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的意识像是被撕扯成无数碎片，在黑暗中翻滚。
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，像是一面镜子碎了，每一块碎片都映着不同的场景。他看见工厂的水泥地面，看见沾血的铁链，看见一张张模糊的脸，听见尖锐的惨叫和低沉的哭泣。所有声音混在一起，变成刺耳的嗡鸣，震得他头皮发麻。
他的身体在抽搐，肌肉绷得像铁一样硬。
“林辰！”
苏晚晴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。
林辰想回应，但嘴巴根本动不了。他的意识完全被那些记忆碎片吞没了。他能感觉到自己躺在地上，能感觉到左肩的伤口撕裂了，温热黏稠的东西顺着手臂往下流。但他无法控制身体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画面在脑海中疯狂放映。
那是杀人魔的记忆。
那个坐在工厂深处，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。
林辰看见他操作电脑的画面——暗蓝色的屏幕光照亮了一小片桌面，上面摆着三台显示器。屏幕上的画面不断切换，全是监控摄像头拍的实时画面。车站、超市、学校门口，每一帧都是人来人往的日常，但在那个男人眼里，这些镜头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过是猎物。
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，节奏很快，像是在弹一首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曲子。
他的嘴角微微上扬，那种笑容让林辰从骨子里感到寒冷。
画面又变了。
林辰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密闭的地下室里，头顶只有一盏发黄的灯泡，光线昏暗。墙角蹲着几个女孩，瘦得不成人形，头发遮着脸，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。她们在发抖，恐惧让她们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那个男人站在她们面前，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。
灯光照在刀刃上，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寒光。
“别怕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哄小孩，“很快就结束了。”
林辰想冲过去，想挥拳，想拦住那个疯子的动作，但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地上，动不了分毫。他只能看着，只能感受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无力感，像是溺水的人，越挣扎，沉得越快。
他听见那些女孩的哭喊，听见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，听见自己的心跳，一下一下，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“林辰！”
苏晚晴的声音更近了，带着一种急切的颤抖。
林辰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的手，冰凉的手指，和他滚烫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。是苏晚晴，她在用力握着他的手。那种真实的触感，像是一根绳索，把他从深渊里往外拽。
“看着我！看着我！”苏晚晴的声音在耳边炸开。
林辰猛地睁开眼睛。
他发现自己躺在地上，头顶是工厂破旧的天花板，铁皮屋顶上有一个大洞，透进一点微弱的月光。苏晚晴蹲在他身边，一只手紧握着他的手，另一只手按着他的额头。她的眼睛里全是血丝，眼眶红红的，像是快要哭出来。
“你得控制住。”她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极少出现的软弱，“你快要死了。”
林辰大口喘气，肺部像是被火烧过一样，呼吸带着血腥味。他想说话，但嗓子太干了，只能发出一声嘶哑的咳嗽。
苏晚晴扶着他坐起来。他看见左肩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，鲜红的液体顺着手臂往下滴，在水泥地上积了一小滩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林辰的声音嘶哑，“那个地下室，就在这个工厂下面。他关了三个女孩，还活着。”
苏晚晴眼神一亮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林辰深吸一口气，撑着地面站起来，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，差点又倒下去。苏晚晴一把扶住他，手臂很有力。
“你还能走吗？”
“能。”林辰点头，虽然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太信。
就在这时，工厂二楼传来一声巨响。
那是金属碰撞的声音，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倒在地上。紧接着，是脚步声，很急促，但方向不只是往前跑，而是不断变化，像是在躲避什么。
苏晚晴立刻拔出手枪，上膛的动作干净利落。
“是刚才那条走廊。”她压低声音说，“你在这里等着，我上去看看。”
“不。”林辰抓住她的胳膊，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苏晚晴看了他一眼，看见他左肩流血不止，面色苍白，嘴唇都没有血色了。她想说什么，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跟在我身后，别乱来。”她说。
两人沿着楼梯往上走。铁质楼梯已经锈蚀得很严重了，每一步都发出吱嘎的声响。二楼比一楼更加开阔，那些高大的机器设备像是沉睡的钢铁巨兽，在黑暗中留下大片大片的阴影。
脚步声在一排机器后面停住了。
苏晚晴做了个手势，示意林辰绕到另一边包抄。林辰点了点头，轻手轻脚地往右边移动。他的心脏跳得很快，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限。
他绕过一台巨大的冲压机，看见一个人影。
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，佝偻着身子，正在一台机器前面忙着什么。他的手边放着一把扳手，正在拧机器底部的一个阀门。
林辰往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铁皮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那人猛地转过身。
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，戴着一副金边眼镜，看起来斯斯文文的，像是个普通的上班族。但他的手上沾满了机油，袖口上还有暗红色的污渍。
他看见林辰那一瞬间，眼神里的慌乱只持续了半秒就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冰冰的平静。
