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林之间寂静得有些诡异。
前几日还能看到的飞鸟走兽，此刻竟全都不见了踪影。就连树梢上的寒鸦也都远远避开，仿佛预感到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降临。
云岚宗山门之外，百里之内，一片死寂。
负责巡山的弟子赵平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。他站在山门瞭望台上，手搭凉棚眺望远方，忽然看到天边涌起一片浓重的黑云。那片黑云移动得极快，所过之处，天色骤然暗沉下来，仿佛黄昏提前降临。
“敌袭！敌袭！”赵平猛地敲响报警钟。
当当当——急促的钟声在山谷间回荡，惊起无数恐慌。云岚宗上下顿时炸开了锅，弟子们纷纷操起兵器，长老们从各自的洞府中飞掠而出，往山门方向汇聚。
夜尘和太上长老刚回到宗门不到半天，正盘坐在后山疗伤调息，听到钟声同时睁开了眼睛。
“这么快？”太上长老脸色一沉。
夜尘站起身，望向山门方向那片越来越近的黑云，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那片黑云给他的感觉，比之前在禁地中遇到的冰霜巨熊还要危险百倍。那是境界上的碾压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。
“是阴煞宗。”太上长老缓缓站起身来，苍老的面孔上浮现出凝重之色，“能在这么短时间内集结大军压境，还能散发出如此恐怖的威压……这是阴煞宗的老祖亲自出手了。”
夜尘心头一紧：“元婴境？”
太上长老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元婴境强者，那已经是这片大陆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。云岚宗最强的太上长老，也不过是金丹境巅峰，因当年受过重伤，至今未能突破元婴。两者之间的差距，如隔天堑。
“你先别急着出去。”太上长老看了夜尘一眼，“地心本源珠和天火麒麟珠都在你身上，不到万不得已，不要暴露。我去会会他们。”
说罢，太上长老身形一晃，化作一道残影朝山门掠去。
夜尘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跟了上去。他没有靠近山门，而是找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崖，远远观望。
那片黑云已经到了云岚宗山门前。
黑云散开，露出其中黑压压的人群。粗略一看，至少有五六百人，修为最低的也是炼气境后期，为首的数十人全是筑基境，而站在正中央那道身影，最让夜尘心惊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中年男子，穿着一件玄黑色道袍，面容冷峻，双眸开合间隐隐有血色浮沉。他浑身上下的气息没有丝毫外放，但站在那里就是一座山，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。
阴煞老祖，元婴境三重。
他的目光随意扫过云岚宗山门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：“区区金丹都没有的宗门，也敢杀我阴煞宗嫡传弟子？”
声音不大，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云岚宗弟子耳中炸响，不少人当场闷哼一声，嘴角渗出血来。
云岚宗宗主沈霄带着七八位长老，匆匆赶到山门前，看到对方的阵势，脸色煞白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拱手行礼：“不知阴煞宗前辈驾临，有失远迎……”
“少说废话。”阴煞老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，“本座没时间跟你们废话。交出杀我徒儿的凶手，本座可以考虑给你们留个全尸。否则，今日便是你云岚宗覆灭之日。”
沈霄额头冷汗直冒：“前辈，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……”
“误会？”阴煞老祖眼睛微眯，抬手一挥，一道黑光破空飞出。
沈霄大惊，急忙祭出护盾。
砰！
护盾碎成齑粉，黑光余势不减，直接洞穿了沈霄的右肩。沈霄惨叫一声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重重撞在身后的山壁上，吐出一大口血。
“这只是给你提个醒。”阴煞老祖淡淡道，“本座的耐心有限。再不交人，下一个死的，就是你。”
云岚宗众长老又惊又怒，却无人敢上前一步。元婴境强者的威压，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。那种感觉就像蚂蚁站在大象脚下，对方只要轻轻一踩，自己就会粉身碎骨。
“好大的口气！”
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山顶传来。
太上长老脚踏虚空，凌空而至。他白发如雪，衣袍猎猎，周身隐隐有金光流转，虽然境界只有金丹巅峰，但那股气势，竟硬生生抵住了阴煞老祖的威压。
阴煞老祖眉头一挑：“金丹巅峰？难怪敢杀本座的徒儿，原来是仗着有这么一个老东西撑腰。”
太上长老落地之后，看向重伤的沈霄，眉头微皱，随手一掌按在他背上，一股浑厚的灵力渡入，暂时封住了伤口。他这才转过身，正视阴煞老祖：“老朽乃云岚宗上一代掌教，姓柳。阁下便是阴煞老祖？”
“既然知道本座的名号，就该知道本座的手段。”阴煞老祖冷冷道，“柳老头，你修为不弱，但终究只是金丹。本座念你修炼不易，给你一个机会——交出凶手，以及天火麒麟珠，本座可以不屠你宗门，只废你修为。”
太上长老脸色不变：“我若说不呢？”
阴煞老祖笑了，笑容残忍而冰冷：“那你云岚宗六七百口人，今日一个也别想活。”
话音刚落，阴煞老祖身后那数百阴煞宗弟子齐齐踏前一步，杀气冲天而起。云岚宗山门前旌旗猎猎，气氛绷到了极点。
太上长老沉默了片刻，忽然朗声道：“夜尘，出来吧。”
山崖上的夜尘心头一凛，知道躲不过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从山崖上跃下，几步来到太上长老身边。
“人是我杀的。”夜尘看着阴煞老祖，目光没有丝毫退缩，“你徒儿风无痕，在禁止招收散修的香市上截杀我，要抢我的天火麒麟珠。我杀了他，是自卫。”
