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青云宗山门之外,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过。
萧炎盘坐在弟子阁的屋顶,闭目调息。今日斩杀玄甲熊王之后,他隐约感觉到体内的剑骨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。那种感觉很奇怪,就像是一柄沉睡的剑,正在缓缓苏醒。
倏然,他睁开双眼。
远处宗门大殿方向,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。那脚步极轻极快,若非他刚刚完成吞噬,灵觉敏锐程度远超同境,根本不会察觉。
“不对劲。”
萧炎纵身跃下屋顶,身形在夜色中如一道青烟,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。他的残剑握在手中,剑锋被灵力包裹,没有反射一丝月光。
越靠近大殿,那股阴冷的气息就越发浓重。
不是普通的寒气,而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煞气——血煞盟!
萧炎心头一凛,想起之前在妖兽山脉外围时曾听闻的消息,血煞盟最近频繁活动,似乎对青云宗有所图谋。没想到他们竟敢直接潜入宗门腹地。
他压低身形,隐藏在一棵古树的枝桠间。大殿侧面的一扇偏门微微敞开,里面隐约透出昏黄的烛光。两道影子在门缝中一晃而过,随即消失。
萧炎皱眉。
这个时辰,大长老应当在殿内闭关。血煞盟的人贸然闯入,目标不言而喻——刺杀宗主!
他正要行动,却忽然顿住脚步。
不对,若是血煞盟的人,怎会对青云宗的机关布置如此熟悉?偏门外布置的阵法分明是内门弟子以上才有资格知晓的暗门路径。寻常潜伏者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避过所有警戒。
有内鬼。
萧炎眸光一沉,不再犹豫,整个人化作一道虚影,贴地掠入偏门。
殿内烛火摇曳,墙壁上映出几道扭曲的影子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,像是什么东西刚刚被割裂。
萧炎屏住呼吸,沿着阴影一路向前。他注意到地面有些许水渍——不对,是血迹!血滴沿着走廊一直延伸到深处一间密室之外。
密室的门虚掩着,里面传出低低的说话声。
“……东西拿到了吗?”
“拿到了。这老家伙把护宗剑诀藏在蒲团之下,我趁他调息时动的手脚。”
“做得好。青云宗内应只剩你这一枚暗棋,今日之后,你便随我等撤离。”
“急什么?我还有一笔账没跟那叫萧炎的小子算清楚。”
萧炎听到这里,瞳孔骤缩。
这个声音,他认得。
是执事堂的赵明远。
此人平日行事低调,待人温和,从不与人结怨,谁能想到他竟然会是血煞盟安插的暗子?
萧炎没有立刻冲进去,而是缓缓后退几步,藏在一根红木柱后。他需要掌握更多情报,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。
密室内,另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:“那叫萧炎的小子不过是个废物,何必在意?主上吩咐了,护宗剑诀到手之后,立刻撤离。至于那个小子,有的是机会收拾。”
赵明远冷哼一声:“你不懂。那小子最近实力暴涨,今日还在妖兽山脉斩杀了一头玄甲熊王。若放任他成长下去,迟早会成为心腹大患。”
沙哑的声音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权衡利弊。半晌,他沉声道:“那就一并除掉。不过时间要快,宗主虽是重伤,但拼死搏杀的话,仍能拖住我们不少人。”
“放心,我已经安排好了。”赵明远语气中带着一丝阴狠,“那小子每日夜间都会去后山练剑,我已在沿途埋下爆炎符,只要他踏上去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道冷冽的声音从门外响起:“看来你这份心意,我是非领不可了。”
密室内两人同时色变,赵明远猛地转身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淬毒的匕首。他死死盯着门口那道缓缓走进来的身影,脸色铁青。
“萧炎!你怎会在这里?”
萧炎将残剑横在身前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你埋了那么多爆炎符,我若不走寻常路,岂非辜负了你的用心良苦?”
在他身后,几道淡金色的符文闪烁了一下,随即熄灭。那是他之前暗中布下的隔音结界,足以隔绝密室内的打斗声。
沙哑声音的主人终于露出真容——一个身材瘦高的中年男子,面色苍白,双眸幽绿,周身环绕着淡淡的血雾。他冷冷地打量着萧炎,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:“玄徒境十重?赵明远,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废物?”
赵明远脸色阴沉:“别小看他,这小子有点古怪。”
“古怪?”瘦高中年人嗤笑一声,“区区玄徒境,再古怪又能翻出什么浪花?既然他送上门来,我便顺手替你料理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一晃,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,本体已经欺近萧炎面前!一只干枯的手掌挟带着腥风血雨,直抓萧炎咽喉。
这一爪之快,远超寻常玄师境强者。
萧炎瞳孔微缩,却不闪不避。他的剑忽然动了,没有花哨的招式,只是一记简单的横斩。
残剑斩出的一刹那,剑身上忽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金光。那金光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而霸道的力量,竟将周遭的阴影都驱散了几分。
瘦高中年人大吃一惊,想要变招却已经来不及。他只能硬生生将爪势改为格挡,干枯的手掌上与残剑碰撞在一起。
“锵!”
