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容器的裂纹像蛛网般迅速蔓延。
墨绿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涌出，落在手术室的地板上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。林渊本能地后退半步,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灵能抑制器——这次是货真价实的装备，陆沉在出发前塞给他的。
“别紧张。”缝合者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，他甚至向前走了一步，伸手按在玻璃容器表面，“它在与你打招呼。”
林渊盯着容器里的怪物。那双纯黑的眼眶正对准他的方向，眼眶里的星云状光点旋转得越来越快，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发动机。他感觉自己的噬灵体做出了回应——不是他主动驱使的，而是像两块磁铁相互吸引那样，自动产生了共鸣。
胸腔深处传来一阵悸动。
那不是恐惧，更不是愤怒。
是饥饿。
林渊猛地咬牙压下那股冲动，额头上渗出冷汗。这种感觉比他在学校里吞噬那只游魂时强烈百倍，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他体内探出，想要抓住容器里的东西。
“很有趣。”鬼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他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了手术室门口，“绝大多数人见到它只会逃跑，你的反应却完全相反。”
林渊转过身，看到鬼医倚在门框上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注射器。注射器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，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。
“我已经展现了自己的诚意。”林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，指了指背后的怪物，“现在该你了。告诉我，暗渊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鬼医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慢悠悠地走进手术室，在距离玻璃容器三米远的地方停下。容器里的怪物似乎对他有所忌惮，黑眼眶里的光点旋转速度明显放缓。
“你知道这个项目叫什么吗？”鬼医突然问。
林渊摇头。
“渊秽。”鬼医说，“深渊的污秽之物。灵能者协会的那帮人要是知道我们在做什么，大概会吓得尿裤子。”他笑了一声,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，“他们以为灵能者就是人类进化的终点，真是可笑。灵能者算什么？不过是比普通人多开了一扇门而已。真正的进化，是把门彻底拆掉。”
话音刚落，玻璃容器的底部发出一声闷响。
一根触手从墨绿色液体中猛地窜出，狠狠抽在容器内壁上。整个容器剧烈摇晃，连接在底部的金属管线发出刺耳的断裂声。林渊看到那些触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，原本只有十几根，现在分出了更多的分支，每一根顶端都张开了一个圆形的吸盘。
吸盘内侧，密密麻麻的细小牙齿正在疯狂蠕动。
“它在抗拒第二次束缚。”缝合者皱了皱眉，快步走到墙边按下了一个红色按钮。天花板上的应急灯全部亮起，刺耳的警报声充斥着整个空间。
下一秒，玻璃容器从顶部喷出白色的雾气。那些雾气接触到触手的瞬间，触手就像被烫伤一样迅速缩了回去。但更多的触手从液体里涌出，疯狂地拍打着容器内壁。裂纹继续扩大，墨绿色的液体已经渗出了小半。
“它要出来了。”缝合者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紧张，“鬼医大人，我们需要撤离。”
鬼医却一动不动，只是盯着林渊。
“你不是想知道暗渊需要你做什么吗？”他说，“现在就有一个机会。我们之前一直都在用灵体作为渊秽项目的能量源，但这只不同——它是用人作为载体的。第一个完全抹除人类基因、写入灵能结构的人。”
他指了指玻璃容器里疯狂挣扎的怪物:“理论上，它是天底下最纯粹的灵能聚合体。灵能者协会掌握的那些圣器，都比不上它百分之一。”
“但它现在失控了。”林渊说。
“因为它还没有名字。”鬼医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，“你听过一个传说吗？在古代，人们相信给怪物命名就等于控制它。因为它一旦有了名字，就不再是纯粹的天灾，而是一个可以被定义的东西。”
玻璃容器炸开了。
墨绿色的液体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，整个手术室瞬间被腥臭的气味淹没。林渊眼前一片模糊，但他能感觉到那股纯粹的灵能正在疯狂扩散，像一颗炸弹在他面前引爆。
他抬手挡住眼睛，灵能抑制器的外壳开始发烫。
浓雾中，一根触手猛地抽来。
林渊侧身躲过，触手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墙上，混凝土碎块四溅。他顺势翻滚到手术台后面，右手拔出腰间的抑制器——那是一支改装过的电击枪，子弹里装着高浓度的灵能中和剂。
第二根触手从侧面袭向他的头部。
林渊扣动扳机。
电击枪发出一声闷响，蓝色的电弧从枪管射出，精准命中触手的末端。触手剧烈痉挛，表面冒出黑色的烟雾，迅速缩回了浓雾中。
“有意思。”鬼医的声音从某处传来，“你连灵能枪都用得这么熟练，比我见过的那些刚觉醒的菜鸟强太多了。”
林渊没有回答，他迅速更换弹夹，同时盯着四周。浓雾正在快速扩散，能见度已经不到三米。他能感觉到那只怪物就在他附近，因为噬灵体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，就像一头饿狼闻到了血腥味。
浓雾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。
那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，更像是一百只野兽同时在喉咙里滚动。声音震得手术室的玻璃全部碎裂，天花板的灯光忽明忽暗。
