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警局出来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
苏铭走在长街上,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夜风很凉,吹得他头皮发麻,但他脑子里更乱。“深渊”组织清理门户——林岩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,狠狠插进他的心脏。
他觉得自己像踩在悬崖边上。脚下是万丈深渊,而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盯着他。
快到自己租住的小区门口时,苏铭停了下来。
他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劲。
那种感觉很微妙——就像背后有一双眼睛,从某个角落里盯着他。他转过头,扫了一眼身后的街道。昏黄的路灯下,空荡荡的,只有几只垃圾桶和停靠在路边的几辆车。
没有人。
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依然存在。
苏铭加快了脚步,几乎是跑着进的小区。门卫大爷在值班室里看电视,见他跑进来,探出头看了一眼,又缩了回去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个,只有三楼拐角那一盏亮着微弱的黄光。苏铭踩着楼梯往上走,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,听起来格外刺耳。
到了五楼,他掏出钥匙准备开门,却发现门锁上有一条细微的划痕。
很新。
苏铭的手停在半空。他仔细看了看那道划痕,又看了看锁芯——有被撬过的痕迹。
心跳骤然加速。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把钥匙插进锁孔,转动。咔嗒一声,门开了。
屋里漆黑一片。
苏铭没有开灯。他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,侧耳听了很久,里面没有任何声音。他伸手到门边,摸到鞋子,顺手抄起一只,然后才啪地按亮了客厅的灯。
客厅里一片狼藉。
抽屉全部被拉开,东西扔得到处都是。沙发垫子被掀起来,茶几上的杯子碎在地上,就连电视机旁边的植物花盆也被翻倒,泥土洒了一地。
苏铭站在门口,血液瞬间涌上头顶。
他迅速扫了一遍客厅——卧室的门虚掩着,洗手间的灯是亮着的。他握着鞋,一步一步朝卧室走过去,每走一步,心跳就快一分。
推开卧室门,里面的情况更糟。床垫被掀翻了,柜子里的衣服全被扯出来扔在地上,连床头的台灯都被摔碎了。
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不见了。
苏铭看着那片狼藉,眉头紧皱。他蹲下来,仔细检查那些被翻出来的东西——抽屉里的存折还在,银行卡也在,甚至那个装着他两个月生活费的信封都还在。
电脑被偷了,但钱没动。
这不是普通的入室盗窃。
有人在他家里找什么东西。
苏铭站起来,回想林岩说过的话——“深渊”在清理门户。如果那个女人是“深渊”的人,如果那场火灾真的是组织内部清理,那么这一切都说得通了——有人知道了他在查这件事,提前来他家里搜查。
他们想找到什么?他掌握的线索?还是那个金属圆筒?
等等——那个金属圆筒。
苏铭猛地冲进洗手间,把手伸到马桶水箱的后面。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,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——圆筒还在。
他昨天把圆筒用塑料袋包好,藏在了水箱里面。看来那些人搜查得不够仔细。
苏铭把圆筒拿出来,重新用一条干毛巾包好,塞进背包里。他不能把这个东西留在这里了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来电显示是林岩。
“喂,林队。”
“你到家了吗?”林岩的声音有些急促。
“刚回来。”苏铭看了看四周的狼藉,“我家被人翻过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“他们拿走什么了?”
“一台笔记本,其他的没动。”苏铭说,“钱和卡都在。”
“那他们的目标很明确。”林岩的声音沉重,“你现在立刻来警局,我这里也有情况。”
“什么情况?”
“电话里说不清,你来了就知道。对了,先别动你家里任何东西,我叫人去取证。”
挂断电话后,苏铭把背包背上,又检查了一遍门锁。那道划痕很明显,对方用的应该是专业的开锁工具。
他下了楼,经过门卫室时停下来问了一句:“大爷,今天下午有没有看到什么陌生人进我们那栋楼?”
门卫大爷从电视剧里抬起头,想了半天:“陌生人不觉得,下午好像有个修水管的来过,穿个蓝衣服,背个包,在五楼那一层转悠了一会儿。我还以为是你叫的。”
“那个人长什么样?”
“没太看清楚,戴着口罩,头发挺短的。”大爷摆摆手,“都是你们年轻人,我也分不清。”
谢过门卫,苏铭快步走出小区,拦了一辆出租车。坐在后座上时,他一直在想——对方能找到他家里,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他的基本信息。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,如果不是因为他有那种能力,根本不会跟“深渊”这个组织扯上关系。
是谁泄露的?
警局里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。林岩、陈峰,还有那个姓王的副局长。但这三个人都不太可能泄密。
除非——
苏铭想起那张照片,那个女人耳根后的纹身。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“深渊”的人,如果她现在还活着,那么出卖他的,会不会就是警局内部的人?
