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晴来得很快。她推开门时，林辰正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两条短信，眉头紧锁。“让我看看。”苏晚晴接过手机，手指快速划过屏幕，眼神专注。片刻后，她把手机还给林辰。“号码查过了，虚拟号段，源头在境外。”“我知道。”林辰深吸一口气，“但问题是，他怎么知道我正好在查论坛的事？”苏晚晴沉默了几秒。“你在技术科查资料的时候，用的是警用网络吗？”“是。”林辰点头，“不过我用的是自己的账号，而且没有直接搜索关键词，只是旁敲侧击地查了一些关联信息。”苏晚晴走到电脑前，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。屏幕上跳出一行行代码，林辰站在她身后，看着她熟练地调出警用网络的访问日志。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。“有人入侵过系统。”苏晚晴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异常记录，“就在两个小时前，有人用管理员权限登录了技术科的服务器，时间正好是你查资料的时候。”林辰的瞳孔骤然收缩。“管理员权限？”“是。”苏晚晴转过身，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，“技术科的服务器只有陈主任和两名副科长有管理员权限。但这台登录记录显示的IP地址，是郊区的一个基站。”林辰脑海里飞速运转。“有人远程入侵了系统？”“不。”苏晚晴摇了摇头，“入侵是假的。登录记录是伪造的，真正的问题出在内部。”她站起身，走到走廊尽头，推开技术科的门。里面空无一人，只有几台服务器在嗡嗡作响。苏晚晴走到其中一台服务器前，弯腰检查了一下。然后她转过身，脸色变了。“路由器的指示灯不对。”“什么？”林辰快步走过去。苏晚晴指着服务器最底下的一个黑色小盒子，“这个不是警局的标准设备，是个外接的设备，应该是用来窃听网络流量的。”林辰盯着那个小盒子，心里涌起一股寒意。“有人在技术科装了窃听器？”“看起来是这样。”苏晚晴掏出手机，拍了张照片，“不要碰，我让技术科的人来处理。”她拨了个电话，简单说明情况后挂断。几分钟后，一名穿着制服的技术员小跑了过来。看到那个黑色小盒子，他的脸色也变了。“这是……窃听器？”小周瞪大了眼睛。“聪明。”苏晚晴说，“拆下来，送技术鉴定。另外，查查这台服务器有没有被植入后门程序。”小周点了点头，戴上手套开始操作。林辰站在一旁，看着小周的手指灵活地拆解那个黑盒子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“看来对方不想让我们查下去。”苏晚晴的声音很低，只有林辰能听到。林辰点了点头。“所以我必须查下去。”他转身回到电脑前，重新打开那个神秘人发来的邮件。他的目光落在邮件末尾的签名上——Ghost。“苏队，我有个想法。”林辰说。“说。”“Ghost既然敢用警用网络发邮件，说明他根本不害怕被追踪。换句话说，他要么是技术高手，能够完美隐藏自己的IP，要么就是他在警局内部有内应。”苏晚晴眯起眼睛。“你怀疑内应？”“不只是怀疑。”林辰手指快速敲击键盘，“刚才那条入侵日志是伪造的，但伪造得并不完美。那个IP地址来自郊区的基站，但那个基站的覆盖范围里，恰好有一个地方，很特殊。”他调出地图，放大一个区域。“这里是哪里？”苏晚晴凑近屏幕。“城南废弃化工厂。”林辰指着地图上的一片灰色区域，“两年前因为违规排放被查封，至今无人使用。但根据运营商的数据，就在两个小时内，有设备连接过那里的基站。”苏晚晴沉默了几秒。“你的意思是，有人在那座废弃工厂里，通过无线网络入侵了警用系统？”“可能性很大。”林辰关掉地图，“那座工厂位置偏僻，人烟稀少，而且内部空间大，很适合做藏身点。”苏晚晴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。“你想去？”林辰咽了口口水，点了点头。“我知道有风险，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。Ghost的出现，威胁短信，窃听器……所有线索都指向那座工厂。如果我们不去，线索就会断掉。”苏晚晴沉默了好一会儿。然后她掏出车钥匙。“走吧。”林辰愣了一下。“现在？”“不然呢？”苏晚晴已经朝门外走去，“等他们转移了证据，再后悔吗？”林辰跟在她身后，心跳有些加速。他摸了摸腰间的警用配枪，那是他刚进警队时发的，从来没真正用过。车开出警局时，天已经完全黑了。苏晚晴开车很稳，但车速很快，街灯不断从两侧划过，像是一条流动的光带。林辰坐在副驾驶座上，目光落在窗外。“你觉得那里面会有什么？”他问。“不知道。”