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审讯室的灯还是亮着。
大张的手铐磕在桌面上，发出细微的撞击声。他低着头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。林辰推门走进去，手里端着一杯水，放在大张面前。
“喝点水。”
大张抬起头，眼窝深陷，嘴角带着干裂的血痕。他看着桌上那杯水，忽然笑了一声，笑声里满是自嘲和疲惫。
“我一直以为，自己还是个警察。”
林辰没有说话，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。审讯室很安静，墙上的挂钟一秒一秒地走着，像是在倒数着什么。
“苏队不会放过我的。”大张端起水杯，却没有喝，只是握在手里，“她那个人，眼里容不得沙子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做？”
大张愣了很久。杯里的水在灯光下微微晃动，映出他苍白的脸。
“我妈......肝癌晚期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医生说，还有三个月。特效药不在医保里，一针就要好几万。周强找到我的时候，说能帮我。”
林辰沉默着。他想说些什么，可到了嘴边的话，又咽了回去。
“我知道这不值得。”大张低着头，“可我真的没办法了，哥。我没有别的选择。”
“你有。”
大张抬起头，看着林辰的眼睛。林辰的眼神很平静，那平静里没有鄙视，也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奇怪的笃定。
“你还有机会挽回。把你知道的，都说出来。”
审讯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钟。
大张放下杯子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那是一串没有意义的动作，可林辰看得出，他在权衡，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“周强......”大张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沙哑，“他不是一个人在做事。他背后有一个组织，叫‘血月’。”
林辰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血月？”
“对。”大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“他们有一个暗网论坛，叫血月论坛。所有的情报交易，赃物流转，都在那个论坛上完成。周强只是其中一个节点，负责临城这一片。”
“论坛的地址是多少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大张摇头，“他们每次给的都是临时链接，用过就换。但是我记得，周强留给我的联系方式，是一个加密邮箱。”
“邮箱地址。”
大张沉默了几秒，闭着眼睛背诵出一串字符。林辰拿出手机，快速记录下来。
“还有别的吗？”林辰追问，“周强有没有提过，这个论坛的服务器在哪里？运营者是谁？”
“没有。”大张摇头，“我级别太低，接触不到那些。每次交易，周强都会在一个特定的时间段联系我。时间点不固定，有时候凌晨三点，有时候中午十二点，有时候周末。他们的安排非常严密。”
林辰看着手机上的那串字符，脑海里飞速运转。暗网，加密邮箱，血月论坛——这些线索像是一张蛛网，每一根丝线都牵着一个秘密。
他站起身，走出审讯室。苏晚晴靠在走廊的墙上，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。
“他说了？”
“说了。”林辰把手机递过去，“一个加密邮箱。周强用这个跟他联系。”
苏晚晴接过手机，盯着那串字符看了一会儿，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加密邮箱......”她把手机还给林辰，“这种邮箱背后都是层层代理，很难查到真实IP。”
“但至少有了方向。”林辰说，“我们可以想办法接入暗网，找到那个血月论坛。”
苏晚晴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你想潜入暗网？”
“是。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苏晚晴摇头，“暗网是什么地方，你应该比我清楚。那些深度网络，连网络安全局都不一定能追踪得到。你一个警校生，贸然进去，很容易暴露。”
“但这是我们唯一的线索。”
苏晚晴沉默了。她知道林辰说得对。大张这条线断了，当铺的线索也断了。如果放弃暗网这条路，他们就只能从头再来，而时间拖得越久，周强逃跑的机会就越大。
“我需要一台不联网的电脑，还有VPN。”林辰说，“给我三天时间。”
“一天。”苏晚晴盯着他，“我只能给你一天时间。如果不成功，我们就按常规路线走。”
林辰点了点头。
苏晚晴转身离开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。
“小心点，林辰。暗网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。”
第二天下午，林辰把自己关在警队技术科的小隔间里。桌上摆着一台退役的笔记本，系统已经被彻底格式化，装上了全新的匿名系统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启动TOR浏览器。
屏幕上出现一片灰色，加载了两三秒，一个简陋的搜索界面弹了出来。
林辰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，输入了几个关键字。搜索结果出来，大部分都是失效的链接。他一条一条筛选，额头渐渐渗出汗珠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一个小时后，他找到了一个疑似血月论坛的入口。那个链接看起来像是随机生成的一串乱码，隐藏在某个加密的聊天室的页面里。
“只有一次机会。”林辰自言自语着，把链接复制到浏览器里。
页面加载出来的一瞬间，一个黑色的网页出现在屏幕上。页面的顶端用暗红色字体写着四个字——“血月论坛”。
林辰屏住呼吸。
论坛的界面非常简陋，几乎没有任何装饰。只有几个分栏，显示着不同的版块：情报交易、物品交易、暗杀悬赏......每个版块后面的数字都在跳动，显示着帖子的数量。
