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官们没有立刻宣布出发。
沈若曦将三组学员集结在大厅一侧，神情比方才严肃了几分。“刚刚接到消息，任务地点变更。”
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
“鸿景花园的灵体已经被另一支外勤小队提前处理了，”沈若曦的目光扫过众人，“所以你们的新考核场地是——城北废弃多年的‘仁和医院’。”
“仁和医院？”陈墨皱起眉头，“那地方我听说过，拆了好几年都没拆完，据说闹鬼闹得挺凶。”
“不是据说，是真的有灵体活动。”白霜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，“那片区域是城北灵能异常点之一，因为废弃时间久，灵能聚集浓度很高。”
沈若曦抬手压下议论声：“仁和医院的情况比鸿景花园复杂。那里不只有残影级灵体，根据最新的灵能探测数据，很可能存在一个‘怨念’级别的灵体。”
“怨念”二字如同一盆冷水泼在众人头上。
林渊注意到，先前还跃跃欲试的学员们表情明显凝重起来。他转头看向陈墨，后者苦笑一声：“残影上面是怨念，怨念上面是恶灵，恶灵上面是厉鬼……这么说吧，怨念级的灵体，已经不是普通新手能应付的了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要我们去？”林渊问。
“因为这就是考核的意义。”白霜接过话，漆黑的瞳孔里透出一丝了然，“上面的意思是——在可控的危险中测试我们的极限。每个组依旧配备教官，不会真让我们送死。”
沈若曦确认没有疑问后，开始发放新的任务资料：“装备已经更新，每个小组额外配备了灵能护盾发生器，使用次数限两次。记住——护盾只能抵挡一次致命攻击，不要以为有了保命符就可以浪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骤然冷下来：“还有一件事。仁和医院的地下二层有灵能干扰场，任何通讯设备在里面都会失效。一旦进入地下区域，你们将完全与外界失联。所以——地下二层是禁区，任何人不得进入。听到了吗？”
“听到了。”众人齐声回答。
林渊翻开新资料，仁和医院的建筑结构图映入眼帘。那是一栋老式的六层建筑，加上地下一层和地下二层，总面积不算大，但结构复杂，走廊交错，楼梯众多。资料上用红圈标注了几个灵能反应最强的区域——三楼外科手术区、五楼病房区、以及地下一层的太平间。
“我们第三组负责三楼和四楼。”白霜看了一眼分配表，“一楼和二楼是第一组的，五楼和六楼是第二组的。太平间由教官组统一处理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我们撞上怨念级的概率不大？”陈墨松了口气。
“但愿如此。”白霜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，“出发吧。”
三辆黑色的越野车驶出大楼，穿过城市黄昏的街道，朝着城北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林渊靠在车窗边，看着街景逐渐从繁华变得破败。高楼大厦被低矮的旧房取代，店铺的招牌蒙着厚厚的灰尘，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。当车子拐进一条坑洼不平的道路时，一座巨大的灰色建筑出现在视野里。
那就是仁和医院。
六层楼的主体建筑矗立在暮色中，窗户大多是破碎的，黑洞洞的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眶。外墙上有大片发黑的水渍，藤蔓植物顺着墙体攀爬，将半栋楼包裹在墨绿色的阴影里。医院大门前杂草丛生，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半合，仿佛一张咧开的嘴，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。
车子停在距离大门约五十米的位置。教官指示他们下车，最后一次检查装备。
“记住你们的任务目标——清除目标区域内的所有灵体，回收灵核。时间是四个小时，无论完成与否，凌晨三点前必须撤离。”带队教官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，面容冷峻，代号“铁手”，是这次三组的安全监督。
林渊背好装备包，检查了腰间的灵能手枪——那是他们执行任务的标准配置，装有特制的灵能子弹，对低阶灵体有杀伤力。除此之外，每人人手一支强光手电和一根灵能匕首。
“走吧。”白霜率先迈步走向医院大门。
推开铁门时，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像某种生物的低吟。三人踏进医院大厅，一股霉味和尘土气息扑面而来。大厅里空空荡荡，满地碎石和破家具碎片。挂号处的柜台歪倒在地，墙上挂着的科室指示牌早已褪色，看不清上面的字。
唯一的光源是他们手中的手电。白色光柱切开黑暗，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
“三楼有楼梯，我们从左侧上去。”白霜似乎对灵体有着天然的感知力，径直走向左手边的一条走廊。
陈墨紧跟在林渊身边，小声嘀咕：“我怎么感觉这地方比传闻的还要阴森……你感觉到什么了吗？”
林渊沉默了片刻。自从被寄生后，他对灵能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。此刻他能清晰地“看”到，空气中漂浮着一缕缕黑色的能量丝线，像蛛网一样缠绕在墙壁和天花板之间。越往深处走，这些丝线就越密集。
