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铁的话像一记重锤,砸在在场每个人心上。
“夜”字。二十年前,那个失踪的现场,竟然也有这个字。
苏尘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,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从脊椎升起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但手指已经在微微颤抖。
“周队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父亲失踪的那个案子,完整的卷宗在哪里?”
周铁看了他一眼,目光复杂。“那个案子的卷宗不在普通档案室。”
“在哪里?”
“零号档案室。”周铁说,“那是存放特殊案件的库房,需要局长级别的授权才能调阅。”
苏尘沉默了。零号档案室,他听说过这个地方。那是市局最神秘的档案库,据说里面存放的都是那些悬而未决的重案、奇案,有些案件甚至已经尘封了几十年。
“要调阅零号档案室的卷宗,得走正规审批流程,”周铁继续说,“但你现在不是正式警员,即便是我去申请,也未必能批下来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苏尘问。
周铁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看向走廊尽头。那里有一扇铁门,门上挂着一块略显褪色的牌子——档案室。
“我可以带你去看一个人,”他说,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不管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都不能冲动。”
苏尘点头。
周铁转身朝档案室走去,苏尘紧紧跟在他身后。档案室的门没有锁,推门进去,里面是一排排高大的铁皮柜,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陈旧灰尘的味道。
角落里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趴在桌上打盹。听到动静,他抬起头,露出一双浑浊却透着精明的眼睛。
“老于,”周铁说,“帮我查个东西。”
“查什么?”老于慢吞吞地站起来,顺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副老花镜。
“二十年前,城西化工厂宿舍区失踪案的卷宗编号。”
老于的手顿了一下,抬头看了周铁一眼。“那个案子?”他的声音有些变了调,“你查它干什么?”
“有事,”周铁说,“你帮我查查编号就行。”
老于沉默了几秒,然后转身走向最里面的一排柜子。他弯下腰,在一堆泛黄的纸张中翻找起来,时不时发出几声咳嗽。
“那个案子,我记得很清楚,”他一边翻一边说,“当年的主办人姓陈,叫陈远。他查了大半年,愣是没查出什么名堂来。后来案子就被封了,进了零号档案室。”
“陈远?”苏尘问,“他现在还在市局吗?”
“不在了,”老于头也没抬,“十年前就调走了,听说去了南方的一个小城市。怎么?你想找他要线索?”
“他只是好奇,”周铁抢答道,“老于,你找到了没?”
“找到了。”老于从一堆文件夹里抽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,翻开其中的一页,“编号是零七九八,零号档案室,第四排,第三格。”
“谢谢。”周铁转身要走,却被老于叫住了。
“小周,”老于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,“那个案子,你真的要碰?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当年陈远查那个案子的时候,本来是有希望的。但后来他突然就不查了,说是上面有指示,案子被压了下来。我听说,是因为牵涉到局里的一些人。”
周铁的眉头皱了起来。“牵涉到谁?”
“具体的我不好说,”老于摇摇头,“但那个案子封存之后,陈远的处境就变得很尴尬。他本来是很有前途的,结果那之后就开始走下坡路,最后一气之下辞了职。”
苏尘的心沉了下去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有人不想让这个案子被查清楚?那这个人会是谁?跟父亲失踪的案子有什么关系?
“老于,”周铁压低声音,“你还能告诉我更多吗?”
老于沉默了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。“我只能说,那个案子的关键证人,是一个叫‘柳城’的人。他当时是化工厂的保安,说看到了案发当晚的一些情况。但后来这个人莫名其妙失踪了,再也没有出现过。”
“柳城?”苏尘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。
“对,”老于说,“如果你们真要去查,最好先找到这个人。但我要提醒你们,他已经失踪二十年了,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。”
苏尘和周铁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。
“走吧,”周铁说,“我们去零号档案室。”
零号档案室在市局大楼的地下二层。那里常年不见阳光,空气阴冷潮湿。走廊两侧是厚重的铁门,每一扇门上都有一个编号。
周铁带着苏尘来到第四排,在一扇标着“零七九八”的铁门前停下。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,插进锁孔。
“你哪来的钥匙?”苏尘问。
“别管这个,”周铁说,“总之我能打开。”
锁咔哒一声弹开,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里面是一间狭小的房间,四壁全是铁皮柜,上面摞满了泛黄的档案盒。
周铁走到第三格,抽出那个编号为“零七九八”的档案盒。盒子很厚,上面落满了灰尘。
“就是它了。”
他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张,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。纸张上密密麻麻写着当年的调查记录,字迹有些已经模糊不清。
苏尘凑过去,看到的第一个名字就是——苏远山。
那是他父亲的名字。
“这些是当年所有的调查资料,”周铁翻看着,“有现场勘查报告、证人口供、物证清单……还有一张照片。”
他抽出一张照片,上面是一个中年男子的背影,正朝着一栋废弃宿舍楼走去。照片有些模糊,但从身形来看,那个男人正是苏远山。
“这是你父亲失踪前最后被人看到的画面,”周铁说,“三天后,有人在宿舍楼附近发现了他的一件外套,但人已经不见了。”
苏尘接过照片,仔细看着那个背影。背影很熟悉,是他小时候仰望过的那个背影。但现在,这个背影却显得如此陌生。
“这二十年来,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,”他低声说,“我父亲到底去了哪里?他为什么会失踪?是不是跟这些案子有关?”
