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凛冽，吹拂着荒野上的枯草。
夜琉璃从昏迷中醒来时，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左臂上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地包扎过，鲜血凝固成暗红色的硬痂。他从地上坐起，望着远处那座插在敌人腰间的匕首，眸中寒光一闪。
那个刺客的尸体早已被野兽拖走，只留下一摊模糊的血迹。
夜琉璃缓缓起身，右手按在那柄匕首上。
“既然你们想要我的命，那我便送你三份大礼。”
他拔出匕首，在尸体的衣物上擦干血迹，收入腰间。然后仔细查看了四周留下的痕迹。那些刺客来得突然，撤退时却留下了蛛丝马迹——被踩断的树枝，草地上的血渍，还有一块被遗落的布片。
夜琉璃蹲下身，手指轻抚布片上的刺绣纹路。那是暗红色的，用金线勾边，绣着一朵带刺的荆棘花。黑石城外，有一处叫做“棘月楼”的情报据点，专做暗杀生意。据说棘月楼的杀手都在身上佩戴这种标记。
“是棘月楼的人。”夜琉璃自言自语，眼神愈发冰冷，“那么你身后应该还有据点，有据点就有人。”
他起身，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，朝着来路折返。
逆风而行，比顺风更加凶险。但夜琉璃就是要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时候，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
他一路追踪，来到黑石城外三里处的一片废弃矿场。矿场荒废多年，到处是坍塌的矿洞和锈蚀的铁轨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金属味，地面积着厚厚的尘土。
夜琉璃放慢脚步，屏住呼吸。
矿场的中央，有一座用石块垒的粗糙屋子，屋顶上插着一面黑色的旗帜，上面绣着同样的荆棘花图案。屋外站着两名黑衣护卫，腰间悬着弯刀，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夜琉璃心中暗道。
他没有贸然出手，而是悄然绕到矿场的侧面，借着废弃矿石堆的掩护，一点一点地接近那座石屋。
在屋外的石头缝隙间，他听到了里面传出的说话声。
“……老七和老六，昨天晚上去的黑石城，到现在都没回来，该不会是出了意外吧？”
“怕什么，一个废物皇子而已，能有多大本事。兴许那家伙跑了，老七他们还在追呢。”
“也是。不过头儿说了，这次任务必须完成，否则咱们都别想活着回总舵。萧皇子那边催得紧，这可是泼天的大功。”
“那是那是，只要把夜琉璃的脑袋提回去，后半辈子就……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夜琉璃从矿石堆后跃起，身形如电，一息之内已经冲到石屋门口。那两个护卫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，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，喉咙一凉，鲜血喷溅而出。
夜琉璃收刀入鞘，冷眼瞟了一眼倒下的尸体，一脚踹开石屋的木门。
屋子不大，里面点着昏黄的油灯。三个黑衣人围坐在一张破桌旁，桌上摊着一张地图，上面画着几个红圈。中间那人抬起头，正好与夜琉璃的目光对上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夜琉璃。”他淡淡地说，眼中杀意升腾。
那三人脸色大变，同时抓向腰间的武器。但夜琉璃更快，他身形一晃，已经冲到最左边那人面前，一刀斩下他的手腕。惨叫声中，鲜血喷涌而出。
紧接着他一掌拍在另一人的胸口，那人口吐鲜血，撞破墙壁倒飞出去。
剩下最后一人，手刚摸到刀柄，夜琉璃的刀刃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“说，你们棘月楼在黑石城还有几个据点？谁派你们来的？”
那人脸色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眼中满是恐惧。
“我说……我说！城外还有两个据点，一个在南边的山神庙，一个在东边的河岸码头。派我们来的是……是京城的人，萧景恒……”
“很好。”夜琉璃手起刀落，那人便没了生息。
他扫了一眼桌上的地图，将那幅图收入怀中，又翻找出几瓶丹药和一百多枚灵石。最让他惊喜的是，角落里还有一个铁皮箱子，打开一看，里面装着三百多枚品质更高的中品灵石。
“这一趟没白跑。”夜琉璃将资源全都收好，转身走出石屋。
