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，叶锋已经背着行囊站在了青云宗外门的山门前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铜牌，上面刻着一个“试”字，背面则是日期和黑风林的方位标注。这是沈渊昨夜差人送来的试炼令牌。按照规矩，杂役想要晋升外门，必须先在黑风林中猎杀一头一阶妖兽，取回妖兽内丹作为凭证。
叶锋深吸一口气，抬脚跨过了山门。
出了宗门地界，脚下的路就不再平整。碎石和杂草混在一起，越往前走越荒凉。大约走了半个时辰，一片黑压压的森林出现在视线尽头。那些树高得吓人，枝叶遮天蔽日，就算是大白天，林子里也透不进几缕阳光。整片森林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——阴冷。
“这就是黑风林......”
叶锋握了握拳头，迈步走了进去。
踏入树林的瞬间，周围的温度驟然下降。光线暗了大半，脚下的枯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，混合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，让人的神经不由自主地绷紧。
他从腰间拔出那把黑铁剑。剑是沈渊给的，说是普通的外门制式佩剑，但叶锋觉得已经足够了。他不能用那把墨玉残剑，那是他最大的秘密，不到万不得已，绝不能暴露。
黑风林里的妖兽大多是一阶，也有少数二阶的存在。一阶妖兽的实力大致相当于锻体三重到五重的武者，而二阶则堪比锻体七重以上。叶锋现在的体魄勉强接近锻体四重，灵力更是稀薄得可怜，遇到一阶妖兽尚可一战，碰上二阶就只能跑了。
林子里静得出奇，连鸟叫声都没有。叶锋小心翼翼地往前走，眼睛四处搜寻妖兽的踪迹。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，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。他立刻停下脚步，屏住呼吸，慢慢蹲下身子。
灌木丛中，一头体型如牛犊般的妖兽正低着头啃食一具不知名动物的残骸。那妖兽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甲，脑袋有点像熊，嘴巴里露出两排尖利的獠牙。最显眼的是它的尾巴，末端长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骨刺，正微微晃动着。
“铁鳞獠兽，一阶上品......”叶锋在心里默念出这个名字。他在杂役院的藏书阁里看过一些关于妖兽的图谱，对这种妖兽有些印象。铁鳞獠兽皮糙肉厚，攻击力一般，但防御力极强，寻常的刀剑很难破开它的鳞甲。
叶锋握着剑，猫着腰缓缓靠近。他打算趁这畜生吃东西的时候偷袭，争取一剑毙命。
距离越来越近，十五步，十步，七步......
就在这时，铁鳞獠兽猛地抬起头，一双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叶锋藏身的方向。它的鼻翼孔张了张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。
“糟了！”
叶锋心里一惊，他知道妖兽对气味很敏感，多半是自己靠近的时候被发现了。既然偷袭不成，就只能强攻了。他一咬牙，从灌木丛后窜了出来，黑铁剑划出一道寒光，直刺铁鳞獠兽的咽喉。
铁鳞獠兽怒吼一声，不退反进，张开大嘴朝叶锋咬了过来。
叶锋侧身一闪，剑锋擦着妖兽的鳞甲划过，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。火星四溅，黑铁剑竟然只在鳞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。他心中暗叫不妙，这畜生的防御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。
铁鳞獠兽的尾巴甩了过来，末端的骨刺带着破风声砸向叶锋的脑袋。叶锋急忙举剑格挡，“铛”的一声巨响，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发麻，整个人往后倒退了五六步才站稳。
“力气也不小......”
叶锋咬了咬牙，重新握紧剑柄。他知道不能拖太久，这种妖兽的体力远比人类充沛，打持久战自己必输无疑。必须速战速决。
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墨玉残剑记忆中那些剑招的轨迹。他虽然灵力不足，无法完全施展那些剑法，但凭借记忆中的剑意，也能勉强使出一些简单的招式来。
“青云剑法第一式——破风！”
叶锋的身体猛地前冲，手腕一抖，剑尖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，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铁鳞獠兽的腹部。那里是鳞甲覆盖最薄的地方，也是这妖兽的要害所在。
铁鳞獠兽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，身体猛地往旁边躲闪。但叶锋的速度更快，剑光一闪而过，“噗嗤”一声，黑铁剑刺进了妖兽腹部半寸深。
铁鳞獠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疯狂地扭动着身体，想要甩开叶锋。叶锋死死握住剑柄不放，另一只手摸出腰间的一柄短刃，趁着妖兽挣扎的空隙，狠狠扎进了它的一只眼睛。
鲜血喷溅，铁鳞獠兽彻底发了狂，身上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，将叶锋整个掀飞了出去。叶锋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，后背传来一阵剧痛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等他挣扎着站起来时，那头铁鳞獠兽已经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，不动了。
叶锋靠在大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，胸口剧烈起伏着。这一战虽然胜了，但实在是狼狈。他走过去，拔出黑铁剑，从妖兽体内挖出一枚花生米大小的褐色珠子——一阶妖兽内丹。
“总算是开张了......”
