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人静，荒山上的风呼呼地刮着，吹得周围的灌木沙沙作响。
叶尘盘腿坐在地上，双手紧握成拳，浑身止不住地颤抖。不是冷的，是激动的。
丹田里那枚符印正在不断旋转，每转一圈，就有一股温热的气息扩散开来，滋养着他的经脉。他尝试着运转聚气诀，灵气如溪水般顺畅地流过全身经脉，那种畅通无阻的感觉让他差点掉下泪来。
十五年。
整整十五年了。
从他有记忆开始，每次修炼聚气诀都像在受刑。经脉堵塞得像是塞满了石头的河道，灵气卡在里面寸步难行，不但修不出半点修为，反而每次都会痛得他浑身痉挛。
叶家上下都知道，大长老的独孙是个废脉。
父亲早逝，母亲改嫁，他从小就活在别人的冷眼和嘲笑里。那些旁系子弟当面叫他“废物”，背后骂他“拖累叶家”，连家里的下人都懒得给他好脸色。
大长老叶震天力排众议把他留在族中，可也仅仅只是留着而已。一个废脉少年，连修炼的门槛都摸不到，又怎么可能得到真正的资源？
叶尘猛地睁开眼睛，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他的手很粗糙，指节分明，掌心全是老茧。那是这些年劈柴挑水磨出来的，不是练功练出来的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再次闭上眼，全力运转聚气诀。丹田里的符印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意念，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，一股磅礴的吸力从符印中涌出，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天地灵气。
嗡——
空气中传来一声轻颤，肉眼可见的白色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像飞蛾扑火一般钻进他的身体。叶尘浑身一震，那股灵气冲入经脉的感觉简直让人头皮发麻，就像是干涸多年的河床突然迎来了洪水，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收着。
炼体境第一层。
炼体境第二层。
炼体境第三层！
只是短短一盏茶的功夫，他的修为就突破了三个小境界！虽然炼体境前三层在玄天大陆连入门都算不上，可对于十五年来从未踏足过修炼门槛的叶尘来说，这简直是一场梦。
“我不是在做梦吧？”他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，疼得龇牙咧嘴，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止不住。
就在这时，眉心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灼热。
叶尘下意识地抬手去摸，指尖刚触到眉心，脑海里轰的一声炸开，无数信息像潮水般涌入。
那些信息太多了，多得让他感觉脑袋快要被撑爆。一个个古老的符文在他眼前浮现、旋转、组合，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某种玄妙的规则，仿佛天地初开时就存在的道理。
“符道……这就是符道……”
叶尘咬着牙，额头青筋暴起，强忍着脑袋快要撕裂的剧痛，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。
他看到了上古时期，符师们随手一挥，笔走龙蛇，天地灵气便随着笔尖流转，化作一道道威力无穷的符箓。有人画出一张火符，烈焰冲天，焚尽八方；有人画出一张雷符，雷霆万钧，碎山裂石；还有人画出一种他看不懂的符箓，符成之时，天空变色，大地震颤，连空间都出现了裂痕。
那是何等辉煌的时代！
可为什么，为什么符道会失传？
叶尘拼命想去看更多的信息，可脑海中那些画面突然变得支离破碎，像是有什么力量在阻止他看到后面的内容。他只来得及捕捉到几个模糊的片段——无数的符师在惨叫，天空中的符文在燃烧，一道巨大的黑影笼罩了大地……然后，一切都归于沉寂。
“呼——”叶尘猛地睁开眼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整座图书馆，虽然大部分信息都模模糊糊，但至少有一样东西是清楚的。
聚元符。
那是最基础的符箓，也是符道的起点。画出一张聚元符，就能在短时间内凝聚周围的灵气，加快修炼速度。品级越高，效果越好。
叶尘连忙盘膝坐下，脑海中浮现出聚元符的画法。那些线条看似简单，实则蕴含了某种玄妙的轨迹，一笔一划都不能错，连灵气的流动方向都有严格的要求。
“试试看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闭上眼睛，调动丹田里的灵气。指尖立刻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色光芒，他按照脑海中的记忆，在空中缓缓地画了起来。
第一笔，顺畅。
第二笔，依旧顺畅。
可画到第三笔的时候，指尖突然一沉，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上面，灵气输出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。叶尘咬着牙，强行把灵气推出去，可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抖了起来，那道符文的线条立刻歪了。
噗。
指尖的白光消散，灵气溃散，画到一半的符文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失败了……”叶尘叹了口气，甩了甩发麻的手指。
他并不气馁。符道失传万年，如果真的那么容易就能成功，反倒不正常了。而且脑海中那些信息告诉他，画符不但需要精纯的灵气控制，还需要对天地规则的感悟，两者缺一不可。
他现在才炼体境三层，灵气储备少得可怜，能坚持画完两笔已经很不错了。
“得先提升修为。”叶尘站起身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，准备回城。
他走了两步，突然停下，转身看着地上那块刻着符文的碎石。那块石头上的符文虽然消失了，可它承载的符道传承却融入了他的身体，改变了他的命运。
“三个月后，叶家会进行一次考核，不合格的子弟会被逐出家族，发配到偏远矿区。”叶尘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，“叶家那些人不就是盼着我被赶走吗？觉得我浪费了叶家的粮食？”
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“走吧，回去。”
叶尘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下山，心里却在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。他现在有了符道传承，但这东西不能暴露，否则别说叶家，整个玄天大陆的势力都会蜂拥而至，把他生吞活剥了。
