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,阳光炙烤着海城的街道。
苏尘坐在刑侦大队的会议室里,面前摊着一堆卷宗和照片。他的脑子很乱,那个人说的话像一根针,扎在他最柔软的地方。
他必须等。等到晚上七点。
“你不能一直想那件事。”顾言汐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杯冰水,放在他面前,“先把这个案子结了,我们才能全力去查你父母的事。”
苏尘抬起头,看到她的眼睛里有担忧,也有坚持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,“那个贼的路线,我已经大概有数了。”
“有多大把握?”
“七成。”苏尘指了指桌上的地图,“他进小区的时候是东门,离开的时候换了一辆共享单车,走的是西门。但他没有直接走大路,而是绕进了旁边的城中村。”
顾言汐凑过来,看着地图上他用红笔画出的路线。
“城中村监控很少。”
“对。”苏尘点头,“但他忽略了一件事。”
他拿起一张照片——那是从城中村入口处一个快递点调出来的监控截图,画面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推着一辆电动车,车筐里放着一个黑色的大号双肩包。
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凌晨一点四十分。”苏尘说,“跟案发时间吻合。他进城中村用了十三分钟,出来的时候却花了将近半个小时。”
顾言汐的眼睛亮了:“他把包换掉了。”
“对。”苏尘站起来,“那个双肩包太显眼了。我猜他在城中村里找了个地方,把里面的东西分装,换成了一个看起来更不起眼的袋子。”
“那他出来后去了哪?”
苏尘指了指地图上的另一个点:“这附近有一个废旧品回收站,二十四小时营业。如果他够聪明,应该会把袋子混在废品里暂时存放,等风头过了再回来取。”
顾言汐立刻站起身:“我让人去查那个回收站。”
“等等。”苏尘叫住她,“我还有一件事要做。”
他拿起桌上那个贼留下的手套——案件物证的其中一件。这双手套已经被技术科的人核查过,没有指纹,没有特殊痕迹。但苏尘知道,他的能力可以帮上更多的忙。
他摘下手表,深吸一口气,把手套握在手里。
触感传来的瞬间,他的眼前闪过一个画面——
凌晨,昏暗的路灯下,一个男人蹲在巷子里,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,正在撬电动车的锁。
那是贼的记忆。
画面切换得很快——一个老式防盗窗被掰开,客厅里的电视机屏幕还亮着,茶几上放着半瓶可乐。然后是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伸进抽屉,摸到沉甸甸的几个首饰盒。
但让苏尘在意的是,那双手在抓到首饰盒之后,停顿了几秒钟。
那个贼在犹豫。
他可能在考虑要不要拿走别的,也可能只是在观察什么。但那个短暂的停顿,在苏尘眼里变成了一个信号。
画面继续——贼翻出窗户,骑上电动车,一路飞驰。穿过小区大门,在夜色中拐了几个弯,进了城中村。然后画面变得很暗,只有远处店铺的霓虹灯光照亮了路。
贼推着电动车,拐进一条窄巷。巷子尽头有一扇铁门,门上挂着一把老式挂锁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,打开锁,走了进去。
那是一个只有十几平米的杂物间,堆满了纸箱和塑料布。贼没有开灯,用手电筒照着,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尼龙袋,把首饰盒全部倒进去,然后用脚踩了踩,塞进一个落满灰尘的柜子底下。
苏尘感觉手心里的画面开始模糊了。
他松开了手套,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看到什么了?”顾言汐递过来一张纸巾。
“他有一个落脚点。”苏尘擦着汗,“在城中村深处,一个老旧的杂物间。他没有把赃物全部带走,而是藏在那里。”
“那我们马上去查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苏尘看了看时间,“现在是下午两点半,那个贼应该不会那么快回来取东西。但我们需要一个搜查令。”
“这个我来搞定。”顾言汐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电话。
十五分钟后,三辆警车停在了城中村入口处。
顾言汐、苏尘和四个便衣警察下了车。城中村里路很窄,两边是各种小店铺和出租屋,电线杆上挂满了横幅和广告。几个老人坐在树下乘凉,看到警察来了,都好奇地探出头。
“巷子在哪条路?”顾言汐问苏尘。
“跟我来。”
苏尘走在前面,凭着刚才感知到的画面,穿过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,拐进一条不到一米宽的窄巷。巷子两边都是砖墙,墙角长满了青苔,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。
巷子尽头,果然有一扇铁门。门上挂锁的样式和画面里的一模一样。
顾言汐示意两个警察守住巷口,自己上前敲了敲门。
没有人应。
她用眼神示意一个同事,那人拿出一把断线钳,干脆利落地夹断了挂锁。
铁门推开的一瞬间,一股沉闷的灰尘味扑面而来。
房间里的布局和苏尘感知到的一模一样——堆满的纸箱和塑料布,墙角有一张老旧的木桌子,桌上放着几瓶矿泉水。日光从唯一一扇小窗户里透进来,照在灰尘飞舞的空气中。
“搜。”顾言汐下令。
三个警察开始翻找。苏尘走到那个柜子前,蹲下来,伸手往底下摸。
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
抽出来一看,是一个黑色的尼龙袋。拉开拉链,里面是三个首饰盒和一块手表——正是失窃的财物。
“找到了。”苏尘的声音很平静,但他的心跳得很快。
顾言汐接过来,打开看了看,满意地点头:“这下证据链就完整了。带回去继续查,看看能不能从其他物品上提取到贼的DNA。”
一个警察清理现场,另一个拍照取证。苏尘站在门口,看着这个狭窄的房间,眼神里却有一丝疑惑。
“怎么了?”顾言汐注意到他的表情。
“这个房间太干净了。”苏尘说,“我是说,除了赃物,没有任何其他个人物品。没有衣服,没有被子,甚至连烟头都没有。”
“这说明贼很小心。”
“但我觉得不是这样。”苏尘摇摇头,“我刚才在感知的时候,发现他开锁的手很稳。这说明他不是第一次作案。既然他有一个安全的藏匿点,为什么不留下一些东西?他总得换衣服,总得睡觉。”
顾言汐沉默了几秒,也察觉到了不对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这个贼,可能不是一个人。”苏尘说,“他只是一个环节。负责偷,然后转移到这个地方,接着会有另一个人来取货。”
“有组织的盗窃?”