“警察？”他问。
林辰没有回答，直接冲了上去。
他的左手完全用不上力，只能用右手挥拳。但那人的动作显然更快，侧身一闪，顺手抄起旁边的扳手，朝着林辰的脸上砸下来。
林辰下意识抬起左手挡了一下。
扳手砸在他受伤的左肩上，一阵剧痛从肩膀蔓延到全身，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了骨头。林辰闷哼一声，整个人往旁边倒去。
那人举着扳手还要补第二下。
这时，苏晚晴的枪声响了。
子弹擦着那人的耳边飞过去，打在墙上，炸开一大片水泥碎块。那人本能地缩了缩脖子，朝后退了两步。
“放下武器！”苏晚晴的枪口对准他的头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别逼我开枪。”
那人看了看苏晚晴，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林辰，突然笑了起来。
那是一种很怪异的笑，带着嘲讽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。
“你们知道我花了多久吗？”他问，声音不大，但在这空旷的厂房里格外清晰，“二十年。整整二十年。”
苏晚晴没有放下枪，只是盯紧了他的每一个动作。
“所以那些女孩，就是你成功的代价？”
“代价？”那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，“她们不是代价。她们是祭品。你以为那些失踪的人，那些痛苦的家属，那些绝望的夜晚……那算什么？那只是通往新世界必经的阶梯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平静得不像话，就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林辰挣扎着站起来，左手耷拉着，完全使不上力，整个肩膀像是要散架了一样。但他还是站在了苏晚晴身边。
“地下室在哪？”他问。
那人看向他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。
“你看到了？对，我听说你有那个能力。”他歪了歪头，“有意思。我一直在研究人的大脑，试图找到控制记忆的开关，没想到你这种人天生就带着。”
“别说废话。”林辰咬着牙，“地下室在哪？”
那人突然往后退了一步，按下了身边的一根操纵杆。
轰隆一声巨响，地面的一块铁板开始下降，露出一个倾斜的楼梯，通向黑暗的深处。一股潮湿霉烂的气味从下面涌上来，还夹杂着一股说不清的腥臭味。
苏晚晴用手电筒照了一下。
在光束的边缘，她看见角落里蜷缩着几个瘦小的身影，像是受惊的小动物，在光打到她们身上的那一刻，浑身都在发抖。
是三个女孩。
“人质在下面。”苏晚晴压低声音说，“你先下去，我来对付他。”
“不行。”林辰摇头，“你一个人——”
“听我的。”苏晚晴打断他，语气果断，“你受伤了，下去救人，别添乱。”
林辰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那个站在操纵杆旁边，脸上带着诡异笑容的男人。他点了点头，转身往楼梯走去。
楼梯是铁的，很陡，每一步都发出很大的响声。
他走到最下面，打开手机的手电筒，照亮那个逼仄的地下空间。
三个女孩缩在角落里，脏得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样子。她们的头发乱糟糟的，沾满了灰尘，身上的衣服都破破烂烂的。看见有人进来，她们抖得更厉害了，有一个还发出了低低的呜咽。
“别怕。”林辰放轻了声音，“我是警察，来救你们的。”
手电筒的光扫过去，他看见她们的手上绑着塑料扎带，勒得很紧，手腕都磨破了，露出鲜红的血肉。
他走过去蹲下，检查了一下扎带的卡扣，发现是那种一次性的，没有工具根本打不开。
“有刀吗？”他抬头问。
三个女孩都摇了摇头。
林辰咬了咬牙，转头看向楼梯的方向。上面传来苏晚晴的声音，在说什么，他听不太清楚。但那声音很冷静，带着他熟悉的果断。
他不能在这里干等着。
他转过身，目光落在地下室的角落里。那里堆着一些杂物，几块木板，几个生锈的铁桶。他走过去，翻找了一下，在木板下面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
拿起来一看，是一把螺丝刀。
“有救了。”他握着螺丝刀走回去，小心翼翼地用刀刃抵住扎带的卡扣，使劲一撬。
咔嗒一声，扎带断了。
第一个女孩的手被解放出来，她愣愣地看着挣脱的双手，像是还没有从恐惧中回过神来。
“快去。”林辰催促道，“还有你们，都过来。”
他用同样的方法弄断了三个女孩手上的扎带。她们站起来的时候，双腿都在发抖，走路都走不稳，互相搀扶着才能站住。
“你们沿着楼梯往上爬，外面有警察。”林辰说，“别回头，一直跑，听到了吗？”
三个女孩用力点头，像是拼命想从噩梦里挣脱出来一样，跌跌撞撞地爬上了楼梯。
林辰跟着她们爬上去，刚站起来，就看见苏晚晴和那个男人的对峙还在继续。
那男人站在二楼边缘的一个平台上，手里多了一样东西。
林辰看过去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那是一把霰弹枪。
他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拿出来的，也许是躲在这个工厂里早就准备好的。枪管黑洞洞的，正对着苏晚晴的方向。
“放她们走。”那人说，语气淡漠，“她们已经没用了。”
苏晚晴没有后退，枪口依旧稳稳地指着那人。
“放下枪，你跑不了的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那人笑了一下，“你知道这个工厂有多少出口吗？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。”
他的目光扫向下面，看见三个女孩慌慌张张地穿过一楼，往大门的方向跑。
但他没有开枪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，直到那三个身影消失在黑暗里，才收回视线。
“她们不重要。”他说，“真正重要的东西，已经完成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苏晚晴问。
“等你们知道的时候就来不及了。”那人往后退了几步，退到平台的边缘，“不过我还是谢谢你们，让我看到了那个有趣的能力。”
他看向林辰，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。
“林辰，对吧？我记住你了。”
说完，他纵身一跃，从平台上跳了下去。
苏晚晴冲到边缘往下看，只看见那人在地上打了个滚，爬起来就往工厂后面的方向跑。等她跑下楼追过去的时候，已经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消失在夜色中。
林辰扶着墙走出来，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。
“他跑了？”他问。
苏晚晴点了点头，收回枪，看了看林辰不断渗血的左肩。
“先去医院。”她说，“你的伤口需要重新处理。”
林辰却摇了摇头。
“他说的那句话，是什么意思？”他看着苏晚晴，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凝重，“他说真正重要的东西已经完成了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问题。
这个谜局，还远远没有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