苏晚晴说，“但对方既然费这么大劲给你发威胁短信，还往技术科塞窃听器，说明他们很怕我们查下去。越害怕，说明线索越接近真相。”车子驶离市区，道路两旁的高楼越来越少，取而代之的是稀疏的农田和低矮的厂房。路灯也变得稀稀落落，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狭窄的光束。林辰看了看导航，距离那座废弃工厂还有十分钟车程。他把配枪从枪套里拔出来，检查了一下子弹。这把枪他只在训练场用过，实弹射击的次数屈指可数。“紧张？”苏晚晴问。“有点。”林辰老实回答。“正常。”苏晚晴的语气很平静，“第一次出外勤都这样。记住，保持冷静，不要冲动。如果真的遇到情况，听我指挥。”林辰点了点头。车子七拐八拐，驶入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。两旁的杂草有一人多高，在车灯的照耀下投下扭曲的阴影。前方，一座巨大而破旧的厂房轮廓逐渐浮现。工厂的铁门已经锈蚀变形，半敞开地倒在一旁。苏晚晴把车停在厂房外面，熄了火。四周安静得可怕，只有夜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。林辰推开车门，脚下踩到了一片碎玻璃。他环顾四周，厂房的窗户都已经破碎，墙面上爬满了藤蔓植物。里面黑洞洞的，看不清任何东西。苏晚晴从后备箱里拿出两把手电筒，递了一把给林辰。“走。”她压低声音。两人一前一后，轻轻推开厂房门。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嘎声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。林辰屏住呼吸，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厂房内部。这是一个废弃的车间，地面散落着生锈的设备和废料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。手电筒的光照到最里面，那里有一张桌子，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亮着微弱的蓝光。“有人。”苏晚晴低声说。两人慢慢靠近。林辰的神经绷得紧紧的，手心里全是汗。他握紧手电筒，尽量让光束保持稳定。走到离桌子还有五米时，一个黑影突然从桌子底下窜了出来。林辰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，只觉得一阵风声擦着他的肩膀掠过。紧接着，一声枪响在厂房里炸开。子弹打在墙壁上，溅起一片碎屑。“趴下！”苏晚晴大吼一声，同时掏出手枪，对着黑影的方向连开三枪。枪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，震得林辰耳膜发疼。他趴在地上，手电筒滚落，光束在地面上乱晃。混乱中，他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桌子另一侧冲出来，手里握着一把手枪。男人的脸上蒙着黑色面罩，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。那双眼睛扫过苏晚晴，又转向林辰，然后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枪。林辰想都没想，一个翻身滚到旁边的机器后面。子弹打在机器上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。他的心脏狂跳，脑海里却是出奇地冷静。他摸到腰间的配枪，拔出来，握紧。然后深呼吸。“苏队，他在十一点钟方向！”林辰大喊。苏晚晴立刻调转枪口，对着那个方向又是一轮射击。子弹打中了什么东西，传来一声闷哼。紧接着，那个黑影踉跄了几步，转身朝厂房深处跑去。“追！”苏晚晴喊道。林辰从机器后面爬起来，紧跟着苏晚晴。两人穿过车间，跑进一条狭窄的走廊。走廊尽头有扇半掩着的门，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。“他要跑！”林辰加快速度，率先冲出那扇门。门外是一片空地，一辆黑色轿车正急速倒车，轮胎在碎石地面上打滑，扬起一片尘土。林辰举起手枪，瞄准副驾驶座的车窗。就在这时，轿车后座的车窗摇了下来。一支黑洞洞的枪管伸了出来。林辰瞳孔一缩，想都没想就往旁边扑倒。子弹擦着他的后背飞过，一阵灼热的疼痛从肩膀处传来。他摔倒在地，手枪脱手，滚落在一旁。苏晚晴的枪声紧接着响起，轿车尾部冒出一串火星。但车子已经加速，冲上土路，消失在夜色当中。苏晚晴跑过来，蹲在林辰身边。“受伤了？”林辰咬着牙，坐起身来。左肩的警服被撕裂，一道三厘米长的口子正在渗血。“皮外伤。”