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的喧嚣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擂台之上，萧寒捂着肩膀后退了三步，血迹从指缝间渗出，滴落在青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，眼中满是不甘与狰狞。他的剑还在手中，剑锋微垂，颤抖着。
“林尘——”
他猛地抬起头，声音嘶哑，充满了恨意。
“你不过是侥幸！若非我前段时间修炼出了岔子，让气息不稳，就凭你？”
林尘提着铁剑，静静地看着他。剑尖斜指地面，血珠沿着剑脊滑落，在尘埃中晕开成一朵细小的红梅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那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目光，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人难堪。
台下的窃窃私语渐渐多了起来。
“萧寒败了……这可是凝气九层啊！”
“那林尘到底是什么怪物？三年前经脉尽断，现在居然能战败萧寒？”
“你没看见吗？他出剑的时候，剑气上有纹路……那种纹路我从未见过。”
“怪物……简直是怪物……”
高台上，玄剑宗宗主沈钧缓缓站起身，抚着胡须，目光深邃。他没有说话，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，却让身旁几位长老感到一丝不安。
而在人群中，那个消瘦的青年男子终于动了。
他缓缓从人群中走出，脚步沉稳，周围的弟子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。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，面容冷峻，眉宇间带着一股凌厉的煞气，一看便知不是善类。
“萧师弟，退下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。
萧寒闻言浑身一震，转头看向那黑衣青年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还是咬牙切齿地退下擂台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林尘，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头里。
黑衣青年一步步走上擂台，站定，与林尘对视。
“我叫慕辰。”
他自我介绍得很简洁，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高傲，“玄剑宗内门弟子，修为——筑基一重。”
筑基一重！
台下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“居然是慕辰师兄！他可是宗主的亲传弟子，听说半年前就突破了筑基境！”
“慕师兄亲自出手了……这下林尘怕是要遭殃了。”
“筑基对凝气六层，这根本不是一个层次！”
林尘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他没有慌，也没有退，只是平静地打量面前这个黑衣青年。筑基境的压迫感确实远超凝气境，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重量压在他的肩头，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凝滞。
但他没有退缩。
三年了，他早已习惯了在重压之下生存。
“慕辰。”林尘开口，声音很淡，“当年我的事，你也有份吧？”
慕辰闻言，眉梢微微一动，随即笑了起来，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戏谑和得意：“聪明。不愧是当年那个被誉为‘百年难遇’的天才。可惜——你太聪明了，聪明到有些人容不下你。”
林尘的心头一沉。
他早就猜到，当年的事绝不仅仅是萧寒的嫉妒那么简单。他的经脉被废得太彻底，手法也太老练，根本不像是凝气境界的弟子能做出来的。
“谁指使你的？”
林尘的声音依然平静，但铁剑的剑柄被他握得发白。
慕辰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慢悠悠地从腰间抽出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刀，刀锋泛着冷光，刀身上刻着一些诡异的纹路。他随意地挥了挥刀，轻描淡写地说：“告诉你也无妨。反正，你今天也走不出这个擂台。”
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阴沉，声音压低了，只有擂台上的两人听得见：“你融合的那道神纹，不该出现在你身上。”
林尘瞳孔骤缩。
神纹——
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，居然从别人口中说了出来！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慕辰冷笑着：“这天底下，没有不透风的墙。你融合神纹的那天夜里，天地异象，方圆百里的灵气如潮水般涌向你那间破屋。你以为没有人发现？可笑！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中带着一丝贪婪和嫉恨：“神纹，那可是天地间最古老、最神秘的力量。别说你一个凝气境的小子，就算是元婴境的老祖，也会为之疯狂。你凭什么拥有它？”