阴煞老祖上下打量了夜尘几眼，眼神渐渐变得阴鸷：“炼气境九层，杀了我筑基境六层的徒儿？”
“不信你可以问问在场的任何一个人。”夜尘平静道，“云岚宗上下都看到了，是风无痕先在香市对我出手，我被迫反击。你徒儿技不如人，死了也怨不得谁。”
“好一张利嘴。”阴煞老祖不怒反笑，“我徒儿再怎么废物，那也是我阴煞宗的嫡传弟子。你杀了他，就得偿命。至于谁的错，本座不在乎。在这片大地上，谁的拳头大，谁就是规矩。”
夜尘瞳孔微缩。
他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。对方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，只在乎自己的面子。风无痕的死让他丢了面子，他就要用整个云岚宗来填这个面子。
“老祖。”阴煞宗一位长老上前一步，低声道，“天火麒麟珠似乎就在这小子身上，我能感应到一丝麒麟火的气息。”
阴煞老祖眼中精光一闪，盯着夜尘的目光变得更加炽热：“小子，交出天火麒麟珠，本座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。否则，本座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。”
夜尘没有说话，手伸入怀中，摸到了那枚温热的珠子。他知道，天火麒麟珠是他修炼《九霄破云诀》第九重的关键，绝不能交出去。可如果不交，在场的人恐怕都活不了。
太上长老忽然笑了起来。
“阴煞老祖，你是觉得我云岚宗好欺负？”太上长老展开双臂，周身金光暴涨，一股磅礴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，“老朽虽然只是金丹巅峰，但真要拼命，拉你一起下黄泉，也不是没有可能。”
阴煞老祖微微眯眼，脸上笑意收敛了几分。他自然看得出来，这个柳老头虽然修为不及自己，但修炼的功法极为霸道，且根基扎实，绝对不是那种一招就能秒杀的废物。真要死战，就算自己能赢，也会付出不小的代价。
“老东西，你这是在找死。”阴煞老祖冷声道。
“老朽活了两百多年，早就活够了。”太上长老朗笑道，“倒是你阴煞老祖，不过元婴三重，还有大把寿元可以挥霍，跟老朽拼命，值吗？”
双方僵持住了。
阴煞老祖的目光在太上长老和夜尘之间来回扫视，最终定格在夜尘身上，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：“小子，本座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之后，本座再来。届时，你若还能活着，本座便不再追究此事。但若你死了，那本座也就不客气了。”
说罢，阴煞老祖大手一挥，带着阴煞宗的弟子们化作黑云，眨眼间消失在天际。
夜尘愣在原地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。
“他……就这么走了？”
“不可能。”太上长老的脸色并没有因为阴煞老祖的离去而放松，“他既然来了，就不可能空手回去。他给我的感觉，不像是因为怕我的威胁才退走。”
“那他是……”
“他在给你下套。”太上长老皱眉道，“三天之后再来，到时候你若突破了，他身上可能背负有某种誓言，不敢对突破中的人出手。但若你不突破，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杀你。这小子，是铁了心要天火麒麟珠，却又不想背上以大欺小的骂名。”
夜尘沉默了片刻，抬头看向天际。
三天。
刚好是他计算中，突破《九霄破云诀》第九重所需的时间。
“太上长老，我想现在就闭关。”夜尘沉声道。
太上长老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确定？地心本源珠和天火麒麟珠融合，需要极其稳定的环境。一旦开始，中途不能被打断，否则轻则走火入魔，重则经脉尽断。到时候阴煞老祖在外面，你要怎么保证安全？”
“我可以在后山闭关地布下阵法。”夜尘道，“只要拖延三天时间，待到日出之时，我就能突破成功。到时候，就算阴煞老祖亲自出手，我也不怕。”
太上长老盯着夜尘的眼睛看了许久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：“好，老朽给你护法。”
当天夜里，夜尘带着天火麒麟珠、万载冰玉和地心本源珠，进入了后山那间曾闭关过的密室。
密室中，他盘坐在地，将三样东西摆在面前。
天火麒麟珠散发着炽烈的红光，如同太阳的核心；万载冰玉通体晶莹，散发着丝丝寒气；地心本源珠则是黑如墨玉，散发着厚重的大地气息。
夜尘深吸一口气，开始运转《九霄破云诀》第九重的心法。
真气在体内流转，三样灵物开始微微颤抖。天火麒麟珠的光芒越来越盛，万载冰玉开始融化，地心本源珠则一点一点地碎裂开来。
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，在他的引导下，缓缓涌入丹田。
剧烈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。
夜尘咬紧牙关，强行忍受着这种撕裂般的痛楚。他知道，这是融合的过程。只要熬过去，他就能突破元婴境，成为这片大陆真正的强者。
密室上空，云层开始缓缓旋转。
天地异象，已然初显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阴煞宗总舵，阴煞老祖正站在一座祭坛前，看着手里的罗盘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：“小子，你当真以为，本座会给你三天时间？”
他转过身，看向身后一个佝偻的黑影：“去，把那小子的底细查清楚。本座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牌，所有的弱点。”
黑影躬身退下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阴煞老祖负手而立，望向云岚宗的方向，眼中血光闪烁：“天火麒麟珠，万载冰玉，地心本源珠……嘿嘿，这小子的机缘倒是不错。只可惜，这一切，很快就是本座的了。”
夜色深沉。
云岚宗后山上空，云层越转越快，隐隐有雷声轰鸣。
那是天劫将至的前兆。
而三天之后，当夜尘渡劫破境的那一刻，就是他与阴煞老祖之间，最后的对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