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去医院。”苏晚晴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林辰咬着牙,左肩的疼痛已经让他冷汗涔涔。那颗子弹从左肩胛骨下方穿进去,没有打中骨头,但也绝不好受。更麻烦的是,刚才跳窗的时候,伤口被撕裂了一次,现在半边衣服都被血浸透了。
“好。”他这次没有坚持。
苏晚晴开车,一路闯了两个红灯,把他送进了最近的急救中心。
处理伤口的时候,林辰疼得咬碎了嘴里的棉布。医生皱着眉头说伤口边缘有不规则撕裂,问是怎么弄的。林辰含糊说是摔破玻璃划的,医生也没多问,埋头缝了十几针,又打了破伤风针和抗生素。
包扎完毕,已经凌晨三点。
苏晚晴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,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。看见林辰出来,她站了起来:“怎么样?”
“缝了十五针,医生说一周不能剧烈运动。”林辰用右手按住左肩,活动了一下,“但不影响走路。”
“那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回现场。”苏晚晴把凉咖啡一口喝完,捏扁了纸杯扔进垃圾桶,“他说真正重要的东西已经完成了,我想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什么。”
两人打了辆车,重新回到那个废弃工厂。
凌晨的工厂区死寂无声,连野猫的影子都看不到。只有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带起一阵风,卷起地上的碎纸和落叶。
工厂大门还开着,林辰他们之前拉亮的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线照出一地狼藉。
苏晚晴打开手电筒,光束扫过地面。那些被林辰打倒的打手已经不见了,连地上拖拽的血迹也被简单地擦拭过。显然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,有人来清理过现场。
“他们动作真快。”林辰皱眉。
“专业的。”苏晚晴说,蹲下身看了看地上残留的水渍,那是有人用拖把拖过留下的。拖得很干净,但很匆忙,角落里的血迹没有完全擦掉,留下淡淡的褐色痕迹。
她站起身,沿着楼梯往上走。
二楼平台边缘,那个头目跳下去的地方,一切如旧。苏晚晴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弹壳,一共三枚,都是她打的。
“他说真正重要的东西已经完成了。”林辰站在她身后,目光扫视着整个二楼,“那是什么意思?人质已经放了,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?”
苏晚晴没有回答,而是走到平台另一侧,那里有几间小办公室。她伸手推了推门,锁着。用力一脚踹开,木门嘎吱一声弹开,里面是一间空荡荡的办公室,只有一张倒地的办公桌和几把椅子。
她翻了翻办公桌的抽屉,里面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。
“来个人帮我一把。”她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来。
林辰走过去,看见苏晚晴蹲在墙边,手指抠着地板边缘一块略微凸起的位置。
“这里有空心的声音。”她说,“下面可能有个隔层。”
林辰蹲下,用右手使劲扣住地板边缘,用力一掀。木地板被硬生生撬开,露出下面一个黑洞洞的口子。
一条焊接的铁梯子通往下方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“你在这里等我。”苏晚晴说。
“不行。”林辰立即摇头,“万一下面还有他的人呢?你一个人下去太危险。”
苏晚晴看了他一眼,没有继续坚持。她从腰间拔出配枪,检查了一下弹夹,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脚踩上铁梯。
铁梯锈迹斑斑,每踩一步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。她往下走了三四米,脚踩到了地面,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里扫了一圈。
“下来吧。”她说,“安全。”
林辰右手扶着梯子,小心地往下爬。脚刚落地,一股潮湿霉腐的气味就涌进鼻腔,带着泥土和铁锈混合的味道。
这里是个地下室,面积不大,大约只有二十平米。墙壁是粗粝的水泥,地面铺着几块破旧的地毯。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,还有一个老式的铁皮文件柜。
苏晚晴已经走到文件柜前,拉开抽屉。里面全是空的。
她又打开第二个抽屉,里面放着几本泛黄的笔记本,最上面一本封面上写着四个字——《王闻笔记》。
“王闻?”林辰接过笔记本,翻开。
纸张已经发脆,上面的字迹用钢笔书写,墨水褪成了淡褐色。字迹工整,横平竖直,像是一个很认真的人在记录东西。
第一页写着:1984年3月2日,晴。今天接到老师的任务,要去城北的老仓库处理一样东西。我很害怕,但老师说这是必须做的。
林辰往后翻了几页。