林渊咬紧牙关，强行压制住体内的噬灵体，逼迫自己不要主动去吞噬那只怪物。他还有任务在身,不能在这里暴露真正的实力。
突然，浓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。
怪物漂浮在半空中。它的上半身保持着人类的轮廓，但下半身已经完全变成了触手和金属管线的混乱组合。那些触手在空中疯狂舞动，每一条都在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。它的眼睛——那双纯黑的眼眶，此刻正对准林渊。
林渊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一倍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怪物正在对他进行某种感应。他体内的噬灵体像是一块被唤醒的铁块，正拼命想要靠近那个散发着巨大灵能的磁石。
怪物张开了嘴。
它的嘴里没有牙齿，只有一片漆黑。那团黑暗在扩散，像一张正在张开的深渊巨口。
林渊抬起电击枪。
第三根触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袭来，林渊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，只能硬抗——砰的一声闷响，他被触手抽飞，后背狠狠撞在墙上，胸口一阵气血翻涌。
电击枪脱手掉落。
“够了。”
鬼医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。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林渊和怪物之间，右手伸出，手掌心里浮现出一个复杂的金色符文。
符文亮起的瞬间，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。
它那巨大的触手群在金色光芒的照射下开始萎缩，就像被高温烤焦的植物。怪物疯狂挣扎，但金色符文散发出的光芒越来越强烈，最终形成一道道光索，将它的身体层层缠绕。
“缝合者，把培养池启动。”鬼医头也不回地命令。
缝合者立刻冲到墙角，在一个操作面板上快速按下一系列按钮。地板中央裂开，一个巨大的金属容器从地下升起。容器里装满了和刚才一样的墨绿色液体，但体积要大得多，足足有两层楼高。
鬼医手一挥，金色符文带着怪物飞向培养池。
怪物拼尽全力挣扎，但金色符文像锁链一样牢牢束缚着它。最终，怪物被投入培养池，墨绿色的液体溅起数米高。容器顶部的盖子自动合拢，发出沉闷的锁死声。
一切重归寂静。
鬼医收回手掌，金色符文缓缓消散。他转身看向林渊，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悠闲的表情。
“你没死。”他说，“这很好。”
林渊从地上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。他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，但比他预想中的伤势要轻得多——这具身体在噬灵体觉醒后，恢复能力已经远超常人。
“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？”林渊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，“我第一次来就用这种东西欢迎我？”
“测试。”鬼医说，“我需要确认你真的有资格加入我们。如果你连刚刚苏醒的渊秽都对付不了，那你在我们这里也活不过三天。”
林渊冷笑一声，走到掉落在地的电击枪旁，弯腰捡起。他能感觉到鬼医的视线一直在盯着他的动作，像是在观察什么。
“那通过测试了吗？”林渊问。
鬼医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徽章，扔给林渊。
林渊接住徽章。徽章巴掌大小，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——那是一只眼睛被无数根触手缠绕的图案。背面刻着一行小字:“第七分队·观察员·代号零”。
“从现在起，你就是暗渊第七分队的实习观察员。”鬼医说，“你的直属上级是缝合者，他会告诉你该做什么。至于你更想知道的情报——”他顿了顿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，“等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，我自然会告诉你。”
林渊把徽章攥在手里，表面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“那我什么时候开始工作？”他问。
“现在。”鬼医转身朝门外走去，“缝合者会带你去熟悉环境。记住，在暗渊里，活到第二天就是最大的本事。”
目送鬼医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，林渊紧紧握住了那枚黑色徽章。
他正站在深渊的入口。
但吞噬了恐惧后从胸腔里涌出的，不是退缩的念头，而是隐隐的期待。
林渊看向缝合者，后者正盯着培养池里已经平静下来的怪物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。
“走吧。”林渊说，“带我看看你们还有多少这样的宝贝。”
缝合者转过头，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。
“你会看到的。”他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愉悦，“很多很多，会让你大开眼界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手术室，留下一地的残骸和破碎的玻璃容器。那枚黑色的徽章在林渊口袋里轻轻晃动，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眼睛。
第七分队，观察员，代号“零”。
林渊默默重复着这几个词，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计划。但他没注意到的是，就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，手术室墙壁上那道被触手抽裂的裂缝里，一滴墨绿色的液体正缓缓滑落。
液体落在地上的水洼里，激起一圈微小的涟漪。
水洼深处，某个东西正在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