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的门被林辰一脚踹开。
里面黑漆漆一片，只有墙角一处微弱的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，混杂着某种消毒水的气息，刺得人鼻腔发疼。
“别乱动，跟紧我。”陆霜举着枪，目光在黑暗中扫视。
林辰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，按了一下，没反应。地下室的主电源被切断了。
他掏出手机，打开手电筒。光柱扫过狭窄的走廊，两侧是水泥墙壁，表面渗着水珠，长满了青苔。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，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一点光。
“她在里面。”林辰压低声音。
陆霜点了点头，做了个手势，示意他从左侧包抄，她从正面突破。
林辰握紧警校配发的伸缩警棍，手心全是汗。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实战对峙。之前在警校训练场上，他用无数次比划过抓捕动作，可那些假想敌从不会真正要他的命。
今晚不同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贴着墙根往前摸。脚步声被刻意放轻，但在地下室里依然清晰可闻。每一步都像敲在心脏上。
铁门越来越近。
陆霜来到门前，握住门把手，冲林辰使了个眼色。
三、二、一。
她猛地拉开门，枪口直指内室：“不许动！警察！”
林辰几乎是同一时间冲了进去。
眼前的画面让他的动作骤然顿住。
这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，四壁刷着惨白的涂料，地上铺着塑料布。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简易的手术床，上面躺着一个人。
那是个年轻女孩，大概十七八岁，穿着校服，脸色苍白，双眼紧闭。她的手脚被医用绷带绑在床沿上，嘴里塞着纱布。
林辰认得那张脸。
今天下午，全局的协查通报上都印着她——城东高中失踪女生，赵小雨，失踪时间四十八小时。
她还活着。
林辰心头闪过一丝庆幸，可紧接着，他看见了手术床旁边的人。
那个女人就站在那里，穿着一身白大褂，戴着口罩，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。她的眼睛很平静，像是早就料到他们会来。
“你们来得比我预想中要快。”女人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笑意，“周正明死了吗？”
“他还能抢救。”陆霜的枪口始终对准她，“放下刀，双手抱头，蹲下。”
女人没有照做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术刀，又看了看床上的赵小雨：“可是我的工作还没做完。这个女孩的使命，还没有完成。”
“什么使命？”林辰感觉到一阵寒意。
“净化。”女人抬起眼，“她体内藏着魔鬼，我必须把它挖出来。”
她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，就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自然。
林辰的脑海中闪过前几个受害者身上的惨状——每一个都经历了残忍的切割，某些部位被取走，某些器官被摘除。那个所谓的“五毒心”的刻字，更像是某种病态的仪式。
“放下刀！”陆霜又一次厉喝，“我数到三！”
女人终于动了。
她没有放下刀，而是把手伸向了赵小雨的胸膛。
林辰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“别——”
轰！
一声巨响从天花板传来。
紧接着，尘土和碎石纷纷扬扬地落下。整个地下室剧烈摇晃起来，应急灯忽明忽灭地闪了几下，终于彻底熄灭。
黑暗降临的瞬间，林辰听见了陆霜的喊声：“小心！”
然后是枪响。
砰！
子弹擦着林辰的耳边飞过，击中了墙壁，火花四溅。在那短暂的亮光中，林辰看见了——
女人已经不在手术床旁边了。
她像一只幽灵，消失在了黑暗里。
“她在左边！”陆霜的声音有些急促，“我看不见她，她穿的是黑色衣服。”
林辰立刻蹲下身子，贴着地面。手机被摔在地上，屏幕朝下亮着，照出一小片光。
光只能照亮脚下的塑料布。
而塑料布上，有一行脚印。
血脚印。
是刚才那一瞬间留下的。女人的鞋底沾了血，她走动时留下了痕迹。
林辰的心跳骤然加快。血脚印延伸的方向，正在往陆霜那边靠。
“右边！”他吼道，“她在你右边！”
陆霜的反应极快，几乎在林辰喊出声的同时，她转身就是一枪。
子弹打中了什么。
不是人，是墙角一个生锈的铁架。弹头击中铁架，发出刺耳的鸣响，弹飞后在墙壁上弹跳了好几下才落地。
陆霜骂了一声。
就在这个瞬间，林辰感觉到背后一阵凉风。
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转身。
一只冰冷的手从后面掐住了他的脖子，冰凉的手术刀贴上了他的颈动脉。
“别动。”