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。
出租车在警局门口停下。苏铭付了钱,快步跑进办公楼。林岩办公室的灯还亮着,透过门缝可以看到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。
推门进去时,苏铭发现办公室里不止林岩一个人。陈峰也在,正坐在角落里抽烟,面前摆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茶。
“来了。”林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坐。”
苏铭坐下,把背包放在脚边。“林队,你说的情况是什么?”
“今天下午,省厅那边传来的消息。”林岩从桌上拿起一张传真纸,“他们在调查‘深渊’组织时,发现了一条新的线索——这个组织在三年前曾经招揽过一个代号叫‘长明’的内部技术人员。这个人在入伙‘深渊’之前,是某公司的程序员,专门负责开发数据加密系统。”
陈峰接话:“省厅的人查了很久,发现这个‘长明’在三个月前突然死了。死因是车祸,但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现场的情况很蹊跷,像是被人做了手脚的车祸。”
“所以,‘长明’知道‘深渊’的一些信息,在他死之前,可能把这些信息留在了某个地方?”苏铭问。
“聪明。”林岩点头,“省厅的人分析,‘长明’在加入‘深渊’之前,曾经建立过一个加密的备份系统。这里面可能包含了他参与过的所有项目记录,包括‘深渊’组织的一些内部数据。但他们一直没找到这个备份在哪儿。”
“那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你那个金属圆筒。”林岩看着苏铭,“我让人查过那个东西,它的制造工艺很特别,不像是国内能生产出来的。而且,圆筒的材质是一种特殊的合金,通常只用于制造加密硬件的保护壳。”
苏铭立刻明白了:“圆筒里装的东西,可能跟‘长明’的备份系统有关?”
“有这个可能。”林岩说,“但我们现在没有权限打开它。省厅那边有专业的加密设备专家,我已经联系了,他们明天会派人过来。”
苏铭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说:“林队,我有个请求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想主动查这件事。”苏铭的目光变得坚定,“不是我夸口,我的能力是这件事里最大的变数。如果‘深渊’真的在清理门户,那他们迟早会找到我。与其等着他们上门,不如我先动手。”
林岩盯着他看了很久。“你想怎么查?”
“女人。”苏铭说,“我看到的那个女人,她肯定还活着。既然她是‘深渊’的人,那找到她,就找到了一切的突破口。”
“你有没有具体的方向?”
“有。”苏铭从背包里取出金属圆筒,摸了摸它的表面,“这个圆筒里藏着线索。我虽然读不了里面的数据,但是我能读这个圆筒本身——它被握过很多次,上面应该有那些人的指纹和痕迹。给我一个地方,给我时间,我能看到和这个圆筒接触过的所有人。”
陈峰皱眉: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我能通过圆筒,‘看见’那些碰过它的人。”苏铭的声音很平静,“只要我能看到人,我就能去找那个女人。她耳根后的纹身,我看得很清楚。”
林岩和陈峰对视了一眼。
“这很危险。”林岩说,“如果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人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铭打断他,“但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苏铭了。十年前那场火灾,他们带走了我家人的命。现在他们又想来动我。我不能一辈子躲在你们身后。”
办公室安静了很久。
最后,林岩点了点头。“行,我给你一间审讯室,你今晚就呆在里面,我让人守在外面。但是记住——如果看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人,立刻停手,不要勉强。”
苏铭站起来,把背包甩到肩上。“谢谢林队。”
他走出办公室时,陈峰跟了上来。“苏铭。”他喊住他,“你真的有把握?”
苏铭回头看着陈峰那张疲惫的脸,笑了笑:“没有。但这条路我已经走上去了,总不能半途退回去。”
陈峰沉默了几秒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设备,塞到苏铭手里。“这是警用的紧急通讯器,一键就能接通到我的手机。如果发现什么不对劲,立刻按下去。”
苏铭握紧那个设备,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温度。“谢谢陈哥。”
陈峰拍拍他的肩膀,没再说什么。
审讯室的门关上后,苏铭坐在冰冷的铁椅上,把金属圆筒放在面前。他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
那些被压抑的记忆和画面,就像隐藏在深海里的暗流,正在悄悄翻涌。
他伸手,握住了圆筒。
黑暗降临。
然后是光。
越来越多的人影出现在他面前——
有戴着口罩的技术人员,有穿白大褂的研究员,有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,还有——
一个纤细的身影。
女人的背影。
她站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,背对着苏铭。她穿着黑色的风衣,头发披散在肩上。她似乎正要离开,但在门口停了一下,回过头。
苏铭看到了她的侧脸。
那张脸很年轻,大概不到三十岁的样子,皮肤白皙,五官精致。她微微侧头时,一缕头发滑落,露出了右耳根后那个清晰的纹身——翅膀缠绕剑的图案。
她的嘴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,然后转身离去。
画面消失了。
苏铭睁开眼睛,呼吸急促。他的手心满是汗水。
那个女人——他看到了。
她还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