他忍着痛，看了眼伤口，“子弹擦过去的。”苏晚晴从急救包里拿出纱布，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。她的动作很利索，但林辰能看到她手指微微颤抖。“妈的。”苏晚晴骂了一声，“差点让他们跑了。”林辰没有说话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掌心，脑海里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感。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，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、扭曲。他用力摇了摇头，想保持清醒，但那股力量却越来越强烈。苏晚晴的声音变得遥远，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。“林辰？林辰！”他听到自己在回答，但声音听起来很陌生。眼前，那座废弃工厂的轮廓开始发生变化。墙壁变得透明，他能看到里面每一个角落，每一粒灰尘。时间像是一条河流，在他眼前倒流。他看到了刚才那个黑影的动作，看到了他开枪的瞬间，看到了子弹划出的轨迹。“不……”林辰想停下来，但那股力量根本不听使唤。他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漩涡卷了进去，眼前的一切都在飞速倒退。他看到工厂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，那些模糊的人影，那些破碎的画面。他看到了一个人，坐在桌子前，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。那个人的脸很模糊，但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。阴冷、熟悉。他想靠近，想看清楚那张脸。但就在这时，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，眼前的一切如同玻璃般碎裂。林辰眼前一黑，失去了意识。不知过了多久，他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拍他的脸。“林辰！林辰！”是苏晚晴的声音。他费力地睁开眼睛，看到苏晚晴蹲在他面前，满眼都是担忧。“你刚才怎么了？”苏晚晴问，“突然就晕了过去，怎么叫都不醒。”林辰坐起身，发现左肩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包扎过。他活动了一下肩膀，还有些疼。“我看到了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，“那个工厂里发生过的事。”“什么？”苏晚晴皱眉。林辰深吸一口气，把刚才能力暴走时看到的东西尽可能复述了一遍。“我看到一个人，坐在桌前，用电脑。他的背影……很瘦，穿着黑色夹克。还有一个纹身，在右手手腕上。”苏晚晴立刻拿出手机，调出一张照片。“是不是这个？”照片上，是一个被分解后的服务器，上面有一个模糊的手印。林辰盯着那个手印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点了点头。“对，就是那个位置。右手手腕上，有一个血色的月牙形纹身。”苏晚晴的呼吸停顿了一秒。“血月论坛的标志。”她站起身，眼中有一种林辰从未见过的光芒。“林辰，我们找到了。Ghost就在那里。”她指着工厂的方向。林辰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，那座废弃工厂静静矗立在夜色中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但此刻，他不知道的是，那扇门已经打开了一丝缝隙，里面涌出的黑暗，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深邃。他摸了摸左肩的伤口，指尖碰到纱布，有些疼。“那我们……”他刚开口，苏晚晴的手机响了。她接起电话，听了几秒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“什么？”她压低声音，“什么时候的事？我马上回来。”电话挂断。苏晚晴看着林辰，眼神里有一丝慌乱。“技术科出事了。小周被袭击，有人潜入了警局。”林辰的心猛地一沉。他看向那座工厂，又看向苏晚晴。黑暗中，似乎有一张巨大的网，正在缓缓收拢。而他们，已经落入了网中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