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猎猎，天台的铁门在身后合上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沈渊和顾倾城冲上最后一级台阶时，身后的楼道里已经传来杂乱的脚步声——那些人追了上来，速度快得不像话。
天台很空旷，几根锈蚀的通风管道横七竖八地躺在水泥地面上，边缘堆满了废弃的空调外机和断裂的电缆。月光照在这里，惨白得像一张死人的脸。
“消防梯。”顾倾城快步走向天台边缘，手撑着矮墙往下看了一眼，脸色微变，“梯子不见了。”
沈渊的心猛地往下沉。他冲到墙边，探头往下看——十二楼的窗户外面，本该挂着一个金属消防梯的位置，只剩光秃秃的两个螺丝孔，像是被人拆除了。
“这是个陷阱。”沈渊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寒意，“他们早就算准我们会往天台跑。”
身后的门被人一脚踹开，铁门弹在水泥墙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。
三个人从楼道口走了出来。
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，穿黑色夹克，光头，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疤痕，像是被人用刀划过。他的右手握着一根金属棒球棍，那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东西——不是油漆，是血。
“沈渊，对吧？”光头男人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摩擦铁皮，“有人让我们来送你一程。”
另外两个人一左一右散开，将他们堵在天台的角落里。左边那人手里拿着匕首，右边那人手上什么都没有，但脖子上挂着一个银色的哨子——那种哨子沈渊见过，警用哨，声音能传到很远的地方。
他在拖延时间。哨声一响，楼下的人就会冲上来。
“顾小姐。”沈渊侧过头，低声说道，“你有没有什么计划？”
“有。”顾倾城的声音平静得吓人，“跑。”
说完这两个字，她的身体已经动了。
她朝光头男人的方向冲过去，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。光头男人下意识举起棒球棍，想要挥出去，但顾倾城的身体骤然压低，整个人像一片落叶般贴着他挥出的棍梢滑过一个诡异的弧度，右手猛地拍在他的手腕关节上。
骨节错位的声音清脆得刺耳。
棒球棍从光头男人手中脱落，掉在地上，脆生生的金属撞击声在夜色中回荡。
但顾倾城没有停下。她的左掌顺势平推，一掌击在光头男人的胸口——那个位置在肋骨正中间，用力到位的话能让人瞬间失去呼吸能力。光头男人的身体弓成虾米，嘴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声，连退了三步，一屁股坐倒在地上。
这整个过程，连三秒钟都不到。
左边那个拿匕首的男人愣了一下，等他反应过来时，顾倾城已经转到了他面前。
匕首刺过来，速度很快，但顾倾城没有躲——她伸出手，精确地一把扣住他的手腕，往下一拉，再往上一推，匕首的锋刃擦过她的肩膀，连皮都没碰到。她另一只手握拳，一拳砸在他面门上。
鼻血飞溅。
拿哨子的那个人终于反应过来了，将哨子塞进嘴里，用力吹——但什么都没吹出来。
他的手在发抖。
顾倾城的脚已经踩在他的靴子上，拇趾用力一碾，那人吃痛弯腰的瞬间，她屈膝顶在他的腹部，干净利落地让他弓下身体。
三秒钟，三个人全倒在地上。
沈渊站在墙边，愣愣地看着这一幕，大脑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。他知道顾倾城不是普通人，但实在没想到这女人的身手会好到这种程度——一个人徒手放倒三个壮汉，轻盈得像在跳舞。
光头男人在地上挣扎着，想爬起来。顾倾城走过去，弯腰捡起那根棒球棍，举过头顶，片刻后，她放下球杆，又用球棍在他肩膀上轻轻敲了敲：“告诉你们的人，别再来追了。”
光头男人趴在地上，呼吸急促，没有回答。
顾倾城转过身，将棒球棍丢给沈渊：“拿着，防身用。”
沈渊接住，手掌刚握住那根金属棒球棍，一股强烈的画面便冲击过来——因果追溯触发了。
画面里，光头男人正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楼道里袭击一个穿外卖服的人，用棒球棍暴击那人的背部，逼他跪下。画面很短暂，沈渊只能看到那些片段，但足够让他看清一个事实。
“他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。”沈渊盯着地上的光头男人，“你们天穹会就这点本事？派三个打手来杀一个大学生？”
