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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环陷阱

溯因猎手 · 墨尘 · 3568字

急促的敲门声。

沈渊从沙发上弹起来的时候,顾倾城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。她的手指冰凉,力道却大得惊人,眼神里没有慌乱,只有一种过分的冷静。

“别开门。”她说。

沈渊的动作僵住了。他住的是老式公寓,门板薄得能听见走廊里邻居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。但此刻门外传来的,是硬底靴踩着水泥地的声响,整齐、沉重、不止一个人。

“沈渊先生,我们是滨城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,请开门配合调查。”

声音很客气,但沈渊听得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压迫感。他转头看向顾倾城,后者已经在用手机快速打字,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——时间不够了,他们锁定了你。

“我什么都没做。”沈渊压低声音。

“他们不这么认为。”

顾倾城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给他看。那是一张截图,来自某个执法系统内部的案件信息界面。被害者姓名:周明远。死因:利器刺穿肺部,失血过多。案发时间:昨夜十一点四十分至凌晨一点二十分之间。嫌疑人沈渊,与被害者存在私人恩怨,现场提取到指纹及DNA样本,已确定为嫌疑人所留。

沈渊看见那行字的时候,脑子嗡了一声。周明远他认识,天穹会的外围成员,上次在永宁路的废弃仓库里,他曾用因果追溯查看过对方触碰过的一把刀——那是天穹会用来处理“不听话下属”的凶器。

但他从来没杀过人。

“指纹和DNA不可能在现场。”沈渊说,“我上次见他是三天前,在城西的咖啡厅,他戴着口罩手套,全程没碰过任何东西。”

顾倾城的目光移向窗外。楼下停着两辆没有闪灯的警车,车旁站着四个穿便装的男人,他们的站姿太专业了,一看就不是普通刑警。顾倾城认得那种姿态——那是经过精密战术训练的,是直属行动组的标准配置。

“他们不是来带你回去问话的。”她说,“他们是来结案的。”

门外又敲了一次。声音比刚才更重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“沈渊先生,请配合我们的工作,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。”

沈渊深吸一口气,走向门口。他的脚步很稳,心跳却在疯狂擂动。他伸手去握门把手的时候,指尖擦过金属表面——因果追溯瞬间启动,意识被拖入过去的画面。

那是一个小时前。

走廊里站着三个男人,其中两个穿着警服,但沈渊一眼就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他们的警号不对,数字排列的方式和正规警号完全不同。另一个男人穿着黑色夹克,手里捏着一个证物袋,袋子里装着一把带血的水果刀。刀柄上缠着一小块布料,沈渊认出那块布——来自他昨天穿过的那件黑色卫衣的袖口。

一个没有面孔的人在画面边缘说话,声音像被电子设备处理过,沉闷而失真:“指纹、DNA、衣物纤维,全部匹配。记住,你们的任务只有一项——把他带回来。活的,是最好。如果反抗,可以开枪。”

画面碎裂。

沈渊猛地收回手,后退了半步。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愤怒。天穹会不仅想杀他,还想让他背上杀人的罪名死得干干净净——一个暴怒的杀人犯在被捕时袭警,然后被当场击毙。多么完美的剧本。

门外的撞击声掀翻了整个走廊。

第一下,门框发出咯吱的呻吟。第二下,锁舌崩裂,金属碎片弹在木地板上叮当作响。第三下,整扇门朝内轰然倒塌,掀起一阵混杂着灰尘的气浪。

领头的是那个穿黑夹克的男人,他戴着战术手套,手里握着一把电击枪,目光穿过门洞,直直锁定了沈渊。他的身后站着五个穿防弹背心的便衣,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低致命武器,但沈渊注意到他们腰后的战术口袋——里面装的不是橡胶弹。

黑夹克男人亮出证件,上面印着滨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特勤组,名字叫陈浩。证件上的钢印很新,照片的边缘有一道轻微的压痕——那是临时贴上去的痕迹。

“沈渊,你涉嫌故意杀人,现在我们依法对你进行逮捕。把手举起来,面对墙壁,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动作。”

沈渊没有动。他的目光越过陈浩的肩膀,看向走廊尽头的电梯间。电梯口的数字正从十二楼往下跳,像是有人在掐着表,计算每一步的时间。

“我要求见律师。”沈渊说。

“律师会见的。”陈浩的声音很平,像是背过无数遍的台词,“但现在,你必须配合。”

他往前踏了一步,身后的便衣同时围了上来。沈渊感觉到顾倾城的手指在他后腰的位置轻轻碰了一下,那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——拖延三秒,她要制造一个机会。

沈渊不知道顾倾城打算做什么,但他选择相信她。

“你们说我杀人,证据呢?”沈渊的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,“周明远死的时候我在什么地方,你们调查过了吗?监控看过没有?手机定位查过没有?”

