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天大陆，苍澜城。
叶家后山，杂草丛生，荒凉得连野兔都懒得光顾。此处是叶家处置杂役、堆放废弃物的角落，平日里鲜有人至。可今日，这里却围了不少人。
“废物就是废物，连最低等的聚气诀都修不成，十六年了还卡在锻体一重，说出去都嫌丢人。”
说话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，锦衣华服，眉眼间满是倨傲。他身后跟着五六个叶家旁系子弟，一个个抱着胳膊看热闹。
人群中央，一个瘦弱少年趴在地上，脸颊肿起老高，嘴角渗着血丝。他衣衫破旧，沾满泥土，却死死咬着牙，一声不吭。
“叶笙，你别太过分了。”叶尘撑着手臂想要爬起来，膝盖刚离地，又被一脚踹在背上，整个人重重摔回地面。
叶笙踩着他的后背，居高临下地俯视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：“过分？我这是替家族清理门户。你一个废物，占着叶家嫡系的名额，每年白领修炼资源，到头来连个屁都练不出来。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笑话我们叶家？说咱们家养了个废太子！”
周围的哄笑声更加刺耳。
叶尘握着拳头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他确实天生废脉，经脉比常人窄了将近一半，灵气在体内运转时像个漏气的水袋，聚多少散多少。别人一个时辰能做完的周天循环，他花三天都完不成。十六年来，他试遍了所有方法，丹药、秘法、功法换了一茬又一茬，最后统统以失败告终。
可他不甘心。
“都给我住手！”
一声怒喝从人群外传来。众人转头，看到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大步走来，正是叶家大长老叶崇山。
叶笙连忙收了脚，挤出一张笑脸：“大长老，我们就是跟叶尘开个玩笑——”
“滚！”叶崇山一瞪眼，叶笙等人立刻作鸟兽散。
叶崇山蹲下身，看着趴在地上的少年，叹了口气：“尘儿，你没事吧？”
叶尘摇摇头，慢慢爬起来，擦掉嘴角的血迹，低声道：“谢大长老。”
“你别怪家族。”叶崇山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，“族中长老会今日做出决定，要求你三个月内突破到锻体三重，否则——”
“否则什么？”叶尘抬头，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。
叶崇山避开他的视线，声音低沉：“否则收回每月配给的修炼资源，将你逐出嫡系，编入杂役房。”
逐出嫡系。
编入杂役。
四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叶尘心里。杂役房在叶家是最底层的存在，一群修不了武道、只能干粗活的仆从，每日劈柴担水，活得比狗都不如。更要命的是，一旦被编入杂役，就彻底失去了修炼的资格——杂役房连最基本的功法都没有，更别提丹药了。
“三个月，锻体三重……”叶尘苦笑。
锻体境一共九重，他十六年才勉强达到一重。三个月跨两阶，就算有天才的资质都不一定能做到，何况是他这个废脉？
叶崇山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走了。
叶尘独自站在后山，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山。晚风很凉，吹在他肿起的脸上火辣辣地疼。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，十六年的坚持，到头来就换来一句“编入杂役”。
不，他不甘心。
夜色渐深，繁星满天。叶尘没有回去，他现在不想面对任何叶家人的目光。他漫无目的地往后山深处走，穿过一片枯木林，来到一处断崖前。
断崖下面是个干涸的河床，乱石嶙峋。月光洒在那些石头上，泛着冷幽幽的光。
叶尘叹了口气，弯腰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。他心里很乱，又很空。三个月，他能做什么？就算不吃不睡地练，他也突破不了。经脉是先天问题，不是靠努力就能改变的。
他伸手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，随手丢了出去。
石头砸在崖壁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又弹了回来，滚落在他脚边。
叶尘愣了愣，低头看向那块石头。月光下，石头表面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发光，是暗红色的，像是用朱砂刻画的线条。
他捡起石头，翻过来一看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那不是普通的纹路。
石头的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符文，只有指甲盖大小，线条繁复精致，明明只有寥寥几笔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苍茫气息。像是来自极其遥远的年代。符文的线条隐隐有光芒流动，仿佛活的。
叶尘心脏狂跳。他在叶家的藏书阁里见过关于符道的零星记载——那是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传承，以符箓引动天地之力，威力无穷。可符道早在万年前就已经失传，只留下只言片语的传说。整个苍澜城，没有一个人懂符道。
但这块石头上的纹路，分明就是符！
他又惊又喜，下意识地伸手去触碰那枚符文。
指尖碰触的瞬间，一股灼热的刺痛感猛地从指尖窜入身体。叶尘痛得差点叫出声，那枚符文像是活了过来，红光大盛，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他的手指！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叶尘惊骇，想要甩掉那道流光，可它太快了，像一条蛇一样钻进他手臂的经脉里，一路向上，直冲天灵盖。
剧烈的痛楚像潮水一样涌来，叶尘眼前一黑，意识仿佛被撕碎，整个人扑倒在地，浑身抽搐。
断了。
他的经脉，断了。
那道光像是疯了一样在他体内横冲直撞，一寸寸地撕裂他本就狭窄的经脉。剧痛让叶尘几乎晕厥，但他死死咬着牙，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为什么？为什么他天生废脉，为什么他努力十六年却换不来一丝回报，为什么连一块破石头都要来折磨他？
恨意如烈火般在胸口燃烧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那道光猛地停住了。
它像是被什么吸引，朝着叶尘丹田的位置聚拢，盘旋，最终化作一个古老繁复的符印，深深烙印在他的丹田正中。
紧接着，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。
“上古符道，以天地为纸，以灵气为墨，借万界之力，化符箓为神通。”
“符分九阶，一阶控火，二阶御风，三阶引雷……九阶之上，可镇万界。”
“古符印乃万符之祖，持此印者，可融天下万符为己用，符文不灭，传承不绝。”
叶尘猛地睁开眼睛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浑身衣服被汗水湿透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，因为丹田里那枚符印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温润的热量，流过四肢百骸。
他试探性地运转了一下聚气诀，结果让他愣住了。
灵气畅通无阻。
那枚符印像是一把钥匙，把他原本堵塞狭窄的经脉全部贯通了。虽然经脉突然拓宽带来的剧痛还在，但灵气运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十倍？
“我……我不是废脉了吗？”叶尘喃喃自语，满脸不可置信。
他又试了一遍，结果一样。灵气在体内流畅地运转，没有丝毫滞涩。不仅如此，丹田里那枚符印还在不断地吸入外界的灵气，自动炼化，涌入经脉。
这等于说他白天黑夜都在修炼？
叶尘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狂喜。他低头看向手中那块石头，上面的符文已经消失，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刻痕。
他想起了方才涌入脑海的那些信息。
上古符道。
万符之祖。
传承不绝。
叶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他慢慢站起身，看着远处苍澜城的万家灯火，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光芒。
符道失传了万年，连玄天大陆最顶尖的大宗门都对它一无所知。可他，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废脉少年，却在这座荒山野岭里得到了符道的传承。
这是什么？这是老天给他的机会。
他弯下腰，捡起地上剩下的碎石，一块块地翻看。可惜，其他的石头上什么都没有。
但叶尘不灰心。他记下了那个符文，虽然他现在还完全不懂其中含义，可他有一种直觉——这仅仅只是开始。
他攥紧拳头，看着远方，喃喃道：“三个月是吗？”
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。
“那就让你们看看，什么是真正的符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