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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白衣女子现真身

溯光之眼 · 陈墨白 · 4241字

苏尘握着那张照片,指节微微发白。

红笔划过的痕迹像一道狰狞的伤口,几乎将沈清心的脸一分为二。他能感受到照片纸面上留下的力道——那个人一定怀着极深的恨意,或者是恐惧。

“柳城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?”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个问题,“他为什么知道我会去冷库?”

但柳城已经转身走向巷子深处。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个被时间拉长的幽灵。

“等等!”苏尘追上去,但柳城已经钻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。引擎启动的声音在夜晚格外刺耳,车子没有开灯,就那么无声地消失在拐角。

苏尘站在原地,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,胸口有一股说不出的憋闷感。

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
“苏尘!你在哪儿?”是顾琰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焦急,“我刚接到通知,局里通过对冷库那具女尸的DNA比对,初步确认了身份。”

“谁?”

“林若溪。”顾琰说,“二十三年前,市局技术科的物证员。失踪时间是……二十年前。”

苏尘的心猛然揪紧。

二十年前,恰好是父亲失踪的同一年。

他快步走出巷子,拦下一辆出租车。“去市局,马上。”

二十分钟后,苏尘冲进市局大楼,顾琰已经在会议室等他。会议室的投影屏幕上放着一张大头照——一个年轻女人,长发披肩,五官温婉,眼神清澈。和林若溪失踪前拍的证件照一模一样。

“这就是林若溪?”苏尘盯着屏幕,脑海里浮现出冷库里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。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。

“确认无误。”顾琰把一沓资料推到苏尘面前,“她的档案很干净,二十三岁进入市局技术科,主要负责物证提取和比对工作。工作能力突出,性格温和,同事评价都不错。”

“失踪前有什么异常吗?”

顾琰翻到一页:“档案里记载,失踪前三周,她向科长请了一周的假,说是身体不适。但据当时的同事回忆,她请假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,经常一个人发呆,工作效率也明显下降。失踪前那天晚上,她没有回宿舍,第二天就再也没人见过她。”

苏尘看着林若溪的照片,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,却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。

“她父母呢?”

“母亲早亡,父亲在她失踪后两年死于肝癌。”顾琰叹了口气,“林家没有其他直系亲属了。”

苏尘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要去林若溪失踪前住的地方看看。”

“早就准备好了。”顾琰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,“技术科的老档案里有记录,林若溪失踪时,她的宿舍一直原样保存着,直到五年后才被清理。但钥匙一直留在市局的备用品里。我刚才找老档案管理员要来的。”

顾琰开车带苏尘去了市局后面的老旧家属楼。那是九十年代的建筑,外墙已经斑驳,楼道里散发着潮湿的霉味。林若溪住的是四楼最里面的那一间。

钥匙插进锁孔,转了半圈才拧开。门吱呀一声推开,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。

房间不大,一室一厅,家具简单但布置得很整洁。沙发、茶几、书桌、衣柜,都是那个年代的样式。墙上还挂着几幅风景画的挂历,日期停留在二十年前的那一页——十一月。

苏尘站在门口,环视整个房间。这里的一切都停留在林若溪失踪的那一刻,时间仿佛被冻结了。

“有什么发现吗?”顾琰问。

苏尘没有回答,而是径直走到书桌前。桌子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,旁边是一杯已经干涸的茶水。笔记本的字迹很工整,记录着一些日常琐事——“今天做了番茄炒蛋,盐放多了。”“科长说我最近状态不好,让我好好休息。”

翻到最后一页,字迹突然变了。那些字写得很乱,像是写的人情绪很不稳——

“他们没有离开。”

只有这五个字。

苏尘盯着那五个字,心往下沉。“他们没有离开”——这个“他们”指的是谁?为什么写这句话?

“顾琰,林若溪失踪前,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?”

顾琰想了想:“档案里没有特别记载,但她的同事说,她失踪前经常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,每次打完电话都会很紧张。”

苏尘拿出笔记本,把“他们没有离开”那页小心翼翼地撕下来,折叠好放进兜里。

就在他转身要离开的时候,目光忽然停留在书桌的一角。那里放着一个相框,照片里是三个年轻女人,并肩站在东湖公园的湖边。苏尘的心脏猛地一跳——这不是那张铁盒子里的合照吗?

“顾琰,你看这个!”

顾琰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这是……林若溪的照片?中间那个是她吗?”

“是。”苏尘指着照片里最左边那个女人,“那是我父亲。”

顾琰倒吸一口凉气。

而照片里最右边的那个女人,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,笑容温柔——正是沈清心。

苏尘的脑子飞速转动。父亲、林若溪、沈清心,这三个人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有了联系。林若溪是物证员,父亲是刑警,沈清心是普通女人。他们为什么会一起拍这张合照?这张照片又为什么会被父亲藏在铁盒子里?

更重要的是——林若溪为什么会失踪?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吗?

“苏尘,你看这里。”顾琰指着照片的背面,用铅笔写着一行极淡的字——“九月十七日,东湖。”

九月十七日,是这张照片拍摄的日期。但顾琰的意思是,这行字下面还有一行更浅的字,几乎和纸面融为一体。

苏尘把照片翻过来,将那行浅字对着灯光仔细辨认。

那是一个地址——观澜路13号。
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苏尘问。

顾琰皱眉思索了一会儿,脸色忽然变了。“观澜路13号……我记得,那栋楼在二十年前是市局刑警队的临时办公地点。但后来迁了新楼,那里就废弃了。”

“我父亲在那里待过?”