叶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，把内丹小心地收好。他正打算找个地方休息一下，突然浑身汗毛倒竖，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心底升起。
他猛地转过头。
黑暗中，无数双幽绿色的眼睛正盯着他。
那是一群狼——不，应该说是妖狼，体型比普通野狼大了整整一圈，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毛发，嘴角淌着涎水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。为首的妖狼体型最为庞大，足有成年马匹般大小，额头上隐隐能看到一片暗红色的鳞甲。
“二......二阶妖狼！”
叶锋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。
二阶妖兽，实力堪比锻体七重的武者，而他现在最多只能和锻体四重的对手缠斗。更别说还有几十头一阶的妖狼包围着他，这根本就是死路一条。
为首的二阶妖狼似乎并不急着发动攻击，它缓缓踱着步子，用一种近乎戏谑的目光看着叶锋。周围的妖狼渐渐围拢过来，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。
叶锋背靠着大树，握剑的手微微发颤。他的脑子飞速转动着，试图找出脱困的办法。跑？根本跑不掉，妖狼的速度太快了。打？这根本就不是他能打得过的对手。
唯一的选择，就是用那把墨玉残剑了。
但他的灵力不够，最多只能拔出那把剑一次，而且不知道能发挥出多大的威力。更重要的是，如果在这里暴露了墨玉残剑的秘密，谁知道会不会引来更大的麻烦？
“唔......”
为首的妖狼发出一声低吼，几十头妖狼同时发动了攻击！
它们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，锋利的爪牙在昏暗的树林间闪烁着寒光。叶锋来不及多想，挥剑格挡。黑铁剑斩在一头妖狼的爪子上，发出一声金铁交击般的脆响，妖狼被震退了两步，但叶锋的手臂也被震得发麻。
更多的妖狼冲了上来。
叶锋拼命挥舞着长剑，青云剑法一招接着一招使出，但这一阶妖狼虽然不如二阶那么强大，胜在数量众多，配合默契。他斩杀了三头妖狼，身上也被抓出了好几道血淋淋的伤口。
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......”
他的体力正在快速消耗，灵力本就稀薄，此刻更是快要见底。就在这时，那头二阶妖狼猛地冲了上来，速度快得惊人，一爪拍向叶锋的胸口。
叶锋瞳孔骤缩，来不及躲闪，只能举起长剑格挡。
“轰！”
巨大的力量直接将黑铁剑震成了两截，他的胸口被一股恐怖的冲击力击中，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，重重地撞在十几米外的树干上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鲜血喷了出来。
叶锋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，丹田里的灵力已经彻底枯竭。周围的妖狼再次围了上来，它们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，涎水顺着獠牙滴落在地。
“难道......我要死在这里了？”
叶锋咬紧牙关，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站起来。他的双手空空如也，黑铁剑已经断了，身上再也没有能用的武器。眼前的妖狼越来越近，他甚至能闻到它们口中散发出的腥臭味。
二阶妖狼缓缓走上前来，猩红的瞳孔死死盯着叶锋，眼神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。
叶锋突然笑了。
他笑得有些癫狂，也有些释然。
“畜生......你也配轻视我？”
他体内，丹田深处，那把沉睡的墨玉残剑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，猛地颤抖起来。一股浩瀚的剑意从他的灵魂深处爆发出来，如同江河决堤，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。
就在这一刻，叶锋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剑影。
九天剑帝的那些剑招，那些曾经需要强大灵力支撑才能施展的剑术，此刻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出现在他的感悟中。他忽然明白了——剑，不在招式，而在心意。灵力只是驱动剑招的手段，而真正的剑道，在于将剑意化为有形之物。
他抬起右手，两指并拢，朝着二阶妖狼的方向缓缓一指。
没有剑，但他指尖凝聚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凌厉剑气。
“嗡——”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那道剑气突破了他的指尖，化作一道流光，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向二阶妖狼。妖狼眼中闪过一丝惊骇，想要躲闪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“嗤！”
剑气贯穿了妖狼的头颅，在它的眉心留下了一个手指粗细的血洞。
二阶妖狼的身体僵硬在原地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。然后，“轰”的一声，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，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。
周围的妖狼惊呆了，紧接着发出一片惊恐的哀嚎，作鸟兽散。
叶锋站在原地，保持着并指如剑的姿势，久久没有动弹。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，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如梦的神色。抬手看着自己的指尖，刚才那道剑气发出的地方，还能隐约感觉到一丝残留的锋锐之意。
“剑气......外放？”
他喃喃自语。
在修仙界，剑气外放是剑道入门的标志，通常需要达到凝气境的修为，并且对剑道有一定的领悟才能做到。而他，一个连锻体境都没走完的杂役，居然在生死关头悟出了这一招？
叶锋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指尖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那不是他的力量。
那是墨玉残剑的力量，是九天剑帝沉淀在他剑骨深处的剑意，在最危急的时刻被激发了出来。但这也说明了一点——在某些时候，他不需要依赖那把剑的本体，也能借助剑意的力量战斗。
这个发现让他激动不已，但身体传来的虚弱感很快就把他的兴奋压了下去。他踉跄了几步，扶着树干大口喘气。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和残存的精神力，现在的他虚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“先......先拿了内丹再说。”
叶锋咬着牙走到二阶妖狼的尸体旁，用颤抖的手挖出了它的内丹。那是一枚樱桃大小的暗红色珠子，温润光滑，表面隐隐有流光转动。二阶妖兽的内丹，可比刚才那枚一阶的值钱多了。
他把内丹收好，又在那群妖狼的尸体中翻找了一番，一共收获了六枚一阶内丹。虽然身受重伤，但收获也算丰厚了。
叶锋找了一处相对隐蔽的树洞，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，倒出几颗沈渊给的疗伤丹药吞下，然后盘膝坐好，微微闭上眼睛，开始调息疗伤。
这次黑风林试炼虽然凶险，但他收获的不仅仅是一些内丹，更重要的是，他找到了一个全新的方向——对剑道的感悟，比单纯的灵力修炼要重要得多。
那个悟出剑气外放的瞬间，让他隐约触摸到了一丝剑道的真谛。
树洞外，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，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黑风林中恢复了平静，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厮杀从未发生过一样。
而在青云宗外门的一处高台上，沈渊正背着手望着黑风林的方向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这么快就出来了？”
他低声自语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，随即又化为了然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