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尘回到萧家大院时，恰好赶上早膳。
膳堂里已经坐满了人，萧家年轻一辈的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，一边扒饭一边低声议论着什么。见萧尘走进来，不少人抬起头，目光带着几分玩味。
“哟，咱们的废物回来了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角落传来。说话的是萧家三房的萧元，十七岁，淬体五层修为，平日里最爱拿萧尘寻开心。他端着碗，嘴角挂着讥诮的笑意：“听说你昨天又偷偷跑去后山了？怎么，是不是觉得在族里待着丢人，想找个地方躲起来？”
周围几个弟子跟着笑起来。
萧尘没理会他，径直走到角落的空位上坐下。膳堂里的饭菜香气很浓，但他没什么胃口。体内的气血还在翻涌，昨晚突破后的力量感仍在经脉中流转，有种说不出的舒畅。
“怎么不说话？”萧元不依不饶，端着饭碗走过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尘，“我跟你说话呢，聋了？”
萧尘抬起眼皮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平静得过分，没有往日的瑟缩，也没有强装出来的愤怒。就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。
萧元被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跳，随即恼羞成怒，伸手就要去拍萧尘的脑袋：“你这是什么眼神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一声冷喝打断了萧元的动作。众人转头看去，只见萧灵儿从门口走进来，一身浅蓝色劲装，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。她扫了萧元一眼：“欺负一个淬体一层的人，很有成就感？”
萧元讪讪地收回手，嘀咕道：“他哪是淬体一层，他连一层都没到，体内连灵气都没有，就是个纯废物。”
“那也是我们萧家的人。”萧灵儿走到萧尘旁边坐下，淡淡道，“你再废话，我跟你练练？”
萧元脸色变了变，最终没敢再说什么，端着碗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位置。萧灵儿是淬体八层巅峰，年轻一辈中稳稳的前三，他惹不起。
萧灵儿转向萧尘，递过去一个馒头：“吃点东西。”
“谢谢。”萧尘接过馒头，却没有吃，只是放在手里掂了掂。
萧灵儿打量了他几眼，总觉得这个堂弟今天有些不太一样。但具体哪里不一样，又说不上来。
“半个月后就是家族试炼了，”她压低声音说，“你...要不要考虑一下，到时候主动认输？免得受伤。”
萧尘咬了一口馒头，慢慢嚼着：“我会参加的。”
“我知道你会参加，我的意思是——”萧灵儿顿了顿，“算了，你自己看着办吧。反正以你的修为，也没有谁会真的跟你较真。”
她说完便起身离开了，显然并不认为萧尘能有什么作为。
萧尘目送她离开，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。
淬体一层？
他昨晚破开石碑封印后，一口气冲破三境，淬体一层稳固，淬体二层凝聚，淬体三层已然登堂入室。体内那股暗金色的血脉之力正在缓缓流淌，虽然还很稀薄，却比普通的淬体三层武者强横了不知多少倍。
只是他刻意用玄苍教的方法，将气息收敛到了极致，外人看来，他和昨天没什么两样。
吃过早膳，萧尘没有回自己的小屋，而是再次去了后山。
这一次他没有去那个山坳，而是沿着溪流往深山中走去。玄苍说过，要修炼《吞天龙诀》，光靠吸收天地灵气远远不够，必须吞噬万灵之力来淬炼己身。
后山深处常有灵兽出没，虽然品阶不高，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，刚好合适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林子越来越密，光线也越来越暗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，夹杂着野兽的腥臊味。
萧尘停下脚步，凝神倾听。
左前方三十步外，有低沉的喘息声。
他缓缓靠过去，拨开茂密的灌木，看到一头体型如牛的巨大野猪正在溪边喝水。那野猪通体漆黑，獠牙外露，背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鳞甲，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。
一阶中品灵兽，铁甲獠猪。
淬体四层到五层的修士才能勉强对付。
萧尘深吸一口气，掌心那枚暗金色的鳞片微微发热。他没有后退，反而大步走了出去。
铁甲獠猪立刻察觉到动静，猛地抬起头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萧尘。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，鼻端喷出两道白气，四肢刨地，作势欲扑。
“来吧。”萧尘握紧拳头，体内的气血轰然涌动。
铁甲獠猪发出一声震天怒吼，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般撞了过来。溪水被它踏得四溅，地面都在微微震颤。
萧尘没有躲闪，反而迎了上去。
他一步踏出，右拳裹挟着体内那股暗金色的血脉之力，狠狠砸在铁甲獠猪的脑门上。
砰！
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铁甲獠猪冲势戛然而止，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拳打得向后踉跄了几步。它的脑门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，鲜血顺着鳞甲的缝隙流下来。
铁甲獠猪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，眼中的凶戾瞬间被恐惧取代。它怎么也没想到，一个看起来如此弱小的少年，竟然能一拳打伤它。
萧尘甩了甩发麻的右手，心中暗惊。这铁甲獠猪的防御比他想象中还要强，他那一拳几乎用了全力，却只是砸出一个浅浅的凹陷。
“再来！”
他眼中战意熊熊，再次扑了上去。
铁甲獠猪终于怕了，转身就想逃。但萧尘的速度比它快得多，几步追上，又是一拳砸在它的后腿上。
咔嚓一声，腿骨断裂。
铁甲獠猪轰然倒地，发出绝望的嘶叫。
萧尘没有犹豫，右掌按在铁甲獠猪的额头上，掌心那枚暗金色的鳞片骤然亮起。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掌心传出，铁甲獠猪体内的血液、灵气、生命力，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。
