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如刀,刮过青云镇叶家祠堂前那片青石广场。
叶尘跪在冰冷的石板上,后背衣衫破碎,露出道道狰狞的血痕。四周站满了叶家族人,或冷漠,或嘲讽,或幸灾乐祸。
“叶尘,你可知罪?”
首席长老叶洪山负手而立,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他身旁站着几个年轻子弟,其中为首的正是叶家二少爷叶天宇,此刻正抱臂微笑,眼神轻蔑。
叶尘低着头,咬紧牙关,不吭一声。
他体内八条经脉尽废,形同废人,十五年来受尽白眼与欺凌。今日之事,不过是因为他在练武场上捡了一枚下品灵石,便被诬陷偷窃族库灵石,押到祠堂问罪。
“不说是吧?”叶洪山冷笑一声,挥了挥手。
叶天宇立刻上前,一脚踹在叶尘肩头。叶尘整个人翻倒在地,额头磕在石阶棱角上,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。
“废物就是废物,还敢偷灵石?你配吗?”叶天宇踩住他的手掌,用力碾了碾。
钻心的疼痛让叶尘浑身颤抖,但他依旧死死咬着嘴唇,没有叫出声。
周围响起几道嗤笑。
“行了。”叶洪山摆了摆手,“念在你是叶家血脉,从轻发落——废去你最后一脉残存的真气,逐出内院,日后去外院杂物房当差,不得再踏入演武堂半步。”
此言一出,叶尘猛地抬起头。
他仅剩的那条经脉残存着一丝微弱真气,虽不值一提,却是他活下去的唯一依仗。若连这丝真气都被废去,他连搬运重物都做不到,只能彻底沦为废人。
“长老,我没有偷灵石!”叶尘声音嘶哑,带着血沫。
“还敢狡辩!”叶天宇一巴掌扇过去,叶尘嘴角顿时溢出鲜血。
叶洪山面色不变,抬手示意两名执事上前。那两人一左一右按住叶尘的肩膀,其中一人掌中泛起淡淡青光,正是要施展碎脉手。
叶尘拼命挣扎,却连半分力气都使不出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掌朝自己丹田按来。
就在那只手掌即将触体的刹那,叶尘体内忽然涌出一股奇异的热流。
那热流从丹田深处喷薄而出,瞬间席卷全身。原本闭塞枯萎的八条经脉在这股热流冲击下,竟发出细微的“咔嚓”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、重生。
按住他的两名执事同时闷哼一声,被一股无形力量震开,踉跄后退数步。
众人愕然。
叶尘跪在原地,身体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纹。那些光纹如同活物一般,顺着他的经脉蔓延,每经过一处,便有断裂的经脉重新续接、干涸的血脉重新充盈。
“这是……”叶洪山瞳孔骤缩,失声惊呼,“血脉觉醒?!”
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。
叶家数百年传承,从未出过血脉觉醒之人。传说那是上古时代才有的天赋异禀,一旦觉醒,经脉重塑,体质蜕变,修行速度远超常人。
可叶尘不是废脉吗?怎么可能觉醒血脉?
叶天宇脸色铁青,厉声道:“不可能!他不过是个废物,怎配觉醒血脉!”
他一步跨出,抬手便要再次出手。
可这一次,他的手还未碰到叶尘,便被一层金色光幕挡住。那光幕看似薄如蝉翼,却坚不可摧,叶天宇的手指刚一接触,便传来一声清脆的骨裂。
“啊——”叶天宇惨叫一声,捂着手指连退数步,指骨已经扭曲变形。
叶洪山脸色大变,身形一晃,直接掠至叶尘身前,探手抓向他的肩膀。他作为叶家大长老,修为已达凝气九重,这一抓看似随意,实则蕴含了七成功力,足以碎碑裂石。
可他的手指刚触到那层金光,便如遭电击,整条手臂瞬间麻痹,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三丈,双脚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。
大长老,凝气九重的高手,竟被一个觉醒中的废物震退了?
