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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神秘符号

因果追凶 · 夜渊 · 4487字

第二天一大早,陈砚就出现在了市档案馆门口。

这座上世纪八十年代建成的灰色建筑,在清晨的阳光中显得有些阴森。外墙爬满了干枯的藤蔓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,记录着岁月的痕迹。陈砚推开厚重的木门,一股陈旧的纸张味扑面而来。

“同志,你找谁?”前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抬起头,眯着眼睛打量他。

“我是市公安局的,想查一些旧档案。”陈砚掏出警官证——这是昨天局里特批的临时证件,虽然公章还带着油墨味,但上面贴着他的照片。

老大爷接过证件看了半天,从抽屉里摸出一副老花镜戴上,又仔细端详了一遍,才慢悠悠地递还给他:“二楼东侧,刑事档案室。找小周。”

陈砚道了声谢,踩着咯吱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。

走廊很窄,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褪色的宣传画,画面里的警察还穿着老式制服,笑容灿烂。陈砚在一扇深棕色的木门前停下,门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——“刑事档案室·非工作人员勿入”。

他推开门。

房间比想象中要大,几排高大的铁皮柜子整齐排列着,像沉默的士兵。窗户紧闭,阳光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,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可见的光柱。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,低头翻阅着什么。

“你好,请问是周同志吗?”陈砚走过去。

男人抬起头,露出一张瘦削的脸。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透着警惕:“你是谁?”

陈砚再次出示证件:“市局刑侦大队的实习生陈砚。想查阅一些旧案卷。”

“什么案子?”

“十年前的一起连环杀人案,被害者身上都有特殊的符号标记。”

小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他沉默了几秒,合上手中的文件夹,站起身:“你跟我来。”

他带着陈砚走到档案室的最深处,那里有一排比其他柜子矮一截的铁皮柜。他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,挑出其中一把,插进锁孔。

“这案子当年是我师父负责的。”小周一边转动钥匙,一边说,“他退休前特意叮嘱过,说这案子不简单,将来肯定会有人来查。”

锁芯咔哒一声弹开。

小周拉开柜门,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牛皮纸档案袋。他抽出最厚的那一包,拍拍上面的灰:“都在这里了。”

陈砚接过档案袋,感觉沉甸甸的。他走到旁边的桌子上,解开缠绕的细绳,抽出里面的案卷材料。

最上面是一张现场照片。

画面里,一名年轻女子躺在血泊中。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,身下洇开大片的暗红。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胸前的痕迹——那不是凶器造成的伤口,而是被人用某种锋利的工具刻画出的符号。

一个圆,中间三条曲线,像蛇一样盘旋缠绕。和之前那天晚上陈砚看到的符号,一模一样。

“这个符号,我们查了很久都查不到来源。”小周站在他身后,“师父说这不是普通的纹身或者标记,更像是一种‘签名’。凶手每杀一个人,都会在死者身上刻下这个符号。”

陈砚仔细观察着照片,手指轻轻触碰纸面。

那一瞬间,画面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。

深夜的街道,路灯昏暗。年轻女子从夜校出来,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。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身边,车窗摇下,露出一张戴着口罩的脸。

“请问去翠屏路怎么走?”

女子蹲下身,凑近车窗。就在这时,一只手突然从车内伸出,捂住她的口鼻。她挣扎了几下,身体渐渐软了下来……

陈砚猛地抽回手,大口喘着气。

“你怎么了?”小周关切地问。

“没事。”陈砚摇摇头,“这张照片,还能继续往下看吗?”

小周犹豫了一下:“可以,但这些都是绝密材料,你不能带走。”

“我就在这里看。”

陈砚继续翻阅。

案卷厚厚一叠,记录了从十年前到现在,一共七起案件。被害者均为年轻女性,年龄在18到28岁之间。死因都是窒息,被勒死的,或者闷死的。每一位死后,胸前都被刻上了那个符号。

手法极其残忍,又极其熟练。

凶手像是享受这个过程,每一笔都刻画得无比仔细,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。

警方曾怀疑过很多人,但最终都排除了。所有的线索都像是刻意留下的,把调查方向引向错误的地方。

档案的最后,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写着一行字:“当艺术成为永恒,生命便失去了意义——画师”

陈砚的心跳加快了。

“画师……这是凶手的代号?”

“嗯。”小周点点头,“这是他在第三起案件后,寄给报社的。报社没有刊发,直接转交到了我们手上。从那以后,他就再没有联系过外界。”

陈砚把纸条举起来,对着光仔细看。纸张很普通,就是随处可见的打印纸。字迹是打印的,字体工整,看不出任何个人特征。

“你们做过笔迹鉴定吗?”

“当然做过。但你也看到了,是打印的,没有任何参考价值。”

陈砚将纸条重新夹回案卷里,目光落在那叠照片上。他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所有被害者遇害的时间,都是雨天。

“这些案件都发生在雨季?”

小周愣了一下,重新翻看案卷记录:“对!我师父当年也发现了这个规律。凶手只在雨天作案,而且每次作案后,现场都会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,连指纹都留不下。”

“也就是说,凶手是一个计划非常周密的人。”陈砚说,“他知道警方的办案流程,知道怎么消除痕迹。”

“没错。反侦察能力极强。而且,他选择的被害人之间没有关联。有学生、有白领、有护士、有教师……职业、年龄、家庭背景都完全不同,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年轻女性。”

陈砚沉思片刻,又问:“那些符号,你们查过是什么来路吗?”

小周摇头:“我们找了民俗专家、考古学家、甚至宗教界人士,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。有个老教授说这有点像古代某个部落的图腾,但具体哪个部落,他也说不清楚。”

陈砚重新拿起那张照片,盯着那个符号。

三条曲线盘旋缠绕,形成一个圆。像蛇,又像龙,更像某种抽象的图案。他闭上眼睛,试图在脑中还原凶手的心理。

为什么要留下这个符号?