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。
萧尘闷哼一声，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血珠，肌肉在剧烈颤抖。吞噬灵兽精血的过程远比他想象中痛苦，就像有一团烈火在体内燃烧，要将他的经脉都烧成灰烬。
但他咬紧牙关，硬撑着没有松手。
玄苍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：“撑住，这是血脉在融合。你吞噬得越多，逆鳞之力就越强。痛苦只是暂时的，变强才是永恒。”
萧尘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。
大约过了半柱香的功夫，铁甲獠猪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，最终只剩下一张干枯的皮和一副骨架。所有的精华，全都被萧尘吞噬干净。
他收回手掌，大口喘息着。
体内的那股灼热力量正在被血脉逐渐炼化，融入四肢百骸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的修为在稳步提升，淬体三层的境界更加稳固，甚至隐隐触碰到了淬体四层的门槛。
“这就提升了一个小境界？”萧尘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玄苍的声音带着几分傲然：“逆鳞血脉，万灵之尊。吞噬同阶灵兽，自然如饮水般轻松。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，这种吞噬之法虽然霸道，但每吞噬一次，你的身体就要承受一次反噬。吃得太多，身体撑不住，会爆体而亡。”
萧尘点头，记住了这个警告。
接下来的三天，他白天在后山猎杀灵兽，晚上回山坳打坐炼化。一阶下品的赤焰兔、一阶中品的铁甲獠猪、一阶上品的苍风狼...他几乎杀遍了后山外围的所有灵兽。
每一次吞噬，都像在鬼门关前走一遭。有好几次，他疼得几乎昏死过去，但都咬牙挺了过来。
三天的疯狂杀戮与吞噬，他的修为突飞猛进。
淬体四层。
淬体五层。
当他在第四天的清晨，将最后一头苍风狼的血肉精华尽数吞噬后，体内的气血轰然涌动，经脉中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。
淬体六层！
萧尘盘膝坐在溪边，浑身热气蒸腾，皮肤表面渗出的杂质被汗水冲刷干净，露出下面隐隐透着一层暗金色光泽的肌肤。
他缓缓睁开眼，双眼中仿佛有金色的火焰一闪而逝。
“三天，连破三境。”他握紧拳头，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，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，“现在的我，不比萧家任何一个年轻人差了。”
玄苍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：“你太急了。虽然这种速成之法是我教的，但你的身体承受能力已经接近极限，再这样吞噬下去，迟早会出事。接下来几天，好好巩固修为，把根基打牢。”
萧尘点头，他也感觉到了体内隐隐传来的胀痛感。那是血脉之力过剩，身体来不及完全吸收的征兆。
“明天就是家族试炼了。”他站起身，望向萧家大院的方向，眼中闪过一道冷光，“正好，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看看，我这个废物，到底是谁。”
次日清晨。
萧家大院前的演武场上，人头攒动。
萧家作为青云镇三大家族之一，族中弟子近百人，加上旁支和外戚，来观礼的人数足有两三百。演武场四周站满了人，中间留出一块方圆数十丈的空地，空地上摆着三座石台，那是测试修为用的灵石碑。
萧家大长老萧远山站在主台上，须发皆白，气势威严。他是萧家唯一一位淬体九层的武者，也是萧家的顶梁柱。
“今日，是我萧家一年一度的家族试炼。”萧远山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，“所有十六岁以下、淬体一层以上的弟子，都必须参加。试炼成绩排名前十者，可获得进入藏经阁挑选功法的资格，前三名另有丹药奖励。”
台下顿时一阵骚动，不少年轻弟子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。
萧远山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人群，继续道：“另外，我宣布一件事。这次试炼的第一名，将获得进入‘青云秘境’的名额。”
此言一出，全场哗然。
青云秘境是青云镇的一处上古遗迹，每三年开启一次，只有淬体境以下的武者才能进入。里面虽然危险重重，但也藏着不少机缘。三大家族各有一个名额，一直以来的惯例都是由实力最强的年轻一辈获得。
“青云秘境？”人群中，萧元咽了口唾沫，“那可是真正的好东西啊，听说上次进去的人，出来后就突破了淬体境，直接跨入开元境了。”
“那也得有命进去才行，听说里面凶险得很。”
“有危险才有收获嘛，要是能进去一趟，这辈子都值了。”
议论声此起彼伏，所有年轻弟子都跃跃欲试。
萧尘站在人群最后面，双手抱胸，神色平静。青云秘境，他听说过，但以前从来没敢想过。现在就不同了。
“试炼开始。”萧远山挥了挥手，“第一轮，修为测试。淬体五层以下者，不必参加后续对战，直接淘汰。”
所有人排队走向灵石碑。
淬体一层的弟子按上去，石碑亮起微弱的白光。
淬体二层的，光芒略亮一些。
淬体三层的，白光中夹杂着淡淡的青色。
轮到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时，他手掌按上去，石碑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青芒。
“萧烈，淬体七层！”
报数的执事声音都提高了八度。
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呼。淬体七层，在萧家年轻一辈中已经是最顶尖的存在了。
萧烈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容，扫了众人一眼，目光在萧尘身上顿了顿，带着几分不屑。
萧灵儿上前，手掌按在石碑上，青芒闪动。
“萧灵儿，淬体八层！”
又是一阵惊呼。萧灵儿比萧烈还高一筹。
萧烈脸色微微一变，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一个又一个弟子测试完毕，大多数都在淬体三层到五层之间，能达到淬体六层的，只有寥寥四人。
很快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。
萧尘。
萧元嗤笑一声：“废物也上去测试，真是浪费时间。”
不少人跟着笑起来。
萧尘仿若未闻，走到灵石碑前，伸出了右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