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剑峰脚下，已经聚了不少人。
叶尘赶到的时候，日头才刚刚爬到半山腰。山脚下搭起了一座简易的考核台，台前竖着一块三丈高的青色石碑，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石碑旁边站着三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中年人，气息沉稳，显然都是修行之人。
台下乌泱泱地站了不下百人，大多是二十岁以下的少年少女，衣着打扮各不相同，有锦衣华服的富家子弟，也有粗布麻衣的贫寒少年。每个人都双眼放光地盯着那座石碑，仿佛那上面刻着的不是符文，而是他们通往仙途的门票。
“都安静！”
站在考核台正中间的那个灰袍人清了清嗓子，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柄重锤砸在每个人的耳朵上。台下顿时安静下来。
“我是万剑峰外门执事，姓孟。今天的考核很简单，看到这块剑意碑了吗？把手放上去，全力催动体内的真气和剑意。感应力越强，石碑上的光就越亮。亮到三格以上，就算通过。”
孟执事说着，指了指石碑上方的刻度，那些刻度一共九格，闪闪发光，像九颗星辰。
“第一轮考核通过的，进入第二轮，由我亲自测试你们的剑法根骨。都不许耍花样，考核过程中有任何人作弊，直接逐出，永不录用！”
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。有人撸起袖子，有人深呼吸调整状态，还有人偷偷往手心里抹什么东西。
叶尘站在队伍的最后排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块剑意碑。他能感觉到石碑上有一种奇异的波动，像是某种阵法在运转。而他体内的天元剑魂，在靠近石碑的那一刻就微微震动了起来，像是遇到了什么让它兴奋的东西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考核开始了。
第一个上去的是个锦衣少年，大概十六七岁，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。他把手往石碑上一按，石碑亮起了两格，第三格闪了闪又暗了下去。
孟执事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：“不合格，下一个。”
锦衣少年脸色一白，想说什么，被旁边另一个灰袍人直接拉到了一边。
第二个上去的是个瘦小的女孩，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，手掌按在石碑上憋了半天，石碑只亮了一格。
“不合格。”
接下来一连上去了十几个人，竟然没有一个人能亮起三格。最高的一个也不过是两格半，第三格死活亮不起来。台下的人脸色越来越难看，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发抖了。
“我来！”
一个虎背熊腰的黑脸少年大步走上台，手掌猛地拍在石碑上，“嘭”的一声闷响，三格齐刷刷亮起，第四格也亮了一半。
孟执事的眼睛微微一亮：“合格。”
台下响起一片羡慕的声音。黑脸少年咧嘴一笑，得意洋洋地走到另一侧等着。
接下来的考核继续进行，合格率大概十个人里能出一两个。大多数人的感应天赋都一般，能亮起三格已经是极限了，亮起四格的屈指可数。
叶尘一直排到最后一个才慢悠悠地走上前去。
他刚站上考核台，孟执事就皱了一下眉头。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别之处，恰恰相反，是因为他太普通了。普通的粗布麻衣，普通的瘦削身材，普通的面孔，全身上下没有半点修行之人的痕迹。
“叫什么名字？”孟执事淡淡地问。
“叶尘。”
“以前练过武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读过修行的书吗？”
“也没有。”
孟执事眉头皱得更深了，转头看了旁边的另一个执事一眼，那执事也是一脸不耐烦的表情。每年都有这种穷小子想碰运气，可惜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，没有修行天赋，来了也是浪费时间。
“把手放上去吧。”孟执事的语气已经有些敷衍了。
叶尘深吸一口气，把手掌贴在了剑意碑上。
石碑表面冰凉光滑，像是一块寒玉。他闭上眼睛，试着调动体内的天元剑魂。剑魂轻轻一震，一股玄妙的力量沿着他的手臂涌向石碑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石碑一片死寂，连一格都没亮。
台下响起几声窃笑。
“哈哈，这小子果然是来凑数的。”
“看他那穷酸样，八成连真气是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回家种地去吧！”
孟执事的脸也沉了下来，正要挥手说“不合格”，石碑突然毫无征兆地猛然一震！
一道刺目的光芒从石碑底部冲天而起，一格、两格、三格、四格……几乎是眨眼的功夫，七格全部亮起，第八格也亮了一半！
石碑剧烈地颤抖着，表面那些符文像活过来了一样疯狂扭动，发出嗡嗡的巨响。考核台都在微微震动。
“这——”
孟执事猛地瞪大了眼睛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旁边那两个灰袍执事也瞬间变了脸色，一个甚至后退了半步。
八格！剑意感应高达八格！
这在万剑峰近百年的考核记录里，都是绝无仅有的存在！
台下一片死寂，刚才还在嘲笑叶尘的人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那个黑脸少年更是瞪大了眼睛，一脸不可置信。
可就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，叶尘突然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猛地一滞，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突然被人拽住了缰绳。