“有问题。”林渊压低声音，“这里的灵能浓度太高了，不像只有怨念级的水准。”
白霜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的感知很敏锐。确实，根据灵能波动判断，这栋楼里至少有三个怨念级灵体，加上一群残影级的小鱼小虾。”
“三个？”陈墨差点咬到舌头，“那我们这一组对付得过来？”
“所以我们要速战速决。”白霜推开一扇防火门，楼梯间出现在面前，“先上三楼，逐个击破。”
楼梯间里的墙体剥落得厉害，露出里面暗红的砖墙。每踩一步，脚下就扬起一阵灰尘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异味，像腐烂很久的肉被闷在密闭空间里发酵。
林渊握紧手电，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。
当他们踏上三楼走廊时，那股异味变得浓烈起来。走廊两侧是紧闭的病房门，门上贴着褪色的号码牌。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医疗器械——生锈的手术钳、破碎的输液瓶、干涸的血迹。墙角有一张轮椅，歪歪斜斜地停在那里。
“注意警戒。”白霜的声音打破了寂静。
话音刚落，走廊尽头传来“啪”的一声响。
三人同时停住脚步，手电的光柱齐刷刷地照向声音来源。什么都没有，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和那扇破损的半开的窗户。
“可能是风。”陈墨说，但语气明显不太自信。
林渊没有说话。他能感觉到，空气中的黑色灵能丝线正在剧烈地颤动，就像一张被惊动的蜘蛛网，震动的中心就在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后面。
“那儿。”他指向尽头的房间，“门牌号309。”
白霜点了点头，她的漆黑瞳孔里似乎亮起一抹微光。“灵视”状态下，她能看到的东西比普通人多得多。片刻后，她的表情变得凝重：“门后面有一个怨念级灵体，还有十几个残影级的小灵体聚集在一起。它们好像在……进食。”
“进食？”林渊皱眉。
“吸收这栋楼的灵能。它们把这里当成了巢穴。”白霜收回目光，“要做好心理准备，等下看到的场面可能不太好。”
她抽出灵能手枪，上前一步，一脚踹开房门。
房门撞在墙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手电光照进房间的一瞬间，林渊看到了一幕让他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画面。
房间中央，一团巨大的、半透明的黑色物体像一块融化的沥青般贴在天花板和墙壁上。它没有固定的形状，表面不断蠕动着，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——那些脸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表情痛苦而狰狞，嘴巴一张一合，仿佛在无声地尖叫。
而在那团黑色物体下方，是十几团飘浮在空中的白色影子。它们像水母一样缓慢地飘动，围绕在黑色物体周围，不时被黑色物体伸出的一根根触须卷住，拉进本体中吞噬。
“这是怨念级的？”陈墨的声音都在发抖，“我怎么觉得这玩意儿比资料里描述的怨念级还要大一号……”
“因为它吞噬了不少残影级灵体。”白霜举枪瞄准，“别让它反应过来，动手！”
她的枪口喷出一道蓝色的光束，正中那团黑色物体的核心。一声刺耳的尖叫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，震得人耳膜生疼。黑色物体猛地收缩膨胀，表面浮现出的人脸变得更加扭曲，其中几张嘴猛地张开，喷出一股黑色的粘稠液体。
“躲开！”林渊一把推开愣神的陈墨。
黑色液体落在地上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，地面立刻被烧出一个拳头大的洞。
“操！这玩意儿会喷酸液！”陈墨跳起来，连开三枪，灵能子弹射入黑色物体内部，打出了三个拳头大的窟窿。但窟窿几乎瞬间就愈合了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白霜连续射击，每一枪都精准命中，但效果甚微。怨念级的灵体生命力和恢复力远不是残影级能比的。
“这样打下去弹药不够！”白霜咬牙，“它的核心藏得太深了，普通攻击伤不到根本。”
林渊盯着那团蠕动的黑色物体，脑中飞速运转。他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每当黑色物体喷出酸液的时候，它表面的蠕动频率会下降约两秒，那些浮现的人脸也会短暂地停止挣扎。那是它攻击后的缓冲时间。
“攻击之后它有短暂的僵直！”林渊大喊，“我们配合，一轮攻击后立刻近身。”
白霜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：“我和陈墨火力压制，你找机会冲上去破开它的外壳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林渊抽出腰间的灵能匕首，刀锋上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光芒。
“三、二、一——开火！”
白霜和陈墨同时扣动扳机，灵能子弹如雨点般射向黑色物体。每颗子弹命中时都会炸开一团蓝色光晕，将那团黑色物体打得剧烈翻腾。它发出愤怒的尖啸，数根触须从身体里弹出，向林渊三人甩来。