是女人的声音，近在咫尺。她说话的气息喷洒在林辰的耳后，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。
林辰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。
他能感觉到刀尖刺破皮肤，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往下流。只要再用力一点，只要再深一分，他的颈动脉就会被切开。
“把枪放下。”女人对陆霜说，“不然他死。”
黑暗里，陆霜沉默了两三秒。
“你开枪打死他，我一定能打死你。”她的声音很冷，“一换一，你觉得划算吗？”
女人笑了：“你赌不起。”
陆霜沉默更长的时间。
然后林辰听见了枪落地的声音。
“可以了吧。”陆霜说，“放开他。”
“不，还不到时候。”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，“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？我一直很想研究一下，一个警察的脑子里，到底装着什么。”
她说着，刀尖从林辰脖子上移开，转而贴上了他的头顶。
“人的颅骨很硬，但也很脆弱。”她轻轻说着，就像在讲述一个有趣的知识点，“只要找准位置，三十公斤的力量就能打开一个洞。然后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我就可以看到你的大脑在动。”
林辰的牙关咬得咯吱响。
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，捏住了他的心脏。可他不能慌，一慌就真的完了。
他想起警校教官教过的东西——
面对持刀歹徒从背后劫持，最有效的方法是突然下蹲，同时用手肘猛击对方的小腹。
教官是这么教的。
可问题是，教官没说这个歹徒还是个变态杀人魔，手里握着随时会切开他喉咙的刀。
拼了。
林辰深吸一口气，正要动作——
黑暗中突然亮起一道光。
耀眼的光芒刺得林辰眼睛一疼，他下意识地闭上眼。但就在闭眼的前一秒，他看见了——
身前的地面上，出现了一个人影。
女人的影子。
她穿着白大褂，戴着手套，个子不高，一米六出头。
而她的右手，正高高举着手术刀。
就在那道光照亮黑暗的瞬间，林辰听见了一个低沉的声音——
“张秋云，三十一岁，原市第三人民医院主治医师。三年前因为违规手术被吊销执照。”
那是个男声。
陌生又有些熟悉。
林辰还没来得及分辨是谁，就看见眼前那道影子剧烈晃动了一下。
女人的手松开了。
刀落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林辰猛地转身，看见女人半跪在地上，双手捂着眼睛，嘴里发出压抑的痛呼。
那道光的来源，是一个手电筒。
拿着手电筒的人站在门口，是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人，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风衣。他五官棱角分明，目光锐利，嘴唇抿得很紧。
“你迟到了。”陆霜的声音带着一丝责怪，但更多的是放心。
“路上堵车。”男人淡淡地说，“而且，我总得把她的底细查清楚再过来。”
他走到女人面前，蹲下身子，伸手摘掉了她的口罩。
口罩下的脸很普通，三十出头的年纪，皮肤白得不像正常人。额头上有几道浅浅的法令纹，嘴唇颜色很淡。
“张秋云，”男人说，“你跑不掉了。”
女人抬起头，恶狠狠地盯着他。
她的眼睛被手电筒的强光晃得通通红，眼泪不停地往下掉，可她笑了。
“你以为，你们抓住我，一切就结束了吗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男人说。
“他们不会放过我的。”女人的笑容变得狰狞，“但也绝不会放过你们。”
她顿了顿，一字一顿地说——
“因为暗网，永远不会消失。”
暗网。
林辰听到这两个字，心脏猛地一紧。
他想起了周正明临死前说过的话，想起了那些被挂在网上的视频，想起了那些被刻下“五毒心”字样的尸体。
这是一个庞大的组织。
而眼前这个女人，只是其中的一双手。
“把她铐起来。”男人对陆霜说。
陆霜走过来，用手铐铐住了女人的手腕。她的动作很熟练，一看就是老手。
林辰这才松了口气，靠墙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他的腿还在发软。
脖子上那道浅浅的伤口，还在隐隐作痛。
男人走到他面前，伸出手：“你是新来的林辰？”
林辰握住他的手，借力站了起来：“是。”
“听说过你。”男人简单地说，“那个能读取死者记忆的，对吧？”
林辰一愣。
这件事，他从来没有对外说过。
除了陆霜和刑侦支队的高层，没有人知道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男人笑了笑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，递到林辰面前。
证件上写着——
国家特殊案件调查组。
一行小字。
组长：秦牧。
林辰愣住了。
这就是那个神秘的部门？
这就是陆霜一直在为它工作的所在？
“欢迎加入。”秦牧收回证件，拍了拍林辰的肩膀，“你的第一个任务，已经开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