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。林渊跟在缝合者身后,目光扫过两侧的墙壁——灰色的金属墙面似乎在呼吸,每隔三米就有一道暗红色的缝隙,像蛰伏的血管。
“基地分三层。”缝合者边走边说,“你现在在B层,核心实验区。往上是A层,行政和居住区;往下是C层,我不建议你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下去的人,没几个能走着上来。”缝合者停下脚步,推开一扇沉重的合金门,“到了,你的临时住所在走廊右侧第三间。”
林渊望进去,房间约十五平米,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,墙上嵌着一面模糊的镜子。角落的通风口传来嗡嗡的声响,像某种生物的喘息。
“条件简陋,但安全。”缝合者说,“晚上十点后别出门,除非你想被巡逻的安保灵体撕成碎片。明天早上七点,我来接你。”
他转身离开,蓝白色的大褂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林渊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滑坐下来。他深吸一口气,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黑色徽章,借着天花板垂下的惨白灯光仔细打量。
徽章的背面除了那行字,还有一条极其细微的纹路,像是某种电路的走向。他试着用指甲抠了抠,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——徽章内部有能量在流动。
是定位器,还是监听装置?
他不敢赌。
将徽章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,林渊仰面倒在床上。天花板上有道裂缝,像一只半睁的眼睛正盯着他。他闭上眼,开始梳理今天获得的零碎信息。
暗渊有十二支分队,第七分队的主基地藏在地下,队长鬼医深不可测,副队长缝合者是个疯狂的技术狂,还有一只被人工培育的触手怪物。
最重要的是——他们确实知道灵体寄生的事。
林渊翻了个身,墙上的镜子映出他模糊的轮廓。镜中的他脸色苍白,眼底有细微的暗红色光芒一闪而过。
那是他吞噬恐惧灵体后获得的能力。只要他愿意,就可以释放出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波纹,扰乱其他灵体的感知。
就是不知道对活人的效果怎么样。
正想着,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随即是砸门声。
“开门!第七分队安保巡逻!”
林渊一个翻身站起来,迅速打开门。
门外站着三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壮汉,为首的汉子脸上有道狰狞的疤,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。他手里举着个银白色的仪器,顶端指示灯正快速闪烁。
“你就是新来的观察员?”疤脸汉子上上下下打量着林渊,“代号零?”
“是。”
“接到线报,说你的禁区指数异常。”疤脸汉子举起仪器对准林渊,“例行检查,别动。”
仪器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,指示灯瞬间变成红色。
疤脸汉子的脸色骤然一变:“你身上有六道灵体残留印记!观察期灵能者身上最多允许两道,你这是——”
话音未落,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巨响。
整条走廊的灯瞬间熄灭,陷入彻底的黑暗。紧接着,一阵毛骨悚然的低语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无数张嘴在同时喃喃自语。
“警报!C层实验体失控!”有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“全员戒备!”
疤脸汉子顾不上检查,带着两个手下转身就跑。林渊愣在原地,心脏跳得飞快。
灵体残留印记?六道?
他已经吞噬了恐惧幽灵、那只触手怪物、还有灰影……但一定不止这些。在之前那座废弃大楼里,他至少还吞噬过三只低阶灵体。
也就是说,他身上寄生着至少六种不同的灵体。
鬼医和缝合者不可能不知道。所以今天的“实验室参观”根本就是个测试,看他的真实实力到底到了什么程度。
而现在,测试结果出来了。
林渊冲出房间,黑暗的走廊里一片混乱。红色的应急灯闪烁不定,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慌慌张张往A层跑。
他逆着人流往前冲。鬼医肯定已经知道了他身上的灵体数量,很快就会派人来“请”他去配合研究。
他必须找到一条出路。
转过两个弯道,一扇厚重的合金门挡在面前。门上有一个掌纹识别器,旁边刻着一行小字:“C层禁区——未经授权者禁止进入。”
林渊咬咬牙,抬手按在识别器上。
仪器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,随即响起机械的电子音:“授权通过。欢迎进入,观察员零号。”
门缓缓打开,一股混合着腐臭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楼梯,每隔十米就有一盏昏黄的壁灯。墙壁上布满了奇怪的刻痕,像某种古老的符文,又像扭曲的动物图腾。
林渊加快脚步,一梯一梯往下跑。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——已经有人追来了。
“发现目标!他已进入C层!请求支援!”
林渊拐过一个弯道,眼前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,至少有数千平方米。天花板上悬挂着数百个透明的容器,里面装满了墨绿色的液体,每只容器里都浸泡着形态各异的灵体——有蜷缩成球的人形、有伸展着无数触手的怪物、还有长着人类面孔的巨蛇。
容器下方是无数的管道和金属平台,连接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仪器。几个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正惊恐地看着入口方向的林渊。
“谁让你进来的!”一个研究员尖声喊道,“这里是最高机密实验区!”