白霜一个侧滚躲开，陈墨则用椅子挡住触须，但椅子被瞬间打得粉碎。
黑色物体被激怒了，它猛地张开身体，十几个口中同时喷出黑色酸液，铺天盖地地射向三人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林渊在酸液落下的瞬间冲了出去。他知道，这一轮攻击之后，这头灵体会有短暂的僵直期。
果然，喷完酸液后，黑色物体的蠕动频率明显下降，表面的人脸也静止了一瞬。
林渊抓住这个机会，三步并两步冲到了黑色物体的正下方。他手中的灵能匕首高高举起，用尽全力刺入那团蠕动的黑色物质中。
匕首刺入的瞬间，一股冰冷的、带着恶意的能量顺着刀锋涌向他的手臂。那种感觉就像把手伸进了冰水里，无数的寒意顺着血管向上蔓延。与此同时，他听到了无数重叠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——痛苦的嘶吼、绝望的哭泣、恶毒的诅咒……
这些声音试图侵蚀他的意识，让他陷入疯狂。
但林渊没有退。他咬紧牙关，握匕首的手腕猛地一拧，将匕首在黑色物体内部搅了一圈。那个瞬间，他感受到了——在灵体的核心处，有一团炽热的能量在跳动，像一颗狂暴的心脏。
那就是怨念级灵体的灵核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林渊眼中闪过一丝狠色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闭上了眼睛。
体内的噬灵体开始觉醒。那是寄生在他身体里的那股神秘力量，自地铁事故以来一直沉睡在他血脉深处。此刻在生死关头，它终于有了反应——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他的胸口爆发，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。那种感觉就像体内燃起了一团火，将他冰冷的血液一寸寸融化。
他松开了匕首，右手直接插进了灵体内部。
手掌触碰到灵核的瞬间，黑色物体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，整栋楼都在颤抖。墙壁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缝，天花板的灰泥簌簌落下。
“林渊！”陈墨惊呼。
白霜拉住他：“别过去！”
林渊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黑色物体的灵核释放出庞大的灵能，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。这些能量太狂暴、太阴冷，带着怨念与憎恨，试图摧毁他的身体和意识。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，像蛛网一样迅速蔓延。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，耳边的尖叫声越来越大。
但他知道，自己不能输。
噬灵体的本能告诉他，要想活下来，就必须吞噬这团灵核。将它的一切——能力、能量、记忆——全部吸收转化。
拼了！
林渊咬牙，将所有意志力集中在右手上，疯狂地汲取灵核中的力量。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，骨头在噼啪作响，五脏六腑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
黑色物体剧烈地颤抖着，表面浮现的人脸一个个破裂、消散。它庞大的身躯开始萎缩、坍缩，像被人从中吸干了能量。
足足持续了十几秒，那团黑色物体彻底消散，化作一缕缕黑烟飘散在空气中。
林渊抽回手，踉跄着后退两步，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。他的右手皮肤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，掌心处还残留着一团黑色的光晕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感觉到一股全新的能力在血液中流淌——腐蚀之力。
那是腐液鬼的力量。
“你……你把它的灵核吃了？”陈墨瞪大眼睛，声音都在颤抖。
林渊抬起头，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：“大概……算是吧。”
白霜深深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，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就在这时，走廊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，伴随着低沉的咆哮。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。
“还有不少灵体正在朝这边涌来。”白霜的眼睛亮起微光，“那家伙的死惊动了整栋楼的灵体。”
“撤吗？”陈墨问。
“撤不了。”林渊扶着墙站起来，虽然身体虚弱，但眼神却异常坚定，“我们总得把它们都清理干净。”
他握紧拳头，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来吧，让我试试这腐蚀之力好不好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