1984年4月11日,阴。老师教了我新的本事,说这个本事能够看清楚一个人心里想什么。我不信,但用了之后,我好像真的看到了。看到那个人的恐惧,他的秘密,他做过的一切坏事。
林辰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看看别的。”苏晚晴说。
林辰放下第一本,拿起第二本。
第二本笔记的封面写着《王闻观察手记》,时间是1987年。里面的内容不再是日记体,而是像实验记录一样的东西。
“7月3日,实验对象编号007,男性,约四十岁。用‘观心术’能清晰看见其记忆碎片,最深刻的记忆是他童年时期偷看姐姐洗澡的画面。观心术持续约五分钟,实验对象出现头痛症状,实验结束后即恢复正常。”
“7月12日,实验对象编号008,女性,约三十岁。观心术显示其内心有强烈怨恨情绪,原因是被丈夫长期家暴。实验对象在实验过程中情绪失控,大哭不止,五分钟内即结束实验。”
林辰越看越心惊,手指翻页的动作加快。
第三本笔记的封面上只写了一个词——《传承》。
翻开第一页,上面写着一句话:“吾辈修道之人,行于世间,当以正道为念。可师父走错了路,师兄也走错了路。我不知道我走对了没有,但我不愿再错下去。”
王闻在笔记里写道,他的师父是一个很厉害的人,能看穿人心,能预知未来。师父说他们这一派的祖师爷传下来的本事叫做“窥天术”,能看到因果,看到轮回。但这门本事有大代价,每用一次,都会透支人的寿元。
师父为了追求更高的境界,开始用活人做实验,想要找出让“窥天术”更强的办法。师兄跟着师父,越陷越深。
王闻害怕了。
他偷偷跑了,带着师父和师兄所有的笔记,躲到了这座废弃工厂的地下室。他想逃避,不想再碰那些东西。可师父和师兄在找他,他知道迟早有一天会被找到。
所以他在地下室里藏了这些笔记,自己则换了个地方继续躲。
笔记的最后几页字迹潦草,写得极快:
“他们找到我了。我感觉到他们在靠近。我没有时间了。这些东西必须藏好,不能让它们落到师父和师兄手里。如果他们学会了窥天术的全部,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阻止他们了。”
“如果有人看到这些笔记,求求你,不要去找那个‘夫子’。他很危险,比我师父还要危险。除非你学会了我们这一派的本事,否则你在他面前就像个透明人。”
“夫子?”
林辰抬起头,看向苏晚晴。
苏晚晴也听到了这个词。她走到林辰身边,低头看那几页笔记。
“这个王闻说的‘夫子’,和今晚那个人说的是同一个人?”她问。
“应该是同一个人。”林辰的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滑过,“王闻说,夫子比他师父还要危险。也就是说,夫子不是王闻的师父,而是另一个人。一个比那个能看穿人心的人还要厉害的人。”
林辰的指尖触摸到纸页的某一处,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阻力。像是纸张的纤维里夹着什么东西。
他仔细摸了摸,发现那一页纸比其他页都要厚一些。
“这里夹了东西。”他说。
苏晚晴拿过手电筒,对着那一页纸照。光线透过纸背,隐约能看到里面藏着一张小纸条。
林辰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沿着纸张边缘划开,从夹层里抽出一张对折的薄纸。
展开,上面只有两行字。
第一行是时间和地点:“1999年10月17日,城南老茶楼。”
第二行是一句话:“他会在那里现身。”
林辰和苏晚晴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。
1999年10月17日,距离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。
“他不是说给后来的人看的吗?”苏晚晴皱眉,“如果看到这个纸条的时候,时间已经过了几十年,那他的提醒还有什么意义?”
“也许……”林辰凝思片刻,“也许他不是在提醒后来的人那天的行动,而是在告诉后来的人——那个地方,是他的起点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城南老茶楼,很可能就是王闻最开始见到夫子的地方。”林辰把纸条小心叠好,放进口袋,“如果真的是这样,那茶楼里可能还留着他当年留下的线索。”
苏晚晴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天亮了就去看看。”她说。
林辰把几本笔记全收好,又检查了一遍地下室,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。
当他们从地下室里爬出来时,天边已经出现了一线鱼肚白。
林辰站在工厂的废墟中,看着逐渐明亮的天空,脑子里却在反复回放着王闻笔记里看到的内容。
窥天术。活人实验。夫子。
一个比能看穿人心的人还要危险的存在。
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那张纸片,纸张已经泛黄发脆,轻轻一碰就有碎屑掉落。
二十多年过去了,城南老茶楼还在不在?
那个被称为“夫子”的人,还活着吗?
林辰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他必须找到那个人。
哪怕那个人,比他能想象到的任何危险都要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