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。
陈砚走在最前面,陆渊和林若汐紧随其后。他的目光扫过每一条岔路,每一个转角,警惕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异常。
“血液科在五楼。”陆渊低声说,“我已经让人调了孙国平失踪前一周的监控记录。”
“有发现吗?”
“没什么特别的。他每天按时上下班,偶尔晚上加班到九点,生活轨迹很规律。唯一异常的是失踪当天,他下午四点就离开了医院,比平时早了整整三个小时。”
陈砚停下脚步:“他提前离开的原因呢?”
“门卫说,他接了一个电话,神色很慌张,什么也没交代就急匆匆走了。”
“电话记录查了吗?”
陆渊点点头:“一个加密号码,查不到归属地。”
加密号码。陈砚脑子里闪过自己收到的那条短信。同样的手段,同样的谨慎。这个组织做事滴水不漏,每一步都算得精准。
他们走进电梯,陈砚按下五楼的按键。电梯厢壁映出他的脸,面色略显苍白。这两天他几乎没有睡过觉,闭上眼睛就会想起苏晴躺在解剖台上的样子,想起周志远坠楼后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。
还有那个数字。
他下意识地把手插进口袋,触碰到手腕上那块印记。刚才在车上,他又看了一次——数字变了,变成了“三十”。
从“三一”到“三十”,只过了不到四个小时。
这个数字到底代表什么?如果是天数,那意味着他只剩下三十天的寿命。可为什么从三十一天变成了三十天?难道能力的每一次使用,都会缩短这个数字?
电梯在五楼停下,门缓缓打开。
血液科的护士站里,两名护士正在交班。看到陆渊出示警官证后,其中一个年轻护士脸色变了变。
“孙主任失踪的事情,我们也是早上才知道的。”护士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他平时待我们挺好的,怎么会……”
“孙主任失踪前那段时间,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?”陈砚问。
护士想了想,忽然像是想起什么:“有件事情挺奇怪的。大约一个星期前,有个女人来找过孙主任,两个人关在办公室里谈了将近两个小时。那个女人走的时候,眼睛是红的,像是哭过。”
“什么样的女人?”
“三十多岁,长头发,穿一件灰色风衣。长得挺漂亮的,但脸色很憔悴。”
陈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他想起方若琳的照片,想起林若汐给他的那份资料——方若琳去市第三医院输血科用血,而孙国平是血液科主任。
“输血科和血液科有业务往来吗?”他问陆渊。
“有。输血科有时会把一些疑难病例送到血液科会诊。特别是涉及血液疾病诊断的时候。”
陈砚的脑海里快速浮现出几个关键点。方若琳去三院输血科,输血科把病例送去血液科会诊,孙国平是血液科主任。如果方若琳确实有什么血液方面的疾病,孙国平很有可能就是她的主治医生。
那么,孙国平的失踪,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?
“孙主任的办公室在哪?”陈砚问。
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:“最里面那间,门上有牌子。”
三人走到办公室门口,门锁着。陆渊出示搜查令,让医院保安打开了门。
办公室不大,一张办公桌,一个书柜,一张会客沙发。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各种医学资料,书柜里摆满了专业书籍。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,没有打斗痕迹,也没有被翻乱的迹象。
“现场勘查已经做过,没提取到有价值的痕迹。”陆渊说,“凶手很专业,戴了手套。”
陈砚没有说话。他走到办公桌前,目光扫过桌面上的物品——一支笔、一个记事本、一杯已经干涸的咖啡、一沓病人病历。他的手指微微颤动,想要触碰这些东西,但手腕上那个“三十”的数字像是一张无形的网,死死地缠住了他的手。
不能随便用。
这个能力代价太大,必须用在最关键的地方。
“把孙国平失踪前最后经手的病历调出来。”陈砚说,声音有些沙哑,“特别是那些和输血科有关的。”
陆渊点头,转身出去联系。房间里只剩下陈砚和林若汐。
林若汐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:“你觉得,孙国平的失踪和方若琳有关?”
“不确定。”陈砚说,“但我觉得,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。”
“什么方向?”
陈砚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的抽屉上,那里露出一截蓝色的文件夹边缘。他走过去,打开抽屉,取出那个文件夹。
封面写着一行字:“新型血液检测技术研究——试验报告(复制件)”
陈砚的手微微颤抖。这就是孙国平保险柜里丢失的那份报告——不对,应该是复制件。真正的原件已经被凶手带走了。
他翻开文件夹,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数据和图表。他看不太懂那些专业的医学术语,但有几行字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“本试验旨在探索一种新型血液中微量物质的检测手段,可早期筛查某种特殊蛋白标记物。经初步验证,该标记物与某些特定基因突变高度正相关……”
特殊蛋白标记物。基因突变。
陈砚忽然想起苏晴的尸检报告,上面写着她体内含有某种异常的微量金属元素。他给林一峰打过电话,把那份报告发给了他,让他帮忙分析。但到现在,林一峰还没回消息。
“你发现了什么?”林若汐凑过来。
“这份报告里提到的特殊蛋白标记物,我怀疑和苏晴体内的金属物质有关。”陈砚说,“如果能找到这种标记物的来源,或许就能知道苏晴的死因。”
林若汐皱眉:“你的意思是,苏晴的死和新型血液检测技术有关?”