林尘静静地听着，心中的拼图终于一块块拼合起来。
原来如此。
三年前，他不是因为得罪了萧寒才被废的。萧寒不过是一把刀，真正拿刀的，是觊觎他神纹的幕后之人。萧寒之所以会出现在他的密室中，也是受人指使。
“废我修为，是为了逼问神纹的秘密？”林尘问。
“聪明。”慕辰拍了拍手，“可惜，你太硬气了，被废了经脉都不肯说。我们估摸着，你这么倔，放你出去也问不出什么，不如让你自生自灭。没想到……你居然活了下来，还恢复得这么快。”
林尘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——当初那个外门长老，曾经对他颇为关照，却在出事之后突然闭关，再没有露过面。
“那个长老……也是你们的人？”
慕辰微微一怔，随即哈哈大笑：“你是说谢长老？他不过是个局外人，只是被我师父支走了而已。怎么，你还想着他救你？”
林尘没有接话。
他缓缓举起铁剑，剑锋直指慕辰，眼神中燃起了一团金色的火焰。
“既然如此，那就来吧。”
语音未落，一道凌厉的刀光已经劈面而至！
筑基境的速度快得惊人，几乎是在眨眼之间，那柄黑色短刀就已经出现在林尘面前，刀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，直取咽喉！
林尘没有硬接，身形侧闪，铁剑顺势斜撩，擦着刀锋划过，溅起一串火星。
慕辰的攻势如狂风暴雨，一刀接一刀，每一刀都带着筑基境的真元压迫，空气中隐隐响起低沉的爆裂声。林尘的衣衫被刀气割裂出数道口子，露出里面几道浅浅的血痕。
但林尘始终没有退。
他的眼神越来越亮，体内的神纹不断闪烁，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，每一次闪现，他的剑势就更凌厉一分。
“神纹……果然是神纹！”
慕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，攻击越发凶猛。
他忽然暴喝一声，黑色短刀上有暗红色的光芒炸开，一股狂暴的刀意轰然爆发，化作一道数丈长的血色刀罡，朝着林尘当头劈落！
这一刀，是筑基境的全力一击！
林尘脸色微变，他知道这一刀不能硬抗，但退路已经被刀气封死，无路可逃。
就在这一刻，他体内那枚神纹猛地一震，一道金色的光柱从胸前冲天而起，化作一面半透明的纹路屏障，挡在血色刀罡之前。
轰——！
狂暴的能量炸开，擂台上青石碎裂，尘土飞扬。
台下众人都被震得连连后退，有人甚至直接被掀翻在地。
尘埃缓缓散去。
林尘半跪在地上，嘴角渗出一丝血迹，手中的铁剑已经断成了两截。但那双眼睛，却亮得惊人。
而慕辰，也后退了三步，握刀的手微微颤抖，虎口崩裂，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。
“你——”
慕辰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神色。
一个凝气六层的废物，居然挡住了他筑基一重的全力一击！
高台上，沈钧终于坐不住了，霍然起身，脸色变得极为难看。
“够了！”
他一声断喝，身形一闪，已经落在了擂台上，挡在两人之间。
“今日切磋到此为止。”
沈钧的目光掠过慕辰，最后落在林尘身上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：“林尘，你很好。本座给你三天时间，来玄剑宗内门报到，正式收你为内门弟子。”
此言一出，全场哗然！
玄剑宗的内门弟子名额何等珍贵？多少外门弟子挤破头都进不去，宗主居然主动开口邀请一个弃徒入内门？
林尘却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，将手中的断剑扔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三天后，我会去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：“但不是去当内门弟子。”
沈钧眉头一皱：“那你是什么意思？”
林尘抬起头，目光直直地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我是去讨一个公道。”
“三年前，是谁指使萧寒废我修为？是谁觊觎我身上的秘密？三天后，我会全部查清楚，一个都不放过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下擂台，一步一步，稳健而坚定。
身后，慕辰的脸色阴晴不定，沈钧的眼神则越来越深邃。
台下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，目送着那道单薄却倔强的身影消失在广场的尽头。
风起了。
林尘的脚步没有停。
他知道，真相才刚刚开始浮出水面，而真正的风暴，还在后面。
玄剑宗三年前的阴谋，不会只有萧寒和慕辰两个人。那个幕后黑手，一定还在暗处虎视眈眈。
但无论前方有多少刀山火海，他都要一一踏过去。
因为他的命，是捡回来的。
他要的，不止是复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