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看到木牌上的名字时，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。
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木牌，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三天前的那个山涧，叶锋踩在他胸口时的眼神，他至今记忆犹新。那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寒潭，没有半分温度，仿佛随时都能要了他的命。
“怎么，害怕了？”叶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楚寒猛地抬起头，嘴唇哆嗦了两下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看台上，韩长老重新坐了回去，但目光却一直落在叶锋身上。他微微眯起眼睛，食指轻轻敲击着扶手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第三关，实战对抗，开始！”考核官一声令下。
广场上被清出四个圆形场地，每块场地周围站着一名执事作为裁判。叶锋和楚寒被分到了第三场地。
围观的外门弟子们纷纷围了过来。刚才叶锋一剑劈开试剑石的画面还深深地印在他们脑海里，谁都不想错过接下来的好戏。
“你说楚寒能撑几招？”
“几招？我看一招都悬。你又不是没看见刚才那一剑，连韩长老都站起来了。”
“话也不能这么说，实战对抗和劈石头可不一样。楚寒好歹也是老牌外门弟子，基础扎实，叶锋不过是个杂役......”
那人的话还没说完，就被旁边的人捅了一下胳膊肘。大家顺着目光看去，只见楚寒站在场地边上，握着剑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叶锋缓步走到场地中央，随手把黑布缠好的墨渊剑横在身前。他没有拔剑，只是静静地站着，等着楚寒过来。
楚寒咬了咬牙，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去。他是外门弟子，如果连场都不敢上，那以后在宗门里就彻底抬不起头来了。
“开始！”裁判举起手，然后猛然落下。
楚寒几乎是同一时间拔剑而出，剑光在阳光下闪出一道刺目的弧线。他学的是一套外门基础的《风灵剑法》，讲究速度与灵活，这一剑刺出，确实有几分火候。
周围的观众刚想叫好，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。
因为叶锋根本没躲。
他只是轻轻往侧面迈了一步，楚寒的剑尖擦着他的衣角刺了过去，差之毫厘，却偏偏连他的衣服都没碰到。
楚寒瞳孔一缩，手腕翻转，剑势横削而过。这一下变招极快，已经是他能施展出的最快速度了。
可叶锋的身体就像是提前预判到了一样，往后一仰，剑风贴着他的鼻尖掠过。
连躲两剑，楚寒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冒了出来。
他很清楚，这不是运气。叶锋对距离和时机的把握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，自己每一剑的落点他都提前算到了。
“你就这点本事？”叶锋的声音依旧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失望。
楚寒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，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他怒吼一声，不顾一切地催动全身灵力，剑上泛起淡淡白光，整个人像一头疯牛一样扑向叶锋。
这一剑倾注了他全部的力量，速度和威力都远超刚才的两剑。
围观的弟子们纷纷色变，这一剑要是落在实处，非死即伤。裁判也皱起了眉头，准备随时出手干预。
叶锋的眼睛终于亮了一下。
他的左手闪电般探出，不偏不倚地拍在楚寒持剑的手腕上。只听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楚寒的手腕一麻，剑势顿时歪了方向。紧接着，叶锋身子一转，肩膀猛地撞进楚寒怀里。
楚寒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头蛮牛撞了一下，整个人凌空飞起，重重地摔在三丈之外。
剑落在地上，发出一声清响。
叶锋站在原地，甚至没有拔剑。从开始到结束，他连剑鞘都没出过。
整个广场鸦雀无声。
“叶锋胜，晋级！”裁判回过神来，朗声宣布。
楚寒趴在地上，胸口剧烈起伏着，嘴角渗出一丝鲜血。他突然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噩梦。三天前，叶锋还只是他随意欺辱的杂役。三天后，叶锋连剑都不用拔，就能轻松碾压他。
叶锋转过身，正要走回队列，余光却瞥见看台上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。
那是坐在角落里的一位白眉长老。他满头银发，身形清瘦，穿着最朴素的长老袍，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老人。但叶锋注意到，他的眼神格外清澈，像是能看穿一切。
剑阁长老，沈渊。
叶锋心里一动，这个名字他听说过。沈渊是青云宗老一辈中硕果仅存的几位长老之一，常年闭关，极少过问宗门事务。听说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凝气境巅峰，距离筑基只差一步之遥。
沈渊冲他微微点了点头，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叶锋收回目光，心里却多了一份警惕。
考核还在继续。接下来的几轮对抗，叶锋的对手都是普通的外门弟子，实力和楚寒差不多。他没有再展现出任何过于惊艳的实力，只是中规中矩地赢了比赛，每次都堪堪在快要被逼入绝境的时候险胜。
这是他在最短时间内做出的判断。
刚才那一剑劈开裂石已经太过引人注目了。如果再在实战对抗中展现出碾压级的实力，恐怕会引起过度的关注。他现在羽翼未丰，体内的墨渊剑和《九天剑诀》的秘密一旦暴露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隐藏实力，低调行事，这才是他现在最需要的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时，考核终于全部结束。叶锋以全胜的战绩通过了所有关卡，成为了这一批最耀眼的通过者。
围观的弟子们早就散了，但关于叶锋的议论才刚刚开始。一个杂役，连败九人，从倒数第一杀到正数第一，这种逆袭的故事在整个青云宗都从未有过。
叶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，准备回杂役院。他现在还不是正式弟子，考核通过的晋升手续要到明天才能办理。