林渊没理他,目光扫过四周。左侧墙上有一扇气密门,上方挂着“试验体收容区A”的牌子。
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他抬腿就往那个方向冲去。研究员们发出惊恐的尖叫,四散逃开。但林渊刚跑出几步,头顶就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。
天花板上悬挂的容器开始剧烈摇晃,墨绿色的液体像沸腾了一样冒着气泡。容器表面出现一道道裂纹,裂纹迅速蔓延,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。
“不!实验体失控了!”一个研究员瘫坐在地上,脸上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。
话音未落,一只容器轰然炸裂。
墨绿色的液体倾泻而下,里面浸泡的触手怪物重重地摔在金属平台上,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。它的身体不断膨胀,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,像血管一样蔓延。
紧接着,更多的容器开始碎裂。
液体如雨般落下,数十只形态各异的灵体从容器中挣脱出来。有的摔在地上迅速重组身体,有的漂浮在半空发出刺耳的尖笑,还有的直接钻进金属地板消失无踪。
整个地下空间顿时变成了炼狱。
林渊后背紧贴着墙壁,快速扫描着周围的灵体。这些灵体大多处于失控状态,疯狂地攻击着所见的一切活物。几个没来得及逃走的研究员瞬间被撕成碎片,血肉横飞。
但林渊的噬灵体正在疯狂报警——这些灵体的强度远超他的想象,每一只都至少能媲美那只触手怪物的三分之二。
硬拼的话,胜算不到三成。
他正盘算着退路,脚下的金属地面突然裂开,一条巨大的蛇形灵体从裂缝中钻出来,竖瞳锁定了林渊,一股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蛇形灵体张开血盆大口,露出了密布的倒刺和无数蠕动的肉芽。
林渊来不及多想,本能地发动了恐惧能力。
黑色的波纹从他身上扩散开来,蛇形灵体猛地一顿,竖瞳中闪过一丝惊惧。趁这个间隙,林渊一跃而起,躲过攻击的同时右手拍在蛇形灵体的颈部。
噬灵体瞬间发动。
蛇形灵体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,身体开始剧烈抽搐。黑色的能量沿着林渊的手臂涌入体内,带着一股灼烧般的痛楚。
五秒后,蛇形灵体化作一摊灰烬,林渊的右臂上浮现出一道黑色的蛇形纹路,然后迅速隐去。
又吞噬了一只。
但周围的灵体已经被打斗的动静吸引过来。十几双猩红的眼睛同时锁定了林渊,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恶意。
林渊喘着气,体内的能量已经接近饱和。如果在吞噬下去,他很可能会因为灵体过多而失去意识,变成被灵体支配的怪物。
但如果不吞噬,他连三分钟都撑不过去。
就在进退两难之际,距离他二十米外的一扇气密门突然打开了一条缝。门缝里伸出一只惨白的手,飞快地朝他招了招。
林渊愣了一下。那只手很纤细,看起来是个女人的手。
他咬咬牙,侧身躲过一只扑来的灵体,连滚带爬地冲向那扇气密门。门缝后的人见他过来了,又往后缩了缩,似乎在给他让路。
就在林渊即将钻进气密门的瞬间,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他回头一看,一个由数十只灵体融合而成的巨大怪物正缓缓站起,它的身体扭曲得像一团被揉碎的面团,上面长满了眼睛、嘴巴和触须。那怪物张开数百张嘴同时咆哮,声波化作实质性的冲击波横扫而出。
林渊来不及关门,只得背过身去硬抗这一击。
冲击波撞在他背上,把他整个人撞飞出去,重重砸在气密门后的墙壁上。他喉咙一甜,吐出一口鲜血。
“快关门!”
一个清脆但沙哑的女声喊道。林渊下意识地伸手拉住门把手,猛地一拽。气密门在身后轰然闭合,将怪物的咆哮隔绝在外。
林渊靠着墙大口喘气,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恢复。
他抬起头,看见一个穿着白色病号服的少女正蹲在角落里,双手抱着膝盖,一双乌黑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。
少女看起来很瘦弱,大约十六七岁,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。她的左臂上缠着一圈圈绷带,隐约透出暗红色的血迹。
“你是谁?”林渊问她。
少女没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。那只手上握着一根黑金色的电缆,电缆的另一端嵌在墙壁里。她轻轻拉了拉电缆,墙上的一个显示器突然亮了起来,显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片。
林渊凑过去一看,瞳孔骤然收缩。
显示器上赫然显示着他的照片、名字、学校、家庭住址,还有详细的灵能分析报告。报告上写着:“对象林渊,疑似觉醒‘噬灵体’——能通过吞噬灵体获取力量。目前寄生灵体数量:7,评估等级:高危。建议:立即捕获进行切片研究。”
报告的右下角,有一个签名:“鬼医·第七分队队长。”
林渊握紧拳头。鬼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培养他,他不过是一个值得研究的实验品而已。
显示器画面突然切换,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。
“你可以叫我零号。”少女终于开口了,声音像砂纸摩擦般粗糙,“我也是被他们抓来做实验的。从三年前开始,我就是鬼医的培养了九百七十一天的最佳容器。”
林渊转头看着她。
“容器?”
“对。”少女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悲凉,“你以为那只触手怪物是最大的杰作?不,我才是。我是第七分队最完美的灵体容器,可以同时容纳十只高等灵体而不崩溃。”
她抬起左手,轻轻解开绷带。绷带下露出的不是皮肤,而是一层墨绿色的、不断蠕动的透明薄膜。薄膜下面清晰地可以看到大量细小的触须在游走,时隐时现。
“他的最终目标,是把我培养成一个可以承载深渊的容器。”少女说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无尽的疲倦,“而我一直在等一个能带我离开这里的人。”
她抬起头,用那双乌黑的眼睛注视着林渊。
“你愿意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