光头男人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震惊——他自己也才刚刚醒过来，不可能说漏嘴。但沈渊刚才那句话，准确地点出了他的身份。
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光头男人的话还没说完，沈渊已经蹲下身，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脸上的伤疤。
更多的画面涌进脑海。
那是一片泥泞的工地，大雨如注，光头男人被人按在地上，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踩在他的脸上，手里拿着一张照片——照片上是沈渊的哥哥，沈渊。
那个黑风衣男人的声音很冷：“找到他弟弟，做掉他。手脚干净点，别留下尾巴。”
画面到这里就断了。沈渊想要多看到一些，但画面像沙漏里的沙一样从他指缝间漏走，无法挽留。
他收回手，深吸一口气。
黑风衣，照片，哥哥。
这证明他找对了方向——天穹会确实和哥哥失踪有关，他们以为他知道了太多，想要灭口。
“他们找到你了。”沈渊站起身来，对顾倾城说，“天穹会知道你来了滨城。”
顾倾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她抬头望向远处的城市灯火，似乎在计算什么。
沈渊继续说：“他们以为我掌握了他们的秘密。但实际上，”他将U盘举到眼前，“这个东西可能就是关键。”
光头男人突然笑了起来，笑声很难听，像破风箱在拉：“你们跑不掉的。整个滨城都有人在找你们，从北到南，从城西到城东，你们无处可逃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。”沈渊说着，走到天台边缘，望向楼下。
楼下是一条窄巷，没有路灯，黑漆漆一片。但巷子里有动静——有人在跑，但跑步的方向不是在往楼上冲，而是在往外围退。脚步声杂乱，速度很快，像是有人在撤退。
“有人在帮我们。”沈渊忽然说。
顾倾城也走到墙边，往下看了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：“陈默的人。”
“陈默？”沈渊扭头看着她，“你有联系到他？”
“他来滨城了。”顾倾城说着，从口袋里摸出一部普通的直板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，响了两声就挂了。
不到十秒钟，楼下传来一声清脆的口哨。
顾倾城转身，从天台边缘纵身一跳。
沈渊吓了一跳——这里是顶楼，往下跳不是找死吗？但他很快意识到，顾倾城跳的位置不是楼顶外墙，而是隔壁一栋居民楼顶层的一个突出的阳台——那栋居民楼紧挨着这栋大楼，两个建筑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。
她轻松地落在对面的阳台上，转过身来朝沈渊招手：“快。”
沈渊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个打手，咬咬牙，也爬上了矮墙。
天台边缘的风很大，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，头发倒竖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住腿软的感觉，用力一跃——脚掌落在对面阳台的水泥地面上，晃了一下，被顾倾城伸手扶住。
“你不恐高吧？”顾倾城问他，语气里有一丝玩笑的意味。
“现在开始恐了。”沈渊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天台，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。
两人从阳台进入居民楼的内部，踩着楼梯向下走去。楼道很暗，灯泡坏了几个，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照着台阶。沈渊握着棒球棍的手指用力有些发白，指关节都鼓了起来，目光快速扫过每一层楼道口。
到了一楼，门开着，陈默倚靠着墙壁站在路灯下，嘴里叼着根烟，看到他们出来，吐了一口烟雾：“真慢。”
“你那边的活做得怎么样了？”顾倾城拍了拍肩膀上看不见的灰尘，“找到真凶了？”
“找到了。”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，递给沈渊。
照片上是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，四十多岁，短发，留着胡渣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那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。他站在滨城市中心一家写字楼的门口，手里拿着公文包，正在打电话。