“不光是苏队。”顾琰说,“那时候整支专案组都在那里办公。东湖连环杀人案的专案组。”

苏尘的心跳得很快。

他握着照片,深吸一口气,指尖触碰到照片表面。那一瞬间,眼前的画面突然扭曲——斑驳的黄色墙壁,纸张翻动的沙沙声,还有若有若无的烟味。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木椅上,手里拿着一支笔,低头写着什么。

那是他的父亲。

苏尘感觉到眼眶有些发酸。这是他第一次通过“溯光”能力看到父亲——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
他看见父亲握着笔,在纸上很用力地写下两个字——“柳城”。

父亲见过柳城。

这个消息像一盆冷水,浇得苏尘从头凉到脚。

“你还好吗?”顾琰看他脸色不对,关切地问。

“没事。”苏尘把视线从照片上移开,“我们得去观澜路13号。”

“现在?”

“现在。”

夜已经很深了。观澜路的老城区几乎没有路灯,路面也坑坑洼洼。顾琰把车停在路口,两人摸黑往前走。

观澜路13号是一栋三层的旧楼,门窗都用木条钉死了,墙面爬满干枯的藤蔓。苏尘绕到侧面的窗户,用甩棍撬开几根已经腐朽的木条,翻身跳了进去。

室内很暗,只有手机的手电筒光能照亮前方。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灰尘,能看见几串脚印——那是新的脚印,明显是最近才留下的。

“有人来过。”苏尘压低声音说。

他们顺着楼梯上到二楼。二楼的走廊两侧是办公室,门上还贴着褪色的指示牌——“东湖连环案专案组”。

苏尘推开第一扇门。

房间里很空旷,只有一张木桌和几把椅子。桌上放着一台老式录音机,还有一沓发黄的文件夹。

苏尘拿起最上面那一本,封面上写着——“沈清心,调查卷宗”。

他翻开卷宗,里面是一份份手写的笔录和调查报告。每一页的右下角都写着同一个名字——“苏明远”。

那是他父亲的名字。

“你父亲查过沈清心。”顾琰站在他身后,看着那些资料说。

苏尘一页一页地翻,越看越心惊。这些报告显示,沈清心并不是普通女人——她曾是东湖公园的一名清洁工,专门在夜间上班。而那六起命案中,有五起的发生时间,恰好都是在她的夜班上。

“她是嫌疑人。”苏尘低声说。

但卷宗的后半部分,调查方向突然发生了转变。父亲开始写一些很奇怪的内容——“沈清心只是棋子,真正的凶手还在暗处。”“有人在引导调查方向。”“我怀疑专案组里有内鬼。”

最后一页,父亲的字迹变得很潦草——

“我发现了。他们想让我闭嘴。如果我出了什么事,这些资料就是证据。柳城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。他会帮我继续查下去。”

苏尘握着卷宗,手在微微发抖。

父亲知道会有危险。他预料到了自己会出事。

所以把证据留给了柳城。

可是——柳城呢?柳城为什么要在二十年后才出现?他是真的在继续调查,还是……也有自己的目的?

“苏尘,你看。”顾琰指着录音机,上面放着一盘磁带,带子上贴着标签——“沈清心自述”。

苏尘按下播放键。

磁带发出沙沙的杂音,然后,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。

很温柔的声音,带着一点乡音。

“我叫沈清心。一九七八年出生,苏北人。十九岁那年,我被人骗到城里,说给我找工作。但我不愿意做那种事……”

声音忽然卡顿了一下。

“我没有杀人。我是清白的。但没有人相信我。没有人……”

最后那句话的尾音被一声巨响吞没。

咔嚓——

录音到此中断。

苏尘和顾琰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。

录音机里传出的那声巨响,是人倒地的声音。

“她死了。”顾琰哑着嗓子说,“就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。”

苏尘的手指摩挲着录音机的表面,眼前的画面突然被拉扯进一个黑暗的角落。

他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,跪在地上,头发凌乱,脸上都是泪水。对面站着一个男人,看不清脸,只有声音在回荡——

“你以为你逃得掉吗?”

沈清心没有说话。
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
“我没有!”

然后,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
画面戛然而止。

苏尘猛地收回手,大口喘着粗气。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,脸色也变得煞白。

“苏尘?”顾琰扶住他,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
“沈清心……”苏尘低声说,“她不是被勒死的。她是被人用重物击打了后脑。”

“所以,冷库里那具女尸——”

“不是她。”

苏尘抬起头,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。

“那具女尸,是林若溪。”

这句话像一颗炸弹,炸得顾琰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“可是……DNA比对的结果……”

“林若溪生前就是市局技术科的物证员。”苏尘冷静地说,“她可以伪造自己的DNA数据。她早就做好了准备,让所有人都以为死的是她。”

“那林若溪本人呢?”

苏尘的目光落在录音机上,缓缓说出那个让他脊背发凉的结论——

“林若溪,就是沈清心。”

夜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纸张沙沙作响。

苏尘看着录音机上那盘磁带的标签,那些褪色的字迹像是某种无声的呐喊。

沈清心,林若溪,竟然是同一个人。

她用自己的专业能力,为自己造了一副假身份,骗过了所有人。

可她还是死了。

死在那间冰冷的冷库里。

而杀她的人,又是谁呢?

窗外,乌云遮住了月亮。观澜路13号,这栋废弃了二十年的大楼,此刻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但苏尘知道,这里埋藏的真相,远远不止这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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