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伯华被带走后,整个别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。陈砚站在书房里,看着窗外的暮色一点点吞噬天空,心里那股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喃喃自语。
林若汐刚从走廊尽头走进来,听到这话,脚步一顿:“怎么了?”
“太顺利了。”陈砚转过身,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,“温伯华的杀人动机很清晰,手法也留下了足够多的证据,就像一个完整的拼图,每一块都严丝合缝。”
“这不正是案件的真相吗?”
“是真相,但可能只是部分的真相。”陈砚走到书桌前,拿起那支钢笔,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身,“温伯华承认了杀害刘建峰,但他只字未提王静雨的死。”
林若汐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就在这时,陈砚的手机响了。是局里打来的。
“陈砚,出事了。”电话那头是刑警队长周明辉的声音,低沉而急促,“张德厚死了。”
“哪个张德厚?”
“刘建峰的管家,刚才我们的人去逮捕他的时候,发现他已经死在自己的房间里。初步判断是中毒。”
陈砚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。他看了一眼林若汐,声音低沉:“我马上到。”
半小时后,他们赶到了位于城东的一栋老旧居民楼。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,几名刑警正在勘查现场。
张德厚的尸体倒在客厅地板上,瞳孔放大,嘴唇发紫,嘴角残留着白色的泡沫。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两小时前,死因是氰化物中毒。
“凶手下手很快。”周明辉站在门口,脸色凝重,“我们的人刚到楼下,就发现门没锁,进来时人已经死了。”
陈砚蹲下身子,仔细观察着现场。房间里很整洁,没有打斗痕迹。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,茶杯边缘残留着白色粉末的痕迹。
“这杯茶是他自己泡的。”林若汐拿起一个小瓷罐闻了闻,“是铁观音,没有异味。”
“那毒药是怎么下进去的?”周明辉皱眉。
陈砚的目光落在茶几另一边——一本摊开的日记本。他走过去,小心地拿起本子。
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只写了四个字:“他们来了。”
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写完的。末尾的笔画拖得很长,仿佛那个写下这些字的人,在最后一刻还在试图传达什么。
“他们?”林若汐凑过来看了一眼,“这个‘他们’指的是谁?”
陈砚没有回答。他闭上眼睛,指尖轻轻触碰着日记本粗糙的纸张。
眼前一闪。
他看到了一个昏暗的房间。张德厚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笔,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恐惧和绝望。他不停地往门口看,像是在等待什么人。
然后,门开了。
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,脸被帽檐和口罩遮得严严实实。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一个白色的小瓶子放在茶几上,然后转身就走。
张德厚看着那个瓶子,浑身颤抖。他拿起瓶子,犹豫了很久,最后拧开盖子,把里面的粉末倒进茶水里。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下去。
陈砚猛地睁开眼睛,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怎么了?”林若汐担忧地看着他。
“有人逼他自杀。”陈砚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,送来了毒药,他不得不喝下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周明辉问。
陈砚的目光落在日记本上那四个字上。他忽然想到什么,翻开日记本往前翻。
前面的内容都很平常,记录着刘建峰的一些日常起居,偶尔有几行关于温伯华的抱怨。但翻到一个月前的时候,他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符号。
那是一个圆圈,里面画着一个三角形,三角形中央写着一个数字——“13”。
“这是什么?”陈砚指着那个符号。
林若汐仔细看了看,摇了摇头:“没见过,可能是某种组织的标志?”