“这人叫李康，恒天医药的行政副总裁。”陈默说话的时候咬断了嘴里的烟，声音很淡，“他表面上是个正经商人，实际是天穹会在滨城的联络人。之前三起失踪案，都跟他有关。警方那边查到他头上，但证据链断了，拿他没办法。”
“恒天医药……”沈渊看着照片上的那个男人，手指不受控制地碰到了照片边缘。
因果追溯再次启动。
画面里，李康正在一间豪华办公室内，面对着一个巨大的屏幕，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地图，上面标注着好几个红点——那是几处位置，分散在滨城四个方向。
李康对着屏幕说话，语气平淡：“找到他了没有？”
“还没有。”屏幕外传来一个声音，“那小子很滑，我们的人在老城区围了他三次，三次都让他跑了。”
“废物。”李康的声音骤然变冷，“那就从他在意的人入手。他有个女朋友，刚进大学的，抓过来，逼他现身。”
“那个女孩太难接近，她家——”
“那就炸了他老宅。”
画面在这里骤然中断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沈渊的脸白了。
李康刚才说的那个人——是他。
炸了老宅。女朋友。
“他在计划袭击我老家。”沈渊的嗓子发紧，声音沙哑，“还有，他要抓林念。”
“别怕。”陈默把烟头丢在地上，踩灭，“林念那边我已经让人送她到安全地方了。你家老宅，我已经派人过去盯着了，但有件事——”他停顿了一下，眼神变得锐利，“李康这个人做事极谨慎，从不留下尾巴。我们想要抓他，必须有实证。不然就算找到他，他也能用律师脱身。”
“我有实证。”沈渊举起手中的U盘，“顾倾城给我的，里面有天穹会的内部文件，应该足够定罪了。”
“但那不是直接证据。”陈默摇了摇头，“U盘里的东西只能证明天穹会存在，不能直接指向李康。”
沈渊沉默了片刻，忽然说：“那就让他自己拿出来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顾倾城皱眉。
“李康想要抓我，证明他很在意我。如果我主动出现在他面前，他会怎么做？”
陈默盯着沈渊看了三秒钟：“你疯了。”
“也许。”沈渊把照片折好放进口袋，“但是，我唯一能抓住他的机会，就是他自己露出破绽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向远处恒天医药写字楼的灯光，眼中带着一股坚定：“刚才那三个打手失败后，他一定会换更厉害的人来。与其等他们找到我，不如我直接去找他。当面，一对一。”
“他身边至少会有四个人。”顾倾城说，“你的能力虽然能让你看到真相，但你不能用它来挡子弹。”
“所以，需要你们的配合。”沈渊转过身看着他们两个，“我负责引蛇出洞，你们负责按计划收网。”
陈默和顾倾城对视了一眼，后者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陈默说，“不过有个条件——你把U盘给我，让我先看看里头都有什么。不能让你带着炸弹去送死。”
沈渊没有犹豫，把U盘递了过去。
陈默接过U盘，手指刚刚碰到他的手掌，他的眼神就变了。
“你的能力——”陈默看着自己的手掌，“刚才那个，你还能看到我的过去？”
“只在你我接触的时候才能看到。”沈渊说，“刚才我看到你三天前在江边的一家宾馆里，和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吵架——你不要紧张，我不会说出去的。”
陈默的脸色难得地黑了一下：“闭嘴。”
顾倾城轻笑一声，弯下腰来与沈渊面对面，目光温和但冷静：“你的能力很特殊，如果运用得当，像李康这样的人你一定抓得住。但是记住，能力只是工具，真正要找到你哥哥，你得靠这里——”她指了指沈渊的心脏，“你得想清楚，你想要什么，愿意付出什么代价。”
沈渊沉默。
他想要找到哥哥——那个在天穹会的手掌中失踪的人。但代价是什么？他刚刚差一点就被三个打手给杀了，如果不是顾倾城出手，他可能已经倒在天台上。
“想清楚了。”沈渊说，“代价我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陈默把U盘插进手机里，快速浏览了一遍，脸色越来越凝重。过了半晌，他将U盘拔出来，丢还给沈渊：“李康的办公室在恒天医药23楼，正数第四个窗户。他每天下午三点会准时离开办公室，走消防楼梯下楼。只有那一段时间，他身边不会带人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有个习惯，在这个时间点会边下楼边打电话，那些电话内容他不想让人听到，包括他身边的人。”
“这是个陷阱。”沈渊立刻反应过来，“故意留出的空窗期，诱人上钩。”
“知道是陷阱，你还要往里跳吗？”陈默问。
沈渊笑了。
“当然要跳。”他握紧U盘，目光盯着恒天医药大楼的方向，“不能让他觉得我是个软柿子，得让他知道——天穹会惹错了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