“也许。”苏尘看了看手表,“还有一种可能——他知道自己会被抓住,所以故意把赃物放在这里,等着我们来查。”
顾言汐的脸色变了:“你怀疑这是个陷阱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苏尘说,“但我总觉得,从今天早上开始,一切都太顺利了。丢失的手表,路口的监控,城中村的废品站……每一步都好像在引导我们找到这个地方。”
“你的感知呢?看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?”
苏尘闭上眼睛,回想刚才的画面——那个贼在房间里,把手电筒对着柜子底下的瞬间,光线曾短暂地扫过墙角的一个纸箱。
那个纸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,上面画着什么。
“那个纸箱。”苏尘睁开眼,走到墙角,找到那个落满灰尘的纸箱。转过来一看,果然,侧边贴着一张已经发黄的便利贴,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——
一只乌鸦。
黑色的,形状很简单,但苏尘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“乌鸦?”顾言汐走过来,皱着眉,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苏尘没有回答。他的手心开始出汗了。
他想起之前跟顾言汐聊天时,她提起过海城有一个地下盗窃团伙,代号就叫“乌鸦”。但那个人不是已经在三年前被抓住判刑了吗?
“这可能是模仿。”顾言汐说,“或者,只是巧合。”
“那真是巧合吗?”苏尘看着她,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,“还是那个人,知道我们要查这个案子,故意留下了点线索?”
“你太多疑了。”一个警察在旁边插嘴,“就是个普通盗贼,有什么好想的。赃物找到了,案子破了,不就行了?”
苏尘没有接话。
他看着手里的便利贴,那个乌鸦的图案越看越扎眼。
昨晚七点,虹桥仓库。那个人说要告诉他关于父母的真相。
现在,一个藏匿赃物的杂物间里,墙上贴着一个乌鸦符号。
这一切,真的只是巧合吗?
“把那个便利贴封存好,带回去做笔迹鉴定。”顾言汐说,“苏尘,我们先回去。”
苏尘点点头,把便利贴小心地撕下来,交给一个警察。
走出巷子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。阴暗的房间里,有一个纸箱安静地躺在角落,像一只沉默的眼睛,静静注视着他们离开。
顾言汐的车停在路边。她给他拉开副驾的门:“好点了吗?”
“不太好。”苏尘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,“我想去一趟虹桥仓库。”
“现在已经四点半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就算要提前踩点,你也需要休息一下。”
苏尘睁开眼睛,看着她:“顾队长,我父母死的时候,我十一岁。那一年,他们告诉我是一场车祸,让我相信了八年。现在有人告诉我,那是骗局,你让我怎么冷静下来?”
顾言汐沉默了。她看着苏尘的眼睛,那里面有太多压抑的情绪,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陪你去看一眼。但天黑之前必须回来。”
“成交。”
车发动,汇入晚高峰的车流。苏尘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,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便利贴的复制品。
那只乌鸦,画得歪歪扭扭的,像是用圆珠笔随手画的。但他总觉得,那笔触里藏着某种恶意。
他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来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一个字——
“来。”
苏尘盯着那个字,手心全是汗。
顾言汐看了他一眼:“又是那个人?”
“不是。”苏尘把手机屏幕转向她,“是另一个人。他说一个字——来。”
“不用理。”
苏尘没有说话,但他把那条短信截了图,存进了一个专门的文件夹里。
文件夹的名字叫——“夜鸦”。
那是一个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代号。
因为在父母出事的第二天,他在那辆报废的车子的座椅下,摸到了一个金属制的乌鸦徽章。
那是他第一次,也是唯一一次,用能力感知到——
那个徽章的主人在笑。
而现在,杂物间里也出现了乌鸦。
苏尘握紧拳头,看着前方渐渐暗下来的天空。
西郊虹桥仓库,晚上七点。他必须去。
不是为了证明什么。
是为了找到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