陈浩的脚步停了半秒。沈渊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停顿,他知道自己猜对了——天穹会急于收网,连时间线上的细节都顾不上填满。

“你有权保持沉默,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。”陈浩说着,从腰间抽出一副手铐,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
沈渊往侧边移了一步。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陈浩的手指关节——人在说谎或者紧张的时候,指节的颜色会变白。陈浩握着手铐的手指,指节已经白得像纸。

他在说谎。他根本不是什么真正的警察。

就在这时,窗外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。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停在楼下,车门打开,走出一个穿深蓝色风衣的女人,她的头发扎得很紧,颧骨很高,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楼下的便衣。

沈渊不认识她,但他注意到顾倾城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。

“来了。”顾倾城低声说。

楼下的便衣显然也发现了那个女人,其中一个人转身朝楼梯口跑去,但还没跑出三步,女人已经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证件夹,朝空中亮了亮。

“国家安全部鲁东分局,李维安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,“你们这个行动组的警号备案编号是多少?谁签发的逮捕令?”

楼下的便衣僵住了。

沈渊没有看见后续,因为门内的情况已经发生变化。陈浩的手机响了,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,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。他抬起头,盯着沈渊的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而是犹豫。那是猎手发现猎物竟在自己猎场之外才会有的表情。

“收队。”陈浩突然说。

他身后的便衣都愣住了,但陈浩没有解释,转身就往外走。他的步子很快,鞋底在走廊的水泥地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声响。沈渊看见他握着手机的手,关节依然白得发青。

五个人来得快,去得更快。三十秒后,走廊恢复安静,只剩下崩塌的门板和满地碎屑。

沈渊站在原地,盯着那扇已经不成形的门,突然觉得一阵荒唐。三分钟前他还是一个即将被捕的杀人嫌疑犯,三分钟后一切烟消云散,对方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查的东西。

“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顾倾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她已经收起了手机,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表情,只有一种冷静到冷酷的判断,“刚才那个女人能拖延半个小时,最多四十分钟。这期间,我们必须离开这里。”

“去哪?”

“去找那份录音。”顾倾城说,“你哥留给你的后门,不只是访问权限。如果你破解了那条追踪路径,就会发现他真正藏起来的东西——在天穹会内部,有一个代号叫‘土拨鼠’的人,他手里握着你哥失踪前最后的关键证据。”

沈渊的瞳孔微微一缩。“你怎么知道土拨鼠?”

“因为你哥失踪前,最后一个通话的人,就是我。”顾倾城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被风吹散,“他让我等你足够强的时候再告诉你。”

沈渊沉默了。

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,那辆银灰色商务车没有开走,而是停在了路边,车灯闪烁了两下,像一个无声的催促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顾倾城点了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丢给他。沈渊接住,手掌触碰到U盘外壳的瞬间,因果追溯再次启动——画面里,一个女人正在一台笔记本电脑上快速操作,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。那些代码的最后一行,是一段陌生坐标。

北纬30度,东经120度。

恰好在滨城郊区的某处。

沈渊睁开眼睛,视线正好对上顾倾城那双深邃的眼睛。他忽然意识到,这个女人刚才说的每一句话,都经过精确计算,包括这个U盘——它在恰当的时间,出现在恰当的位置,像一颗精心埋下的种子。

而他,正在一步步走向这颗种子生长出来的方向。

走廊尽头响起脚步声。沉重、凌乱,像是很多人同时跑动。沈渊侧头看了一眼——电梯口的数字正在上升,显示着有人正从一楼往上赶来。

窗口可以走吗?

他的目光扫向窗户,又收了回来。这里是十三楼,下面没有遮挡,跳下去就是死路一条。但如果走楼梯,他很可能和上楼的人撞个正着。

“天台。”顾倾城说,“这条楼的外部消防梯能通到十二楼的天台,然后从隔壁单元下去。”

她说着已经跨过崩塌的门板,朝走廊尽头的方向跑去。沈渊握紧手中的U盘,跟了上去。

夜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,吹得走廊里的应急灯左右摇晃。沈渊奔跑的时候,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的墙角上,贴着一张浅灰色的贴纸——那是一枚微型摄像头,镜头正对着他的方向,红色的指示灯一明一灭,像一只无声的眼睛,正在注视着这场仓皇的逃亡。

沈渊认出了那个摄像头品牌,和天穹会内部的安防系统是同一家供应商。

他们从一开始,就被监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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