他的心脏跳得很快。
林辰点开情报交易版块，一列列帖子密密麻麻地排列着。每一个帖子标题都是暗语，像是某种加密的黑话。他快速翻看，目光停留在一个帖子上。
标题是“临城特供”。
发帖人的ID叫Ghost，头像是一个灰色的骷髅。
林辰点开帖子，里面的内容很短——
“临城地区，各类情报。价格面议，只接受比特币。诚信经营，量多优惠。”
他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就是这个账号。
林辰滑动鼠标，准备点击Ghost的头像，查看他的详细信息。可就在光标即将碰触到那个灰色骷髅时，屏幕忽然闪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一个红色的警告框弹了出来。
“您的IP已被记录。请勿尝试追踪本站用户。”
林辰的脑子瞬间清醒。
他快速退出页面，关掉TOR浏览器。几秒钟后，他重新启动电脑，擦除了所有操作日志。
隔间的门被推开。
苏晚晴站在门口，看着林辰苍白的脸。
“找到了？”
“找到了。”林辰缓缓吐出一口气，“血月论坛，还有一个叫Ghost的账户。他应该就是周强的上线。”
苏晚晴没有说话，走进来，坐在林辰对面。她看着重启的电脑界面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周强知道Ghost的真实身份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辰摇头，“暗网上的身份都是虚拟的。就算知道ID，也很难查到背后的人。但是......”
“但是什么？”
“但是Ghost会留下痕迹。”林辰说，“他既然敢在论坛上发帖卖情报，就一定有转账记录。哪怕是比特币，也有交易链。”
苏晚晴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你是说，从资金流入手？”
“对。”林辰点头，“比特币的转账是公开的。只要找到Ghost的比特币地址，就有可能追踪到他的提现记录。虽然很难，但比大海捞针要强。”
苏晚晴站起身，拍了拍林辰的肩膀。
“好。我去找经侦科的老刘，让他帮忙查比特币的交易链。你继续盯着这个论坛，看能不能找到更多信息。”
林辰点了点头。
苏晚晴走到门口，忽然转过身。
“林辰，你刚才进入暗网的时候，有没有做安全措施？”
“做了。匿名系统，VPN，还有......”
“那就好。”苏晚晴打断他，“记住，暗网里的人，都是饿狼。你进去看一眼可以，但如果被他们盯上，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她关门离开。
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林辰坐在电脑前，看着漆黑的屏幕。他的指尖还残留着键盘的触感，心脏跳得很快。刚才那几十秒的潜入，像是过了一整个世纪。
他闭上眼睛，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那个红色警告框弹出来时，电脑风扇发出的轻微噪音。
“你的IP已被记录。”
那行字像是一把刀，悬在他的头顶。
林辰睁开眼，握紧了拳头。
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。三天后，是周强本该联系大张的日子。如果Ghost到时候没有收到大张的消息，一定会起疑心。
他必须在这三天里，找到Ghost的破绽。
窗外，夜色渐浓。
远处的城市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，像是无数只眼睛，在黑暗中窥视着一切。林辰关掉电脑，走出隔间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。
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脏上。
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林辰掏出手机，看到一条陌生的短信。
短信内容只有四个字——
“别查了。”
林辰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看向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。那个红色的指示灯正在闪烁，像是一颗跳动的眼睛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
第二条短信——
“否则会死。”
林辰紧握着手机，指节泛白。他盯着那行字，脑海里急速运转。这条短信是谁发的？对方怎么知道他在调查血月论坛？是Ghost，还是警队内部还有内鬼？
他的后背冒出冷汗。
林辰快步走回技术科，打开电脑，开始追踪短信的来源。可那条短信的发送号码显示的是一个虚拟号段，根本无法定位。
他关上电脑，靠在椅背上。
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声，像是什么东西在低笑。
林辰闭上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片刻后，他拿起手机，拨通了苏晚晴的电话。
电话接通，苏晚晴的声音传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有人盯上我了。”林辰说，“我刚才收到了两条威胁短信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苏晚晴的声音变得很沉。
“什么内容？”
“‘别查了，否则会死。’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现在在哪里？”
“技术科。”
“别动。我马上过来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辰握着手机，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。窗外的城市继续亮着灯火，每一盏灯背后，都藏着一个或明或暗的秘密。
而他刚刚触碰到了其中一角的黑暗。
那条黑暗的触须，已经顺着网络，爬到了他的指尖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。
掌心里，那枚冰凉的硬币还在。
他攥紧拳头，硬币硌得手心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