他心中一动，立刻明白过来——是天元剑魂的力量太强，引动了石碑的感应，但石碑本身承受不住这股力量，自动触发了某种禁制，强行中断了他的感应输出。
果然，第八格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，接着第七格也熄灭了，第六格、第五格……一道道光接连熄灭，最后只剩下三格还亮着，而且那光芒也在飞速减弱，眼看就要彻底熄灭。
叶尘赶紧把手收了回来。
石碑彻底恢复了平静。
孟执事脸上的震惊渐渐变成了狐疑。他盯着叶尘看了半天，又转头看了看石碑，突然冷笑了一声：“小子，你胆子不小啊。”
叶尘心里咯噔一下，但面上不动声色：“执事此言何意？”
“何意？”孟执事走到石碑前，伸手摸了一下碑面，“剑意碑感应的是修行者的真气和剑意，但你这一身，分明就是个普通人。刚才亮了八格，眨眼就只剩下三格，最后连三格都保不住——这分明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的法子，强行动了石碑！”
叶尘眉头一皱：“我没有作弊。”
“没有？那你解释解释，为什么刚才动静那么大，现在却屁都没有？”孟执事的声音越来越冷，“我见过不少想混进宗门的废物，但敢在我面前耍花样的，你是第一个！”
旁边那两个执事也跟着围了过来，眼神不善地盯着叶尘。
台下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，但这次不再是嘲笑，而是怀疑。
“我就说嘛，那穷酸小子怎么可能有那么强的天赋。”
“八成是带了什么作弊的符箓，被石碑识破了！”
“这种人就该赶出去！”
叶尘握紧了拳头，心里憋着一股火。他知道这不是石碑的问题，而是天元剑魂的问题。剑魂的力量太过霸道，石碑根本承受不住，才会出现这种先亮后灭的情况。但他不敢把剑魂的秘密说出来，一旦说出口，恐怕就不是被淘汰那么简单了——匹夫无罪，怀璧其罪。
“我没有作弊，”叶尘压下心中的怒意，一字一顿地说，“我的确没有任何修为，但我从小就对剑有种特殊的感应。刚才能亮八格，是因为那种感应恰好激发了石碑。”
“特殊的感应？”孟执事嗤笑一声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你这感应到底有多特殊。”
他抬手一招，旁边立刻有人递上来一柄普通铁剑。
“你不是说对剑有感应吗？好，我给你一个机会。”孟执事把铁剑丢在叶尘面前，“拿起这柄剑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施展一套剑法。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，让你通过考核。”
叶尘心头一紧。他连剑都没摸过几次，哪会什么剑法？
但他没有犹豫太久。
他弯腰捡起那柄铁剑。剑很轻，入手冰凉，做工粗糙，根本算不上什么好剑。但当他把剑握紧的那一刻，体内的天元剑魂再次震动起来。
剑魂和手中的剑之间仿佛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系。
叶尘闭上眼睛，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无数剑招的画面。那些画面模糊不清，像是隔着一层薄雾，但他能感觉到一种本能的指引——什么劈、刺、撩、扫、斩、截，一切动作都像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。
他睁开眼。
抬手。
出剑。
剑光一闪。
很简单的一剑，没有任何花哨，就是最基础的直刺。
但这一剑出去的时候，空气仿佛都被切开了一道裂缝，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。
孟执事瞳孔猛地一缩。
台下所有人都呆住了。
那不是人力能刺出的剑。太快了，快到他们的眼睛都追不上剑尖的轨迹。最让人心惊的是，这一剑刺出去的时候，剑身上竟然卷起了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旋！
剑意！
那是实实在在的剑意！
虽然还很微弱，但的的确确是剑意！
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穷小子，凭什么能用出剑意？
叶尘收回剑，站直身子，看着孟执事：“这样可以了吗？”
孟执事的脸色变了又变，一会儿青一会儿白，最后阴沉着脸一摆手：“通过。”
叶尘松了一口气，把铁剑放在地上，转身走向合格者的队列。
“等一下。”
孟执事突然又叫住了他。叶尘回过头，就听孟执事冷冷地说：“就算你通过了，也只是外门弟子的候选。你没有任何修行基础，想要修炼，还得看书、学功、拜师。能不能真正踏入修行之路，看你自己的造化。”
叶尘笑了笑：“多谢执事指点。”
他已经不在乎孟执事的冷言冷语了。只要进了万剑峰的门，他就有了修行的机会。天元剑魂在手，他有的是信心。
考核结束后，合格者一共十三个人。孟执事带着他们沿着一条山路往上走，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座座古朴的建筑依山而建，亭台楼阁掩映在云雾之中，远处有瀑布飞流直下，水声轰鸣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和草木清气，吸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。
万剑峰。
这就是他未来的修行之地。
叶尘站在山门前，看着那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。
从今天起，他不再是那个在云岚镇砍柴的少年了。
从今天起，他叶尘，踏上了修行之路。
他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何方，但他知道，自己的剑已经握在了手中。
一切，都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