刚走出广场，一个穿着灰色执事服的弟子拦住了他。
“叶锋师弟，沈长老有请。”
叶锋脚步一顿。
他跟着那名执事穿过几条石阶，来到后山一处僻静的竹屋前。竹屋周围种满了翠竹，晚风吹过，沙沙作响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叶清香。
执事抬手示意他稍等，自己先进去通报。
片刻后，竹门从里面打开，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：“进来吧。”
叶锋深吸一口气，推门走了进去。
屋内陈设极为简单，一张木桌，两把竹椅，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，角落里燃着檀香。沈渊正坐在桌后的竹椅上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，白眉低垂，神情淡然。
“坐。”沈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叶锋没有矫情，径直坐了下来。他打量着眼前的沈渊，确认对方并没有任何敌意，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。
“今天那一剑，是你劈的？”沈渊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叶锋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但面上保持着平静：“长老说的是试剑石那一剑？”
“嗯。”沈渊放下茶杯，目光落在叶锋缠着黑布的墨渊剑上，“那把剑，不是普通的剑吧？”
叶锋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点头：“是，这把剑是我无意中捡到的。”
沈渊没有追问剑的来历，只是笑了笑：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，这很正常。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——机缘越大，风险越大。你现在在宗门里已经引起了注意，韩长老也好，其他人也罢，都会开始留意你。”
叶锋认真点头：“弟子明白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沈渊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，轻轻放在桌上，“这是淬体丹，服下之后可以淬炼筋骨，提升修炼速度。你现在虽然剑道天赋极高，但修为根基尚浅，灵力储备不足，这是你的短板。”
叶锋愣住了。
淬体丹？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。在青云宗的坊市里，一枚淬体丹要卖到十块下品灵石，是外门弟子省吃俭用几个月才能攒够的价格。沈渊一出手就是一枚淬体丹，这份人情不可谓不重。
“长老，这太贵重了，弟子......”
“拿着吧。”沈渊抬手打断了他的话，“我不是白给你的。等你修炼有成，将来能多为青云宗做些事情，就算是报答我了。”
叶锋沉默了一会儿，最终还是接过了玉瓶，郑重地说道：“弟子一定不会辜负长老的期望。”
“好了，天色不早了，你回去吧。”沈渊摆了摆手，重新端起了茶杯。
叶锋站起身，走到门口时，身后突然又传来沈渊的声音：“对了，那枚丹药，最好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服用，效果会更好。”
叶锋脚步一顿，转身鞠了一躬：“多谢长老指点。”
看着他消失在竹林中的背影，沈渊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他缓缓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望着满天星辰，低声自语：“体魄暗弱，灵力浅薄，却能一剑劈开青岗试剑石......那把剑里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？还是说，那个孩子本身就是个异数？”
夜风吹过竹屋，檀香的烟雾在月光下袅袅飘散。
叶锋回到杂役院时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。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其他杂役早就睡了。他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那间破旧的小屋，点起油灯，把沈渊给的白玉小瓶拿了出来。
瓶塞一打开，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。叶锋低头看了看，里面躺着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，通体碧绿，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淬体丹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决定相信沈渊的话。如果他真的要害自己，完全不用这么麻烦。
叶锋盘膝坐好，将丹药吞入口中。
丹药入腹的瞬间，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丹田处升起，顺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扩散开来。叶锋只觉得全身的骨骼都在微微发麻，肌肉像是被人用力揉捏，血液的流动速度明显加快。
他闭上眼睛，全力运转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，引导着药力向全身扩散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，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叶锋猛地站起身来，活动了一下胳膊和腿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的筋骨比之前坚韧了许多，经脉也拓宽了一些。丹田里的灵力虽然没有增加多少，但运转起来顺畅了许多。
淬体丹的效果，远比他想象的要好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，缓缓握紧拳头。
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尽快完成晋升，进入外门，然后想办法获取更多的修炼资源。
那条通往九霄之上的路，还长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