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和林若汐赶到富豪别墅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十一点。
整栋别墅灯火通明,院子里停着五六辆警车,红蓝相间的警灯在夜色中无声转动。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拉警戒线,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,脸色铁青,不停地和警方交涉。
“这里是富豪刘建峰的私人住宅。”林若汐出示了警员证,低声对陈砚说,“两个半小时前,刘建峰被发现死在书房里。报警的是他的私人秘书。”
陈砚点点头,跟着林若汐穿过警戒线,走进别墅内部。
别墅内部的装潢极尽奢华,欧式风格的水晶吊灯,进口的大理石地面,墙上挂着几幅价值不菲的油画。但此刻,这栋豪宅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,警员们来来往往,却没人说话,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沉重。
书房在三楼走廊尽头。
陈砚走到门口时,不由得停下了脚步。那是一扇厚重的红木门,门锁采用的是高级指纹密码锁,此刻整扇门完好无损,没有任何暴力破坏的痕迹。
“这是第一发现者看到的情况。”林若汐翻着记录本,轻声道,“晚上八点半,秘书刘雯去书房送文件,发现门从里面反锁。她叫了几声没有回应,但门缝里有灯光透出来。她担心出意外,就让保安强行破门。结果门一打开,就看见刘建峰趴在书桌上,已经死了。”
“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晚上七点到八点之间。”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刑警走过来,看向陈砚,“你就是市局派来的那个实习生?”
“他是我们特邀的顾问。”林若汐替陈砚解释了一句。
年轻刑警上下打量了陈砚两眼,眼里带着明显的质疑,但没再多说什么,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:“现场我已经初步勘查过了,没有任何打斗痕迹,门窗完好,唯一的出入口就是这扇门,而门是从里面锁上的。如果是谋杀,这就是个完美的密室。”
陈砚没有立即反驳,而是缓缓走进了书房。
书房很大,足有五十多平米,三面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,上面整齐排列着各类书籍。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,刘建峰的尸体就趴在桌上,面朝下,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,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法医正在进行初步检查,看见有人进来,抬头说道:“死者没有明显外伤,颈部没有勒痕,胸口没有刺伤,初步判断可能是中毒或者窒息。具体死因要等解剖结果。”
陈砚站在书桌前,目光扫过整个房间。
书房的每个角落都干干净净,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。书桌上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,一杯已经凉透的茶,一支钢笔,一个打开的笔记本电脑,还有几份文件。
“这支笔……”陈砚的目光落在钢笔上,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。
“等等!”年轻刑警立即拦住他,“这是证物,你不能随便碰。”
“让他碰。”林若汐拦住对方,眼神坚定,“他有特殊能力。”
年轻刑警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特殊能力?你们在拍科幻片吗?”
陈砚没有理会他的嘲讽,深吸一口气,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支钢笔。
瞬间,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指尖蔓延到全身,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变形,画面如同碎裂的玻璃般重组——
他看到了一个画面。
那是今天晚上七点三十分左右。
刘建峰坐在书桌前批文件,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。西装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面容和善,正是刘建峰最信任的管家——温伯华。
“建峰,茶凉了,我帮你换一杯。”温伯华的语气温和自然,就像平时的每一次倒茶一样。
刘建峰头也不抬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温伯华走到茶桌前,背对着刘建峰,从袖口里取出一个透明的小瓶子,将里面的液体倒进了茶壶。动作极其娴熟,没有丝毫犹豫和颤抖。
然后他端着茶壶,走到书桌前,为刘建峰倒了一杯新茶。
“今晚的月色不错。”温伯华端着茶杯,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,“建峰,你有多久没有认真看看月亮了?”
刘建峰抬起头,接过茶杯,笑了:“温叔,你今天怎么突然感慨起来了?”
“人老了,容易多想。”温伯华看着他,眼神复杂,“你先把茶喝了吧,凉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刘建峰没有怀疑,端起茶杯,一饮而尽。
就在这时,他忽然捂住了喉咙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他想要说什么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温伯华始终站在原地,平静地看着他。
那眼神里没有仇恨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,就像在看一件注定要完成的事情。
刘建峰的挣扎越来越弱,最后彻底失去了呼吸,整个人软软地趴在书桌上。
温伯华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,确认他彻底死亡后,转身走到书房门口,熟练地输入指纹密码,门“咔哒”一声自动上锁。他站在门内,一动不动,足足等了三分钟。
这三分钟里,书房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墙上钟表的滴答声。
三分钟后,温伯华忽然深吸一口气,猛地一拳砸在门板上,发出巨大的响声,然后他扯着嗓子大喊:“来人啊!快来人啊!老爷出事了!”
紧接着,画面彻底碎裂,陈砚猛地松开钢笔,踉跄着后退了几步,额头上冷汗涔涔。
“你怎么了?”林若汐连忙扶住他。
陈砚大口喘着气,好半天才缓过劲来。他看着书桌上的那支钢笔,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。
“凶手是温伯华。”他一字一句地说,“死者的管家。”
年轻刑警愣住了,随即皱眉反驳:“你开玩笑吧?温伯华是第一个发现案件的人之一,而且他是死者最信任的人,跟着刘建峰二十年了,怎么可能杀人?”