陈砚继续往前翻,发现每隔几页就会出现这个符号。有时候是画在页脚的,有时候是单独一页画在正中间。最近的几页,符号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,几乎每隔两三天就有一个。
“他在记录什么。”陈砚说,“每隔一段时间画一次,像是在记录时间和信息。”
他把日记本递给技术科的人:“查一下,看看这个符号有没有线索。”
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又响了。是法医王建国打来的。
“小陈,刘建峰的尸检报告出来了。”王建国的声音有些古怪,“有一个发现,你可能要亲自来看一下。”
陈砚和林若汐对视一眼,转身往外走。
法医鉴定中心的气氛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。王建国站在解剖台前,指着刘建峰的胸骨处:“你们看这里。”
陈砚凑过去,看到刘建峰的胸骨上有一排细小的划痕。这些划痕非常规律,像是用某种工具刻上去的。
“这是什么?”林若汐问。
“我一开始以为是手术留下的痕迹,但仔细比对后发现,这些划痕的形成时间至少在十年以上。”王建国拿起一个放大镜,“而且你们注意看,这些划痕的走向和排列非常规整,不像是意外造成的。”
陈砚接过放大镜,仔细观察。
那些划痕很浅,如果不是刻意去寻找,几乎看不出来。它们排成三行,每一行有四个划痕,总共十二个。
“等等。”陈砚忽然想到了什么,他拿出手机,翻出刚才拍下的日记本上的符号照片,“王叔,你看这个。”
王建国看了看照片,又看了看胸骨上的划痕,脸色瞬间变得凝重:“这是……一个意思?”
“不是完全一样。”陈砚把照片放大,“日记本上的符号是圆形套三角形,中间写着13。而这个——”
他指着胸骨上的划痕:“三行四列,总共十二道,周围没有圆形和三角形,但如果是……”
他顿住了,脑海中忽然涌出一个可怕的猜测。
“如果是把刘建峰的身体当作画布,刻下了一个同样的符号?”林若汐替他把话说完,“那还差一道划痕——第十三道,也就是中间那个数字对应的位置?”
“而且,”陈砚缓缓地说,“这些划痕是十年前留下的。也就是说,十年前,有人就在刘建峰身上刻下了这个符号。那时候刘建峰还活着,或者说,他是被活着刻上去的。”
“那天看到的碎片……”林若汐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温伯华说,刘建峰以前是个解剖医生,后来因为非法买卖人体器官被吊销执照。那他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不会是那个组织的成员?”陈砚接过话头,“而这个符号,就是这个组织的标志?”
王建国沉默了许久,开口道:“如果是这样,那刘建峰的死,可能就不只是温伯华的复仇这么简单了。”
“管家张德厚也死了,死前写了一句话——‘他们来了’。”陈砚的声音变得很轻,“温伯华被逮捕的当天,管家就接到命令自杀。这说明,有人在清理门户。”
“温伯华知道多少?”林若汐问。
“他知道刘建峰十年前做过的事,但可能不知道刘建峰背后还站着一个组织。”陈砚说,“或者说,温伯华只是被利用了一颗棋子。
他真正想杀的,不只是刘建峰,还有这个组织?还是说,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个组织的存在?”
“那王静雨的死呢?”林若汐追问,“她为什么会跳楼?”
陈砚闭上眼睛,脑海里回放着王静雨坠楼的画面。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,站在天台边缘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。
她不是在自杀,她是在逃跑。
“王静雨可能发现了什么。”陈砚睁开眼睛,“她可能发现了刘建峰身上的秘密,或者发现了那个组织的存在。所以,有人要杀她灭口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要跳楼?”林若汐问。
“因为她无处可逃。”陈砚说,“那天在天台上,追她的人可能就站在她身后。她宁愿自己跳下去,也不愿落在那些人手里。”
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。
陈砚的手机再次响起,是技术科打来的。
“陈队,那个符号我们查到了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紧张,“这是一个代号为‘黑水’的地下组织的标志。该组织专门从事非法人体器官交易,据说已经运行了十年以上。我们之前收到过线报,但一直没有找到确凿证据。”
“黑水。”陈砚重复着这个词,心里涌起一股凉意,“刘建峰十年前就是这个组织的人?”
“很有可能。而且根据我们的线报,这个组织的活动范围不仅限于本市,可能涉及全国多个城市。”
陈砚挂了电话,看向林若汐:“事情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得多。”
“那你还要查下去吗?”林若汐问,“你的时间只剩下二十几天了。”
陈砚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——二十七。
他笑了:“正因为只剩下二十几天,所以更要查下去。如果这个组织真的存在,那温伯华和刘建峰的案子,就只是冰山一角。还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人,正在被这个组织吞噬。”
他走出法医鉴定中心,站在夜色中,仰头看着满天的星辰。
“我会在死之前,把这一切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林若汐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,这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警校实习生,身体里住着一个钢铁般的灵魂。
她走上前,和他并肩站着:“好,我陪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