“有可能。你别忘了,苏晴在大学期间,曾经参与过一项血液检测的研究。而这项研究,后来因为经费问题停掉了。”
“你是说,苏晴的研究和孙国平的研究是同一个课题?”
“不一定是同一个,但可能有某种联系。”陈砚说,“苏晴的研究在那次事件后就断了,但孙国平的研究却在继续进行。如果这两种研究都指向同一种物质,那他们遇害的原因,很可能就是因为他们都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。”
林若汐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是说,有人在阻止这项研究?”
陈砚点头:“很可能。那个人或者那个组织,不希望这种技术被公开。所以他们杀了苏晴,杀了周志远,现在又对孙国平下手。”
“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?一种新型检测技术而已,有什么见不得人的?”
“因为这种技术检测出来的那个‘特殊蛋白标记物’,可能和某些重大案件有关。”陈砚盯着那份报告,声音低沉,“比如,和某个连环案件有关。”
林若汐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“等。”陈砚说,“等林一峰那边的分析结果,等陆渊找到的监控记录,等凶手露出破绽。”
“可我们时间不多了。”
陈砚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是啊,时间不多了。”
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说案件紧张,但他心里清楚,自己说的其实是自己手腕上的那个数字。
从三十一到三十,再到……
他不敢想下去。
陆渊推门进来:“病历调出来了。孙国平失踪前最后会诊的病例,有一个是两个月前,输血科送来的。”
“谁的病历?”
陆渊翻开文件,递给他:“方若琳。”
果然。
陈砚接过病历,快速翻看。上面的记录显示,方若琳确实患有某种罕见的血液疾病,孙国平在她首次就诊时就建议她做进一步的基因检测。但方若琳拒绝了,说要考虑一下。
两个月后,方若琳再次来复查,孙国平又一次提到了基因检测的事情。这次方若琳答应了,但因为检测费用高,需要申请,所以检测结果一直没出来。
“也就是说,孙国平的失踪,很有可能和方若琳的基因检测结果有关。”陈砚说,“凶手想拿走那份检测报告,但孙国平提前一步把报告藏起来了,或者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,手机就响了。林一峰打来的。
“陈砚,你发给我的检测报告我看过了。那个金属元素,是一种非常罕见的微量金属,通常用在某些精密仪器上。”林一峰的声音有些急促,“但这种金属元素在正常人体内不应该存在,除非是长期接触。”
“长期接触?什么人会长期接触这种东西?”
“研究所的工作人员,或者生产这种金属的工厂工人。但还有一种可能——”林一峰顿了顿,“这种金属会被用作某些特殊的手术器械材料。比如,颅内手术。”
陈砚的心跳骤然加速:“你是说,苏晴可能做过手术?”
“对。而且这种手术的痕迹非常隐蔽,常规尸检很难发现。如果不是特殊检测,根本不会知道。”
陈砚握紧手机:“能查出是哪家医院做的吗?”
“这个很难。国内能做这种手术的医院不多,但每个城市都有几家。我可以帮你查一下近几年做过同类手术的患者名单,但工作量很大,需要时间。”
“谢谢你,林医生。”
陈砚挂断电话,目光落在方若琳的病历上。颅内手术。苏晴。方若琳。孙国平。
这三个人之间,到底有什么联系?
“怎么了?”林若汐看他脸色不对。
“苏晴可能做过颅内手术。”陈砚说,“而且是在她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林医生说,那种金属元素常见于某些颅内手术器械。如果苏晴体内有那种元素,说明她可能被做过某种手术,但她自己却不知道。”
林若汐瞪大眼睛:“这怎么可能?开颅手术那么大,怎么可能不知道?”
“微创手术。”陈砚说,“用内窥镜技术,只需要在颅骨上打一个几毫米的小孔,手术后连疤痕都很难看出来。”
“那手术的目的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砚摇头,“但应该不是什么好事。你想,一个正常的大学生,没得过脑部疾病,为什么会被人做颅内手术?”
陆渊听着他们的对话,脸色也变得凝重:“如果真是这样的话,那苏晴的研究和孙国平的研究,很可能都在揭露同一个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有人在用人做实验。”陆渊说,“一种关于血液和脑部的实验。”
陈砚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。
血液。脑部。特殊蛋白标记物。基因突变。
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,但那个答案就像雾里的花,看得见,抓不着。
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又响了。是一条短信,还是那个加密号码。
短信内容只有四个字:“第七医院”。
陈砚盯着那四个字,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第七医院,是市里最老的一家医院,十年前因为医疗事故被勒令停业整顿,后来就废弃了。
那个组织为什么要他去第七医院?
“去不去?”林若汐问。
“去。”陈砚说,“既然他们约了局,不去就太不给面子了。”
他迈开步子,快步朝门外走去。走到门口时,他忽然感觉到手腕上一阵灼热的刺痛。
他低头一看,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个“三十”的数字,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化。
二十九。
二十八。
二十七。
数字在疯狂地跳动,像是生命的倒计时在加速流逝。
陈砚深吸一口气,握紧拳头,咬牙走出了办公室。
不管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,他都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既然命运给了他倒计时,那就在这不到一个月的生命里,把所有的谜题都解开。
哪怕——
死而无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