他将三人的尸首拖到矿洞深处，用碎石掩埋，又清理了屋外的血迹和打斗痕迹。然后他点燃一根火折子，掷入石屋中。片刻后，熊熊烈火将一切焚为灰烬，在大风中化为黑烟，飘散在天际。
夜琉璃站在远处看着火焰，眼中没有丝毫波澜。
“第一个据点，解决。”
他转身，朝着南边的山神庙方向疾掠而去。
一路上他换上了一件从石屋中找到的黑色长袍，将头发用布条束起，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中。远远看去，就如同一个普通的流浪武者，不会引起他人过多注意。
南边山神庙坐落在一片荒芜的山丘之上，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枯木林，环境阴森可怖。夜琉璃来到林外，没有直接闯入，而是先绕到山神庙的侧面，仔细探查。
山神庙不大，只有三间正房，前后各有一扇门。庙门前站着一个穿着灰衣的老者，正拿着扫帚扫地。乍一看，只是个普通的守庙老人。但夜琉璃注意到，那老者的虎口上有一层厚厚的老茧，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。
而且那柄扫帚，看似寻常，实则是用精铁锻造而成。
“又是一个棘月楼的据点。”夜琉璃心中冷笑。
他悄无声息地潜到庙后的枯井旁，翻墙而进。刚落地，就听到正殿中传出一阵粗犷的笑声。
“哈哈哈，他萧景恒一个皇子，想杀咱们棘月楼的仇家，竟然只出这么点钱，当打发叫花子吗？”
“虎哥别这么说，那可是大夏的皇子，就算只是个废物，也不能小瞧。”
“废物？废物能让老七他们栽了？我看那小子是有几分本事。”
“哼，再大的本事也架不住咱们人多。等总舵那边再派几个高手过来，那夜琉璃还不是手到擒来。”
夜琉璃贴着墙壁，透过窗棂向里看。大殿中坐着五个人，正围着一张香案喝酒吃肉。其中一人身材魁梧，面有刀疤，应该就是那个被称作虎哥的人。另外四个身材各异，但都透着一股凶悍之气。
夜琉璃的目光落在他们的武器上——全是开过锋的凶器，刀柄上刻着棘月楼的标记。
“五个人。”他默默数着，脑子里迅速计算着战斗策略。
不能硬拼，要逐个击破。
夜琉璃悄然后退，绕到后殿，找到了一扇半开的窗户。他钻了进去，无声无息地落在积满灰尘的木板上。后殿无人，只有几尊破旧的神像东倒西歪地倒在蒲团上。夜琉璃翻找一番，发现一处地窖入口，里面堆着一些药草和几柄兵器，看来是棘月楼的物资储备。
他取出一柄比较趁手的长刀，又从药草堆中找出几瓶疗伤药和一枚解毒丹，收入怀中。然后他重新盖好地窖盖板，悄然移动到前殿的门口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突然推门而入。
“谁！”
殿内的五个人瞬间警觉，虎哥第一个跳起来，伸手去抓桌上的长刀。
“要你们命的人。”夜琉璃冷声说道，手中的长刀已经劈出。
刀光如雪，快似闪电。
第一个刺客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被一刀斩断了桌上的一根蜡烛。蜡烛落地，火苗熄灭，大殿顿时陷入一片黑暗。
“该死！是那个夜琉璃！”黑暗中有人惊呼。
“别慌，结阵！”虎哥大吼。
趁这混乱之际，夜琉璃已经绕过桌子，出现在一个刺客身后。他左手掐住那人的脖子，右手一刀捅进他的后心。那人闷哼一声，软软倒在地上。
“一个。”
他身形再闪，躲开迎面劈来的一刀，顺势一个回旋踢，正中另一人的腰侧。那人吃痛弯下腰，夜琉璃一刀横削，又斩下一颗头颅。
“两个。”
剩下的三人终于反应过来，纷纷拔出武器，朝着夜琉璃扑来。虎哥冲在最前面，他的刀法大开大合，每一刀都带着烈烈风声，将周围的桌椅劈得粉碎。
夜琉璃且战且退，故意露出破绽。虎哥果然上当，一刀斩来，劲力十足。夜琉璃侧身一让，刀锋擦着他的衣角劈在柱子上，将碗口粗的木柱斩断。
“好机会！”夜琉璃眼中精光一闪，身形向前一窜，刀尖直刺虎哥心口。
噗——
虎哥瞪大了眼睛，低头看向胸前的那柄刀尖，嘴唇动了动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夜琉璃抽刀，他的身体轰然倒地。
剩下的两人见虎哥已死，士气大溃，转身就想逃。夜琉璃哪里会给他们机会，一步追上，一刀结果了第四人。最后一人被他逼到墙角，瑟瑟发抖。
“告诉我，你们棘月楼在黑石城的总据点在哪儿？还有多少刺客在追杀我？”
那人哆哆嗦嗦地说：“总……总据点在东边河岸码头的水亭楼中，有二十多人，堂主亲自坐镇。其他据点都接到了追杀你的命令，一共……一共有一百多人。”
“一百多人。”夜琉璃轻哼一声，“看来我的命还真值钱。”
“求……求你别杀我，我上有老下有小……”
夜琉璃没有回答，一刀结束了那人的性命。
他收拾好战场，又搜刮了一遍，得了三百多枚下品灵石和几瓶上好的疗伤丹药。天色已近黄昏，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，将大殿染成一片血红色。