周铁没有回答,而是把目光投向档案盒里的另一个文件。那是一份法医报告,上面写着——匕首上的血迹,与第一具尸体完全匹配。
“等一下,”苏尘忽然发现什么,“这份报告的时间不对。”
周铁凑过去一看,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。
报告上的日期写着——二十年前,十一月七日。
“这是第一具尸体的刀伤分析报告,”周铁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,“但问题是,那个案子发生在二十年前……而我们现在正在查的案子,也是用同样的凶器……”
苏尘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。
“你是说,二十年前的那个案子,凶手用的也是这种匕首?”
“对,”周铁指着报告上的描述,“和今天发现的匕首一模一样。而且,匕首上的血迹检验结果,也指向了同一个人。”
“也就是说——”
“也就是说,”周铁打断他的话,“有人用同一把刀,杀了两个人。一个在二十年前,一个在今天。”
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苏尘盯着那份报告,脑海里闪过一个个碎片化的记忆。那些时光碎片在脑海中翻涌,最终凝聚成一个模糊的画面——
一个身影,站在昏暗的房间里,手中握着一把匕首。匕首上沾满了血迹,而那个身影,正对着镜子,用血迹写出一个“夜”字。
“不可能是同一个人,”他喃喃道,“如果是同一个人,那他至少已经四五十岁了。而现在用同样的手法杀人,难道是为了——”
“传承。”周铁说,“或者是模仿。”
“但是,那把匕首上的血迹……”
“血迹是不会骗人的,”周铁说,“但凶手可以操控一切。如果匕首上的血迹是二十年前的,那就意味着——”
“那把刀是二十年前的凶器。”
周铁的沉默给了苏尘肯定的答案。
“这不可能,”苏尘说,“二十年前的凶器,怎么会出现在今天的案发现场?而且证据还这么完整——”
“除非有人一直保留着它,”周铁说,“等到现在才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了让什么东西重现。”
两人对视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。
“我们现在需要查清楚两件事,”周铁说,“一是二十年前那个案子的真凶是谁,二是今天这个案子的凶手是谁。这两个人,很可能不是一个人。”
“但用的刀是一样的。”苏尘说。
“对,这就是关键。”
周铁合上档案盒,站起身来。“我们得赶紧回去,把这件事报告给局里。零号档案室的东西不能私自带出去,我得把这些都记下来。”
他拿出手机,开始拍照片。苏尘站在一旁,看着他忙碌,心里却是一片混乱。
二十年前的那个案子,父亲失踪的案子,还有现在正在查的连环杀人案——“夜”字、匕首、同样的凶器……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“周队,”苏尘忽然开口,“我要去找柳城。”
周铁的手停顿了一下。“你知道他在哪?”
“不知道,但我可以找到他。”苏尘说,“二十年前他是唯一的目击证人,如果他还在的话,一定知道些什么。”
“苏尘,你听我说,”周铁放下手机,“柳城失踪二十年了,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而且,你不觉得这个案子越来越危险了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尘说,“但我已经没有选择了。”
周铁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最后,他叹了口气。“行,我支持你。但你要答应我,一旦发现什么不对劲,立刻联系我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“还有,”周铁说,“你去找柳城的时候,带上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陈钧。他是老兵,有经验,能保护你。”
苏尘点头。他们一起走出零号档案室,关好铁门。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,照在周铁满是皱纹的脸上,让他看起来格外疲惫。
“苏尘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相信你父亲是清白的吗?”
苏尘一愣,随即用力点头。“他从来不是什么坏人。”
“那就要找到真相,”周铁说,“不管有多难。”
两人走出地下二层,重新回到一楼的走廊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给这个阴冷的大楼添了一丝暖意。
但苏尘的心里,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。
二十年前的那个案子,今天这个案子,还有父亲失踪的秘密——所有的一切,都指向一个方向。
他必须去老城区,找一个叫柳城的人。
而那个地方,正是二十年前,他父亲最后出现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