匹夫无罪，怀璧其罪。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。
而且他现在太弱了，弱到随便一个炼体境五层的武者都能弄死他。他必须尽快变强，至少要拿到叶家考核的名额，先稳住自己的处境再说。
回到苍澜城时，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城门口的早市刚刚摆起来，卖包子的老张头正在掀开蒸笼，白腾腾的热气混着肉香味飘了半条街。叶尘摸了摸干瘪的肚子，咽了口唾沫，还是忍住了。
他身上一文钱都没有。
叶家虽然给他一口饭吃，但也仅仅只是饿不死而已。每个月领的月钱少得可怜，连买笔墨纸砚都不够，更别说买肉包子了。
“得想办法赚点钱。”叶尘一边往叶府走，一边琢磨着。
如果他能画出聚元符，哪怕是最低品级的，应该也能卖出不错的价钱。据他所知，玄天大陆虽然符道失传，但还有一些零星的粗浅符文之术流传下来，那些画在玉简上的符文阵盘也能起到类似的效果，价格贵得离谱。
可问题是，聚元符需要符纸和符墨。符纸还好说，一般的黄纸也能将就，但符墨需要用妖兽血混合朱砂调制，这些东西都不便宜。
“先回府里再说。”叶尘加快脚步。
叶府坐落在苍澜城东面，占地极广，朱红的大门两旁各立着一尊石狮，门匾上“叶府”两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。门口站着两个护卫，看到叶尘走过来，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“哟，这不是叶大少爷吗？一夜未归，又去哪儿鬼混了？”左边那个护卫阴阳怪气地说道。
另一个护卫接话：“什么大少爷，一个废脉废物罢了，也就大长老还念着旧情，换作旁人，早就赶出去了。”
叶尘脚步一顿，扭头看了他们一眼。
两个护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正要发作，却发现叶尘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这个废物被骂了只会低着头快步走开，眼神里全是怯懦和卑微。可今天，那双眼睛里竟然带着一股冷意，像刀子一样。
“看什么看！”左边的护卫恼羞成怒，伸手就要推他。
叶尘侧身一闪，轻巧地躲开。他现在虽然只有炼体境三层的修为，但经脉贯通之后，身体的反应速度比之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“你敢躲？”那护卫一愣，更加恼怒。
“让开。”叶尘淡淡道。
“你——”
“怎么，想动手？”叶尘抬眼看着他们，嘴角挂着一丝冷笑，“我可是大长老的亲孙子，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，信不信我能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？”
两个护卫对视一眼，都有些犹豫。
叶尘这话说得没错。虽然他是不受待见的废脉，可大长老叶震天毕竟还活着，还是叶家唯一的凝脉境强者。要是真把这废物打出个好歹来，大长老就算不追究，心里也会不痛快。
叶尘见他们迟疑，不再多说，径直走进大门。
穿过前厅，绕过回廊，他回到自己住的那间偏院。说是偏院，其实就是杂物间旁边一间破旧的小屋，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，门板也裂了道缝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。
他推门进去，屋里一片狼藉。床上的被褥被人掀在地上，桌子也被踢翻了，桌上的一个破碗摔成了几瓣。
叶尘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知道是谁干的。叶家二长老的孙子，叶浩。那个家伙跟他同岁，但修为已经到了炼体境五层，在族中年轻一辈里排得上号。叶浩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欺负他，隔三差五就来砸他的东西，美其名曰“帮废物清醒清醒”。
“叶浩……”
叶尘攥紧拳头，胸口涌上一股怒意。但很快，他就深吸一口气，把怒火压了下去。
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。
他才炼体境三层，跟叶浩差了两个小境界，硬碰硬就是找死。更何况叶浩是二长老的孙子，在族中地位比他高得多，就算打了也是他吃亏。
“等着吧。”叶尘蹲下身，把被褥捡起来抖了抖，重新铺到床上，“三个月后，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大吃一惊。”
他盘腿坐在地上，刚要开始修炼，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。
“叶尘！叶尘你给我滚出来！”
是叶浩的声音。
叶尘眉头一皱，站起身走到门口，就看到叶浩带着几个狗腿子气势汹汹地冲进院子。叶浩穿着一身绸缎长袍，腰间挂着一把镶玉的长剑，脸上带着高傲的冷笑。
“哟，叶大废物，昨晚去哪儿野了？”叶浩走到他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“听说你昨天出城了？该不会是知道自己要被赶出叶家，提前去找下家了吧？”
他身后几个狗腿子哄笑起来。
叶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：“有事？”
“当然有事。”叶浩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，扔到叶尘脚下，“我昨儿个打牌赢了，心情好，赏你几个钱去买身新衣服，省得你被赶出叶家的时候太寒酸，丢我们叶家的脸。”
钱袋落在地上，几枚铜板滚了出来。
叶尘低头看着地上的铜板，眼神一点点变冷。
侮辱。
赤果果的侮辱。
“怎么？不捡？”叶浩抱着膀子，笑得一脸戏谑，“你要是不捡，我就当你不要了。不过我可提醒你，下次再来找我讨钱，我可不会这么好说话了。”
叶尘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弯下腰，把地上的铜板一枚一枚地捡起来，放进钱袋里。
叶浩见状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：“这才对嘛，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叶尘突然抬脚，一脚踹在他胸口上！
这一脚蓄力已久，虽然叶尘修为不高，但全力一击也不是闹着玩的。叶浩猝不及防，直接被踹出去两三米远，重重地摔在地上，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，顿时肿起一个大包。
院子里瞬间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瞪大眼睛，难以置信地看着叶尘。
那个废物……打了叶浩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