夜琉璃站在庙门口，眺望远方。东边的河岸码头，隐约可以看到一座水亭楼的轮廓，灯火初上。
“最后，一个据点。”
他眼神一凛，纵身跃入夜色之中。
半个时辰后，河岸码头。
夜琉璃站在一座酒楼屋顶上，远远看着水亭楼。那是一座三层的木制建筑，临水而建，四周种满了柳树，环境清幽雅致。但楼内灯火通明，隐约可以看到来回巡逻的人影。
他没有急于动手，而是先观察了一番。水亭楼三层，一楼是普通酒馆，二楼主营客房，三楼则是棘月楼的据点所在。此刻楼内约莫有二三十人，其中三楼的气息明显更强。
“硬闯不行，还得智取。”夜琉璃心中盘算着，忽然灵机一动。
他从屋顶跃下，来到码头边的一个小摊前，买了几壶最便宜的酒，又买了一包蜜饯。然后他换上一身破旧的衣服，装作一个醉醺醺的乞丐，歪歪扭扭地走向水亭楼。
“站住，臭乞丐，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！”门口的护卫拦住他。
夜琉璃打了个酒嗝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我……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你们堂主，关……关于那个夜琉璃的……”
护卫对视一眼，其中一人上楼禀报。片刻后，那人下来，不耐烦地说：“堂主让你上去，若是胡说八道，小心你的脑袋！”
夜琉璃嘿嘿一笑，拎着酒壶踉跄地走上三楼。
三楼宽阔的大厅中，坐着十几个棘月楼的刺客，首位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，眼神锐利如鹰隼，应该就是这里的堂主。
“你……就是那个知道夜琉璃消息的乞丐？”堂主皱眉问道。
夜琉璃睁着醉眼，装模作样地左右看了看，确认差不多了，突然将手中的酒壶朝地上一摔。
“砰！”
酒液四溅，浓烈的酒气弥漫开来。
众人还没反应过来，夜琉璃已经从怀中掏出一枚火折子，狠狠掷向地上的酒液。
轰——
火光瞬间炸开，烈焰熊熊燃烧，将整个三楼吞没。橙红色的火舌舔舐着木制的楼板、桌椅和挂饰，迅速蔓延。
“不好！有诈！”堂主惊呼一声，连忙后退。
但夜琉璃已经扑了上去，长刀出鞘，刀光如匹练般劈向堂主面门。
堂主也不是等闲之辈，临危不乱，手中多了一柄短剑，与夜琉璃战作一团。刀光剑影，在这烈火中交织出一场残酷的厮杀。
夜琉璃的九幽焚天体在火焰中愈发兴奋，体表的黑色纹路如活物般蠕动，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火属性能量。他的速度、力量和感知力都在烈火中得到了提升，手中的长刀仿佛带着火焰，每一刀都凌厉无比。
“你是夜琉璃？！”堂主终于认出了他的身份，眼中满是震惊。
“正是。”夜琉璃冷冷一笑，刀势更快了几分。
三十招过后，堂主渐渐不支，被夜琉璃一刀斩落在地。他捂着胸口的伤口，咬牙切齿地说：“小……小子，你别得意，京城那边已经派了影卫来杀你，你逃不掉的！”
“影卫？”夜琉璃眉头微皱，随即笑道，“让他们来吧，来多少，我杀多少。”
他一刀砍下堂主的头颅，然后环顾四周。其余的刺客见到堂主已死，群龙无首，纷纷四散奔逃。
夜琉璃没有追击，而是迅速在三楼翻找出各类物资。这一战，他一共收获了上千枚下品灵石，三百多枚中品灵石，以及一瓶上好的塑骨丹，还有一些兵器与功法残卷。最让他惊喜的，是一枚地阶中品的护体玉佩，佩戴在身上可以抵挡一次致命攻击。
“这枚玉佩，倒是能保命。”夜琉璃将玉佩挂在脖子上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火势越来越大，整座水亭楼都在熊熊燃烧，映红了半边夜空。河岸码头上聚集了许多围观的百姓，惊叫声与呼喊声此起彼伏。
夜琉璃从三楼窗口跃下，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。
身后，火光冲天，将棘月楼在黑石城的总据点彻底吞噬。
这一夜，黑石城方圆百里都传开了：棘月楼三个据点一夜之间被端掉，堂主被杀，死伤数十人。而始作俑者，是那个原本被所有人视为废物的末代皇子——夜琉璃。
一些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名字。
夜琉璃没有在原地多做停留。他一边恢复体力，一边查看地图，决定前往下一个地方——青云宗。去那里，寻找能让他快速提升境界的机缘。
这一役之后，他的名字，不会再像从前那样，那么容易被人轻视。
月光下，夜琉璃的背影被拉得很长。
他感觉到，远处有一双眼睛，正注视着他。
但他没有回头。
因为他知道，前路，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