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里没有风，只有潮湿的霉味和生铁锈的气味混在一起，钻进鼻腔。
苏尘靠着墙壁，闭着右眼，左眼还是疼得发胀。他不敢再动用能力，但大脑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——那个左眉骨带疤的中年男人，那只戴表的手，那张铺满文件的老旧木桌。
他必须找到那个人。
“你还能走吗？”顾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苏尘睁开右眼，借着通道顶部缝隙漏进来的微弱光线，看见顾宁已经站了起来，正用撕下来的布条把手臂上的伤口扎紧。她的动作很利落，像是在身上绑的不是伤口，而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“能走。”苏尘撑着墙站起来，双腿还是有些发软，但不至于走不动。
“出去之后，我们得找个地方落脚。”顾宁看了看铁门的方向，“他们会追，但不是现在。天亮之前，我们还有时间。”
“你有什么想法？”
顾宁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走到铁门前，侧耳听了几秒，然后用力推了一下。铁门纹丝不动，外面堆的那些铁架还堵着。
“绕路。”她说。
苏尘跟着她往通道深处走。这条通道比他们想象的要长，每隔几米就有一个拐弯，像是某种地下工事的遗存。墙壁上的水泥已经斑驳脱落，露出里面的红砖，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锈蚀的钢筋。
走了大约十分钟，前方出现了一个分岔口。
左边是一条更窄的通道，尽头隐约有亮光。右边则通往一个更大的空间，里面有嗡嗡的响声，像是什么机器在运转。
顾宁停下脚步，示意苏尘别出声。
她贴着墙壁，慢慢移到岔口边缘，探头朝右边看了一眼，然后迅速缩回来。
“什么情况？”苏尘压低声音问。
“一个房间，里面有人。”顾宁的表情变得凝重，“至少三个。”
苏尘的心跳陡然加速。他和顾宁两人，一个眼睛疼得睁不开，一个手臂上还带着伤，真要打起来，胜算几乎为零。
“绕左边。”他指了指左边那条有亮光的通道。
顾宁点头。
两人放轻脚步，贴着墙根往左边走。通道不长，大约二十米后，尽头是一个出口，外面是一片杂乱的空地，堆满了废弃的建材和生锈的铁桶。
天色已经有些泛白，远处的天际线透出灰蒙蒙的光。
苏尘深吸一口气，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，让他精神了不少。
“这是哪里？”他环顾四周，发现他们应该是从一座废弃厂房的后方绕了出来，前面不远处是一条荒废的公路，路两边的杂草长得几乎有半人高。
“城东工业区。”顾宁辨认了一下方向，“往前三公里有一条国道，过了国道就是郊区。”
“你有认识的人吗？能借个地方待一下的？”
顾宁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摇了摇头。
“我现在是通缉犯。”她的语气很平静，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，“任何跟我有关系的人都不安全。”
苏尘心里一沉。
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，没信号。不对，不是没信号，是手机已经彻底没电了。
“先走。”他说，“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，我们再想办法。”
两人沿着公路往前走。天越来越亮，路边的景物渐渐清晰，公路两旁是连片的野地，偶尔能看到几座废弃的厂房和仓库，但都破败得不成样子。
走了大约二十分钟，顾宁突然停下脚步。
苏尘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，看见公路前方有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路边。车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，轮胎也瘪了，显然是废弃已久的。
但顾宁的表情却很紧张。
“不对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那辆车昨晚不在那里。”
苏尘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。
话音刚落，面包车的后车门猛地被推开，两个人从车里跳了下来。
一个是光头大汉，脖子上纹着一条狰狞的毒蛇，另一个是瘦高个，手里拿着一根钢管。
他们的目光直接锁定了苏尘和顾宁。
“跑！”顾宁抓住苏尘的手腕，转身就往公路旁边的野地冲。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叫骂。
苏尘被顾宁拽着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野地里狂奔。杂草刮过他的小腿，尖锐的刺痛感不断传来，但他不敢停下。
那两个人追得很紧。
“我们得甩掉他们！”苏尘喘息着喊。
顾宁没有回答，而是突然改变方向，朝着一座废弃的三层小楼冲去。
那栋楼外墙已经斑驳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，窗户全都碎了，楼顶甚至塌陷了一半，露出锈蚀的钢筋。
顾宁一脚踹开虚掩的楼门，冲了进去。
苏尘紧随其后。
