者？”
“至少三个。”沈若曦顿了顿，“血影的记忆已经模糊了，他只在这个据点待过三天，主要负责运送实验素材。但他记得一个信息——那个据点的主管代号‘缝合者’，是个觉醒者，能力与肉体改造有关。”
“肉体的改造？”
“对。暗渊最早的渊秽项目核心，就是将灵体的能量强行植入普通人的身体细胞里，通过基因层面的改写让普通人拥有灵能者的一些特性。但实验成功概率极低，大多数人会在植入过程里被灵能反噬，精神崩溃，变成只保留对周围活物攻击欲望的怪物。”
林渊沉默了几秒。
“所以血影之前说的‘废品处理’，就是把那些人……处理掉？”
“是的。暗渊把实验失败品称为‘残次品’，他们会统一回收，当作素材再次进行基因提取。那个据点里的‘缝合者’，就是专门负责在这些残次品身体上进行二次改造手术的人。”
林渊深吸一口气。月光下他握紧拳头，指节发白。
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黑暗面，但从没想过黑暗会以一种如此冰冷而系统的方式运转。
“你还确定要进去吗？”沈若曦声音平静，“我们得到的只是血影记忆里的碎片信息，无从判断这个据点内部到底有多少战斗能力。暗渊的据点一旦暴露，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引爆自毁装置，连同周围五百米地面全部炸毁。这趟任务，和自杀没有本质区别。”
“当然确定。”林渊活动了一下肩膀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，“我不是想证明什么，我是想知道——他们到底把自己的同类，变成了什么东西。”
他需要答案。
沈若曦的声音停顿了两秒：“那我给你同步据点内部的地形。地下四层，总面积约三千平方米。核心区域是实验区和基因仓室，两者之间有十公分厚的防爆门隔开。你要去的地方是基因仓室——那里存放着渊秽项目最新的实验成果。”
林渊点头，借着夜色从建筑的阴影里快速移动。他绕过废弃的地面停车场，避开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，最终来到地下车库入口。车库的铁门半开着，里面黑洞洞的，像是深渊的咽喉。
他戴上夜视镜，踏入黑暗。
车库里弥漫着腐败的气味，地面上积着厚厚一层灰，角落里堆着废弃轮胎和生锈的零件。林渊保持警惕，每一步都尽量不发声响，沿着沈若曦提供的路线向深处的管道井走去。
墙壁上的涂鸦越来越密集，颜色暗红，看起来像是干涸的血迹。
林渊皱眉。这种颜色的涂鸦在城市里并不少见，但他见过太多血，能够闻到血腥味和普通油漆味之间的区别——这里的涂鸦，确实混合了人的血液。
管道井的铁盖已经生锈，但边缘有明显的新磨损痕迹。林渊蹲下来摸了摸，铁盖的螺丝松动程度能看出最近一周内有人打开过。他用力撬开井盖，一个垂直的铁梯出现在眼前。
铁梯向下延伸，消失在一片黑暗里。
林渊深吸一口气，爬了下去。
井道大概有二十米深，越往下空气越潮湿，混杂着一股说不清的异味——既像医院消毒水的味道，又像肉类腐败后散发的甜腻气味。到最底部时，一条横向的隧道出现在眼前，隧道的尽头是一扇防爆门。
门上装着密码锁。
“等等。”沈若曦的声音传来，“血影的记忆里，这段锁的密码是动态更新的，三天换一次。但暗渊的据点有个共同点——所有密码锁都和主管的灵能波动绑定，主管昏迷或者死亡时，密码锁会自动解除。”
林渊看着密码锁的屏幕，上面的数字正在规律闪烁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我得先干掉那个‘缝合者’？”
“理论上是这样。”
林渊无语。他看了看隧道两侧密密麻麻的监控探头，又看了看防爆门上那面看起来就很坚固的合金面板。以他现在的灵能强度，强行破坏不是做不到，但肯定会引发警报。
他想了想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对着密码锁拍了几张照片，把照片发给了沈若曦。
“你能不能破解？”
“给我十分钟。”
林渊靠墙坐下，竖起耳朵听着隧道尽头的动静。安静，极度的安静，只有头顶偶尔传来通风管道的嗡鸣声，以及自己心跳的节奏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第十三分钟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“解锁码3291。”沈若曦发来一条消息，附带一段文字，“我入侵了据点的内网系统，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信息——这栋楼的监控画面是循环播放的，也就是说，内部监控系统三小时前就已经出问题了。他们要么不在乎外面发生了什么，要么……”
“要么？”
“要么已经有人进去了，而且比你先动手。”
林渊瞳孔微缩。他站起来，输入密码，防爆门“咔哒”一声滑开。
走廊很长，白色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，照亮两侧的透明玻璃门。林渊透过玻璃门看到一张张手术台，上面躺着人形的轮廓。有些被白布盖着，有些直接暴露在冰冷的灯光下，身体上嵌满了金属支架和管线。
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细节。
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，和之前那扇防爆门不同，这扇门上面没有密码锁，而是装着一个虹膜扫描器。
林渊刚走近，合金门突然自动打开了。
门后站着一个人。
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，看起来二十七八岁，戴着一副金丝眼镜，相貌斯文干净，像是刚从医学院毕业的研究生。他手里拿着一只注射器，针管里是墨绿色的液体，微微冒着热气。
“你好。”年轻人微笑着开口，声音温和，“我没想到今晚会有客人来访。介绍一下，我是这里的负责人，你可以叫我‘缝合者’。”
林渊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。
他没有感受到灵能的波动，但正因为如此，他更加警惕。
“你不怕我杀了你？”林渊压低声音问。
“怕？”缝合者笑了，笑得很自然，“我每天都在做杀与被杀的事情，死亡对我来说和呼吸一样平常。不过我建议你冷静一下，因为在你杀我之前，有个东西想让你看看。”
他说着侧过身，露出身后宽敞的手术室。
手术室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，里边装满了翠绿色的液体。液体中悬浮着一个东西——
那是一个人类的上半身。
它没有下半身，脊柱以下被截断，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金属管线和十几根柔软的红黑色触手。它的脊椎高耸地凸起，每一节椎骨之间都嵌着拳头大小的结晶，散发着幽蓝色的荧光。
最让人恐惧的是它的脸——那张脸和普通人没有区别，甚至可以说端正英俊，但它的眼睛是纯黑的，没有眼白，眼眶里涌动着无数细小的光点，像是被压缩成一点的星云。
“这就是渊秽项目的最新成果。”缝合者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，“我们找到了一种方法，将灵体的全部能量压缩到人类的基因链里。不是植入，而是改写——把这具身体原本的基因信息全部清除，重新写入一种全新的、能够容纳灵能的结构。”
林渊盯着玻璃容器里的人形怪物。
他感觉自己灵魂深处的噬灵体正在剧烈震动。
不是恐惧，不是愤怒——
而是饥饿。
“它在吞噬周围的灵能。”缝合者注意到林渊的表情变化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，“你很特别，先生。普通人看到它只会感到恐惧，但你身上有什么东西……在吸引它。”
“吸引它？”
“是的。”缝合者指了指玻璃容器里的怪物，“它本能地知道你是一个高灵能的载体。对于它来说，你就像一个散发着光芒的猎物。”
话音未落，玻璃容器的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。
墨绿色的液体开始缓缓渗出。
缝合者却没有任何慌张的表情，反而露出一个笑容：“啊，看来它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