叶尘此刻已完全沉浸在那股热流的冲刷之中。他只觉体内仿佛有一座沉睡万年的火山突然喷发,磅礴的力量在经脉中奔腾咆哮,每一寸血肉都在欢呼雀跃。
那些原本闭塞的经脉,此刻一条接一条地贯通。每贯通一条,他的气息便暴涨一截,身体周围的金光也愈发浓郁。
“一脉……二脉……三脉……”
有眼尖的族人颤抖着数道。
叶尘的经脉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塑,明明方才还是废人,此刻竟已贯通三条经脉,而且还在继续。
叶洪山脸色阴沉得可怕。他活了大半辈子,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形。血脉觉醒固然罕见,但一次觉醒便能连破数脉,这等天赋放眼整个青云镇,甚至周边数郡,都闻所未闻。
“不能让他继续觉醒!”一个念头在叶洪山脑中闪过。
他咬了咬牙,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,真元灌注之下,令牌绽放出一缕幽暗的光芒。
“镇脉令!”旁边一位族老惊呼出声。
镇脉令是叶家祖上传下的禁器,专门用于强行镇压武者体内的血脉与真气流动,通常只在对战妖魔或处置叛徒时才动用,威力极大,但也极其霸道,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根基。
叶洪山此刻已顾不上那么多。叶尘若当真觉醒成功,以他方才展现出的恐怖潜力,日后必成心腹大患——毕竟今日之事,他已经彻底得罪了这个少年。
“去!”叶洪山低喝一声,将镇脉令朝叶尘胸口拍去。
那令牌脱手飞出,化作一道黑光,直直射向叶尘丹田。
叶尘本能地感受到危险,体内那股热流瞬间暴涨,金色的光纹猛地扩散开来,与镇脉令撞在一起。
“轰!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,气浪翻滚,席卷四方。距离较近的几个族人被震得东倒西歪,修为低的甚至直接吐血倒地。
镇脉令在空中剧烈颤抖,发出刺耳的嗡鸣声,表面浮现出道道裂纹。叶洪山脸色惨白,拼命运转真元试图稳住令牌,却根本无济于事。
三息之后,镇脉令轰然炸裂,化作漫天碎屑。
叶洪山喉头一甜,一口鲜血喷出,整个人踉跄坐倒在地,眼神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。
镇脉令,碎了?
这可是叶家传承百年的禁器,连凝气大圆满的高手都未必能将其击碎,竟被一个刚刚觉醒血脉的少年震碎了?
叶尘缓缓站起身来。
他周身的金光渐渐敛入体内,露出一张虽然年轻却线条分明、带着几分清秀的面庞。此刻他眉骨的伤口已经愈合,额前的血迹被金光蒸干,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。
他的眼睛,亮得惊人。
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此刻如同两颗被磨亮的黑曜石,深邃而锐利,目光扫过之处,众人竟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,不敢与其对视。
叶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。那双手骨节分明,原本瘦弱不堪,此刻却隐隐透着一种凝实的力量感。他能清楚地感觉到,体内有九条经脉贯通如虹,真气畅通无阻,与之前那个连走路都喘息的废物判若两人。
九脉贯通,凝气境大成。
这在整个青云镇的年轻一辈中,都算得上顶尖水准。而这一切,不过发生在短短一盏茶的功夫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……”有人喃喃道。
叶天宇捂着自己折断的手指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嫉妒,再从嫉妒化作了狰狞的怨毒。他疯了一样冲上前,咆哮道:“一定是邪术!他偷练了魔功!叶家容不下这种败类,大家一起上,废了他!”
可没有人动。
谁都能看出,叶尘此刻的实力已不同往日。一掌震退大长老,碎掉镇脉令,这份威势,岂是寻常族人能撼动的?
叶洪山挣扎着站起来,擦去嘴角血迹,死死盯着叶尘,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:“叶尘,你今日觉醒血脉,是我叶家之幸。方才之事,是老夫受人蒙蔽,错怪了你。那块灵石的事,就此揭过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你依旧是叶家子弟,内院随时为你敞开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给了台阶,又暗暗示好。
叶尘却没有看他,而是转过头,望向远处的天际。那片天幕之上,火烧云正在翻滚变幻,仿佛预示着什么。
他嘴角微微勾起,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。
然后,他转身,一步步朝祠堂外走去。
身后传来叶洪山的声音:“你去哪儿?”
叶尘没有回头,只留下一句话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意。
“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广场上的风忽然大了,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。他们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,渐行渐远,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拦。
叶洪山站在原地,面上的表情阴晴不定,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叶家,怕是再也不会安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