是某种信仰的仪式?还是单纯的变态心理发泄?

“这个案子现在还在查吗?”陈砚问。

小周苦笑:“早就积压成旧案了。上面催过几次,但没有新的线索破案,谁也没办法。我师父退休后,就再没有人搭理过这事。”

陈砚把案卷重新装好,站起身:“周哥,这个档案可不可以借我复印一份?”

小周犹豫了。

“你放心,我不会外传。只是这个符号,跟我们现在调查的案子有关系。”陈砚诚恳地看着他。

小周咬了咬牙:“好,我给你复印。但你得保证,如果真查出什么,得告诉我一声。”

“一定会。”

小周带着档案去前台复印,陈砚继续留在档案室里。
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外面的空气带着潮气,天上又飘起了雨丝。他看着那些雨点打在玻璃上,慢慢地往下滑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林若汐发来消息:“调查怎么样?”

陈砚回复:“发现了一个地下组织‘黑水’,可能和十年前一桩连环杀人案有关。”

“连环杀人案?”

“对,凶手自称‘画师’,专门在雨天杀害年轻女性,并留下特殊的符号标记。那个符号和我们在温伯华房间里看到的一样。”

“你是说,温伯华可能和‘画师’有关?”

陈砚正要回复,小周已经拿着复印好的文件回来了:“给,全部复印好了。原件我得放回去。”

“谢谢周哥。”

陈砚接过文件,正要离开,突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周哥,我想问一下,十年前那个案子,第一起案件发生在哪里?”

小周想了想:“就在你们大学城附近的翠屏路。当时那女孩是本市师范大学的学生,晚上下课后独自回家,就再没回来过。第二天早上,有人在路边的绿化带里发现她的尸体。”

陈砚的心猛地一沉。

翠屏路,他再熟悉不过了。从警校西门出去,左转走五百米就是。那是他每天上学放学的必经之路。

“那个地方,现在还和十年前一样吗?”陈砚问。

“变化不大。就是绿化带换了新的植物,路灯也换成了新的。”小周说,“怎么,你想去看看?”

“嗯。”

陈砚把文件收好,和小周道了别。走出档案馆时,雨已经下大了。他没有打伞,径直走向那辆车。

车子发动时,林若汐的电话打进来了。

“你现在要去哪?”她问。

“翠屏路。”

“我也去。”

“不用,你还有课。”

“我已经请假了。”林若汐的声音很坚决,“别忘了,我们是搭档。”

陈砚沉默了几秒:“好,我在警校门口等你。”

十五分钟后,车子停在警校西门。林若汐撑着一把黑伞,快步跑过来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
“怎么这么急切?”她问,“发现什么了?”

陈砚把复印的案卷递给她:“你看看吧。”

林若汐翻看着文件,脸色越来越凝重。当她看到那张写有画师字样的纸条时,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。

“这个符号……”

“和温伯华房间里的一样。”陈砚说,“这说明,温伯华和‘画师’之间,有某种联系。或者说,温伯华认识‘画师’。”

“或者,温伯华就是‘画师’?”林若汐说。

陈砚摇摇头:“不太可能。温伯华是自己死的,死的时候房间里没有任何打斗痕迹。如果是‘画师’,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让人杀了。”

“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?”

“我怀疑,‘画师’和黑水组织有联系。”陈砚说,“温伯华当年也是黑水组织的人,他可能知道‘画师’的身份。所以说,他才会被人灭口。”

林若汐沉默了。

车子缓缓驶上翠屏路。路两旁的梧桐树,树叶已经黄了,雨滴打在叶子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陈砚放慢车速,目光在两侧的绿化带上扫视。

“那时候,第一起案件就发生在这里。”他说,“被害人就是在路边的绿化带里被发现的。”

林若汐看着窗外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十年前,她还在上初中,这座城市发生过这样血腥的案件,而她毫不知情。

车子停在当年被害人倒下的位置。陈砚熄了火,推开车门。

雨还在下。

他没有打伞,走到路边,蹲了下来。

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,但他浑然不觉。他伸出手,触碰那片湿润的泥土。

那一瞬间,十年前的场景再次浮现——

深夜,年轻女子倒在血泊中。一个戴手套的身影蹲在她身旁,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刻刀。男人慢慢俯下身,在女子胸前刻下那个符号。

一刀,又一刀。

每一刀都沉稳有力,没有丝毫犹豫。

陈砚看到,那男子的眼睛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。那不是杀人的疯狂,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从容——像是在精心完成一件艺术品。

男人的手机突然响了,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
“喂。”

电话那头,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:“画师,时间差不多了。”

“还差一点。”

“不要拖延。组织需要你马上离开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“对了,”那个低沉的声音说,“下一个目标,我会安排。到时候会有人通知你。”

陈砚猛地抬起头,大口喘着气。

他终于看到了那个眼睛。

那是一双棕色的眼睛,瞳孔微微泛着光。隔着雨幕,他似乎看到那个男人也在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
“陈砚?陈砚!”林若汐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
他回过神来,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冻得发紫。雨水顺着他的手指流下来,滴在地上,和泥土混在一起。

“我没事。”他站起身,看着那条路,“我们走吧。”

“去哪?”

“回局里。”陈砚说,“我要查查,十年前那些下雨天的晚上,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过。”

他转身向车子走去,脚下的雨水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
雨还在下,而且越下越大。但他心里,却升起了一团火。

那团火,在黑暗中,越烧越旺。

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数字——三十八。

三十八天,够他做很多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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