“就是他。”陈砚坚定地说,“我看到他用毒药毒死了刘建峰,然后自己反锁了门,伪造成密室。”
年轻刑警还是不信:“我们调过走廊监控,今天晚上进入书房的人只有死者和温伯华,如果真是温伯华杀的,他为什么不直接离开?为什么要反锁门?”
“因为他要制造密室。”陈砚盯着他,“他故意把自己锁在房间里,然后用拳头砸门,让别人以为他是在外面听到动静闯进来的。”
“这说不通。”年轻刑警摇头,“如果凶手是他,他完全可以在下毒之后直接离开,用不着冒这个险。”
“不,他必须这么做。”陈砚渐渐恢复了镇定,分析道,“如果刘建峰被发现死在密闭的书房里,警方会认定是自杀或者意外。但如果密室不存在,凶手就会被怀疑是最后一个进入房间的温伯华。他宁愿演一场戏,也要让警方相信这是一起密室案。”
年轻刑警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。
林若汐看了他一眼,又看向陈砚:“那个温伯华现在在哪?”
“在楼下,正和警方做笔录。”年轻刑警说。
“把他带过来。”陈砚说,“我有话要问他。”
年轻刑警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,拿出对讲机吩咐了两句。
不到五分钟,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被带进了书房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,面容慈祥,眼神温和,怎么看都是一个老实本分的管家。
温伯华看到陈砚,愣了一下: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,负责调查这起案件。”陈砚直视着他,“温管家,我想问几个问题。”
“你问。”温伯华镇定自若。
“今天晚上七点到八点之间,你在哪里?”
“我在书房里给老爷送茶。”温伯华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,“后来我出去了一趟,大概八点左右,我回来的时候,发现门被反锁了,就叫人来强行破门。”
“你出去之后,去了哪里?”
“去了厨房。”温伯华说,“我想给老爷煮一碗参汤,补补身子。”
“有人能证明吗?”
“可以。”温伯华点头,“厨房里有个值班的厨娘,她可以证明我八点左右在那里。”
陈砚盯着他,一字一句地问:“那你七点半到八点之间,到底在做什么?”
温伯华的眼神微微闪了闪,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:“我不是说了吗?我给老爷送茶,然后去了厨房。”
“撒谎。”陈砚冷冷地说,“你明明一直待在书房里,从七点半到八点整,你都在这个房间里。”
温伯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看着陈砚,眼神里终于出现了慌乱:“你、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有人看到了。”陈砚说,“有人看到你用毒药毒死了刘建峰,然后自己反锁了房门,伪造密室。”
温伯华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,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。但他仍然咬着牙,不肯承认:“你胡说!我怎么可能害老爷?是他把我从贫困中救出来,给我工作,给我饭吃,我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那你解释一下,为什么你送茶进去之后,书房里的监控就断了?”陈砚忽然问。
温伯华愣住了。
“我问过技术人员。”陈砚继续说道,“书房的摄像头在晚上七点十九分左右被人为关闭,而那个时间,只有你和死者两个人在书房的指纹记录。也就是说,是你主动关掉了监控。”
温伯华彻底说不出话来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解释,但喉咙里只发出了几声干咳,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。
“温伯华,你为什么要杀刘建峰?”陈砚的语气低沉,但坚定,“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,坦白从宽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很久。
温伯华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着,像是终于崩溃了一样。许久,他才缓缓抬起头,眼眶通红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“因为他该死。”他一字一句地说,“他该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十年前……”温伯华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他为了霸占我们家的祖宅,设计陷害我那个当医生的弟弟,导致他被吊销医师资格,最后自杀了。我弟弟是唯一一个发现刘建峰在非法买卖人体器官的人,他本想举报,结果反而被刘建峰反咬一口,含冤而死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变得激动:“这些年,我忍气吞声,在他身边当牛做马,就是为了等到今天!我要亲手杀了他!我要让他在死之前知道,我弟弟在九泉之下等了他整整十年!”
陈砚沉默了。
他忽然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个碎片,温伯华在倒茶时,眼神里的那种平静。那不是冷漠,而是积压了十年痛苦和愤怒后的释然。
“你为什么要选择用这种方式?”林若汐问道。
“因为我要让他死得明白。”温伯华冷笑着说,“那杯茶里,我加的是我弟弟当年自杀时喝的毒药。我要让他尝一尝,我弟弟当年是怎么死的。”
他看着书桌上的那支钢笔,忽然笑了:“我知道你们会查出来的。毕竟,连那支笔上,都沾着我的指纹。”
陈砚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他终于明白了,为什么这支钢笔上的碎片会那么清晰地呈现案发过程。不是因为他能力提升了,而是因为凶手的执念太过强烈,以至于在这个房间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。
温伯华被带走了。
陈砚站在书房里,看着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走出走廊尽头,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一阵疲惫。
他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。
二十七。
还剩二十七天。
他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,但至少要活着把这起案件的真相彻底查明。
因为这不仅仅是温伯华杀人的案子,更是一个横跨十年的家族仇恨,和一条隐藏在更深处的黑暗脉络。
而他要做的是——把这一切,统统挖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