楼里光线昏暗，灰尘弥漫，地面散落着碎玻璃和瓦砾。顾宁扫视一圈，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根水管上。
她抄起水管，示意苏尘躲到楼梯间后面。
“他们一定会进来。”她压低声音说，“我们要活口。”
苏尘心跳如擂鼓，但他知道顾宁的意思——他们现在太被动了，必须从对方那里获取信息。
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来。
“人进去了。”是光头的声音。
“进去搜。”另一个声音说。
铁门被一脚踢开，瘦高个率先冲了进来，手里的钢管在空中挥舞。
就在他经过楼梯间的一瞬间，顾宁从后面冲出来，水管狠狠砸在他的后脑上。
闷响。
瘦高个连哼都没哼一声，直接栽倒。
但光头也发现了异常，他没有跟着冲进来，而是转身就要往外跑。
苏尘想也没想，一个箭步追了出去。
他的身体素质本身就不差，在死亡的逼迫下更是爆发出惊人的爆发力。光头刚跑出十来米，就被他从后面扑倒在地。
两个人翻滚着摔进野地里，尘土飞扬。
光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，但苏尘死死压着他的后背，同时用膝盖顶住他的腰椎。
“别动！”苏尘喘着粗气，声音嘶哑。
光头的脖子的肌肉紧绷，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。但他没有动弹，因为顾宁已经赶了过来，水管抵着他的后脑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顾宁问。
光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吐了一口唾沫：“要杀就杀。”
“我不是来杀你的。”顾宁说，“我要问你几个问题，你老实回答，我放你走。”
光头冷笑一声：“你当我是三岁小孩？”
顾宁没有跟他废话，直接一水管砸在他肩膀上。
光头发出痛苦的闷哼，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“我说了，只要你老实回答，我就放你走。”顾宁的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但如果你不配合，我会让你很难受。我这人说话算话。”
光头咬着牙，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。
终于，他点了点头。
苏尘松开了压制，但仍保持着警惕。光头坐起来，用左手捂着右肩，脸色苍白。
“你想知道什么？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你们的老巢在哪里？”顾宁开门见山。
光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：“城郊，星辰机械厂。”
“星辰机械厂？”顾宁皱起眉头，“那地方废弃十年了。”
“废弃了，但地下有东西。”光头说，“那个厂以前有个地下仓库，后来改造过，成了我们的据点。”
“据点有多少人？”
“不知道，我见过的有十几个，但实际应该不止。”
“领头的是谁？”
光头犹豫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我们都叫他老板，但我没见过他的脸。”
“没见过脸？”
“他每次出现都戴着口罩和帽子，从来说话都是一个调子，分不出男女。”
苏尘心里一沉。这个老板，恐怕就是手表的原主。
“那个据点怎么进去？”顾宁继续问。
“厂区后面有一个下水道井盖，掀开之后有一条通道，走到头就是仓库。”光头顿了顿，“进去需要密码，密码每三天换一次。”
“今天的密码是多少？”
光头报出一串数字，然后又补充道：“但你们最好小心，仓库门口装了感应器，没有伪装的人靠近，就会被发现。”
顾宁和苏尘对视一眼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顾宁说，“你们组织叫什么名字？”
光头的嘴唇动了动，轻轻吐出四个字：“它不叫名字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它不叫名字，”光头重复道，“老板说，它没有名字。就是一个组织，一个存在。”
顾宁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你走吧。”
光头愣了一下：“你真的放我走？”
“我说到做到。”
光头站起身，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，然后转身，踉跄着朝公路的方向跑去。
苏尘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说：“他说的是真话吗？”
“大部分是。”顾宁的声音有些疲惫，“但星辰机械厂肯定是个陷阱。”
“那我们还去吗？”
顾宁转过头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：“去。就算是个陷阱，也说明那里确实有东西。”
苏尘深吸一口气。
他握紧口袋里的那块表，金属的质感冰冷静谧，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。
他知道，真相就在前方。
不论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，他都必须走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