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,瘦高中年人凌空倒飞出去,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。他的掌心血雾溃散,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。
“好霸道的剑意!”他眼中闪过一丝惊骇。
萧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。他一剑得手,立刻跟上,残剑裹挟着凌厉的剑气,如狂风骤雨般笼罩而下。每一剑都精准无比,直指对手的要害。
瘦高中年人狼狈躲闪,心中越来越震惊。
这小子明明只有玄徒境十重的修为,怎么出剑的速度和准头堪比玄师境巅峰?更可怕的是他体内的真气仿佛源源不绝,每一剑都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。
赵明远见状,暗骂一声,提刀就要上前夹击。
萧炎背后仿佛长了眼睛,左手一翻,一道金色的剑罡凭空凝聚,朝赵明远激射而去。那剑罡在半空中一分为三,从三个刁钻角度封死了赵明远的去路。
“雕虫小技!”赵明远刀光一卷,将三道剑罡全部劈碎。但这一耽搁,他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合围时机。
萧炎抓住这个机会,残剑骤然爆发出一阵嗡鸣。剑气如长虹贯日,一剑撕裂了瘦高中年人的护体血雾,直刺他心口!
“住手!”
密室深处,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萧炎剑势一滞,只见密室暗格中走出一位白须老者,正是青云宗宗主云清子。他面色苍白,嘴角还有一丝未干的血迹,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。但他那双眼睛,依然锐利如鹰。
“宗主!”赵明远脸色大变,下意识就要往后逃窜。
云清子抬手一抓,一股无形的气劲瞬间锁住赵明远的身体,将他死死钉在原地。赵明远奋力挣扎,却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仿佛被冻结了一般,半点也使不出来。
“你们血煞盟,好大的胆子。”云清子缓缓开口,声音虽虚弱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安插内应,刺杀宗主,窃取护宗剑诀……这笔账,本座记下了。”
瘦高中年人见势不妙,转身想逃。
萧炎哪会给他机会?残剑上爆发出璀璨金光,一剑横斩。剑气化作一道半月形的金色弧光,直接斩断了瘦高中年人的退路。
“留下吧。”
瘦高中年人被迫停下脚步,脸色灰败。他知道,今日怕是难以活着离开了。
云清子走到赵明远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跟自己多年的执事:“本座待你不薄,为何背叛?”
赵明远浑身颤抖,冷汗涔涔而下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惨然一笑:“人各有志,宗门待我虽好,却给不了我想要的。”
“是吗?”云清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,“那就由公事公办吧。”
他抬手一指,一道青光没入赵明远眉心。赵明远双眼一翻,整个人软软倒地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云清子转而看向那个瘦高中年人:“你跟血煞盟是什么关系?”
瘦高中年人却忽然咧嘴一笑,嘴里涌出大量黑血,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萧炎皱眉上前查看,发现对方已经咬破口中毒囊,自尽了。
“倒是忠心。”云清子叹了口气,“将他们的尸体处理好,此事莫要声张。”
萧炎点头,又问道:“宗主,你的伤……”
“无妨,不过是中了他们暗算,调养几日便好。”云清子摆摆手,看向萧炎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欣慰,“今日若非你机警,只怕本座这把老骨头就要交代在这里了。”
萧炎抱拳:“弟子分内之事。”
云清子沉吟片刻,忽然开口道:“萧炎,你今天的表现,让本座很意外。你的剑道造诣,远超同龄人。你可愿意,拜本座为师?”
萧炎愣住了。
拜宗主为师?
这对他来说,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机遇。但他几乎没有犹豫,就摇了摇头:“宗主好意,弟子心领。只是弟子的剑道,自有主张。”
云清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哈哈大笑:“好!好一个自有主张!那本座便不勉强你。不过你要记住,青云宗永远是你的后盾。”
萧炎垂首:“弟子省得。”
他转身走出密室,夜风吹起他的衣袍。
身后,云清子的目光落在他离去的背影上,喃喃低语:“这小子,未来只怕不可限量……血煞盟,你们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啊。”
萧炎走出大殿,仰头望向漆黑的夜空。
他心中清楚,血煞盟不会善罢甘休。这次的刺杀只是开始,更猛烈的风暴还在后面。
但他不怕。
他握紧手中的残剑,眼中的光芒比星辰还要明亮。
“只要剑在,天地便无不可斩之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