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法堂的效率，比叶寒想象中还要快。
赵岳的话音刚落，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几个身穿青灰色执法袍的弟子鱼贯而入，领头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弟子，腰间挂着一枚青铜令牌，上面刻着一个“执”字。
“叶寒，有人指控你在演武场偷袭同门，跟我们走一趟。”中年弟子声音冰冷，目光在叶寒身上扫过，带着几分审视和不屑。
叶寒平静地看着他们，没有慌乱，也没有愤怒。
“证据呢？”
中年弟子冷笑一声：“林云师弟身受重伤，还在药堂躺着，他的随从亲眼所见，还需要什么证据？”
“那我也亲眼看见，林云带着七八个人围殴我，算不算证据？”叶寒反问道。
中年弟子一愣，随即脸色阴沉下来：“巧舌如簧！有什么话，到执法堂去说！”
赵岳急了，挡在叶寒面前：“孙师兄，叶寒他刚入内门不久，不可能做出这种事！分明是林云先动手的！”
“赵岳，你让开。”中年弟子孙浩不耐烦地推了赵岳一把，“再阻拦，连你一起治罪！”
赵岳被推得踉跄两步，脸上涨得通红，却咬着牙不退。
叶寒伸手拍了拍赵岳的肩膀，轻声道：“赵哥，没事，我去一趟。”
赵岳急道：“可是……”
“放心，我自有分寸。”叶寒语气平静，但眼神却透着坚定。
执法堂座落在青木宗内门的中枢区域，是一座灰石砌成的殿宇，门前立着两尊石兽，张牙舞爪，透着一股肃杀之气。殿内光线昏暗，只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，墙壁上嵌着铁架，上面挂满鞭子、锁链等刑具。
叶寒被带进去时，就看到林云躺在一张藤椅上，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神中却闪过一抹得意的狞笑。
他身旁还站着一个青年，生得眉清目秀，手持折扇，正是林云的哥哥——林泽。
林泽是青木宗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，修为已达凝气境七重，比叶寒高出整整三个小境界。
“叶寒，你好大的胆子！”林泽一看到叶寒，就冷冷开口，“我弟弟不过是想跟你切磋一下，你竟然下如此重手？”
叶寒抬眼，目光扫过林泽，淡淡道：“切磋？七八个人围殴我一个人，也叫切磋？”
林泽折扇一合，冷笑道：“胡说八道！我弟弟明明是一个人去找你讨教剑法，你却趁机偷袭，若非他的随从及时赶到，恐怕就要被你废了！”
“讨教剑法？”叶寒忍不住笑了，“那为什么我身上有被人围殴的伤？”
他说着，挽起衣袖，露出胳膊上青紫的淤痕。
执法堂的几位执事面面相觑。
“够了！”孙浩拍案而起，“不管谁先动的手，叶寒打伤同门是事实！按门规，须受三十鞭刑，面壁思过一个月！”
“这不公平！”赵岳在殿外大声喊道。
叶寒却抬起了头，目光直视孙浩：“敢问孙师兄，林云的修为比我高几重？”
孙浩一愣，随即道：“林云是凝气境五重，你是凝气境四重，这又如何？”
“他修为比我高，还带着七八个人围攻我，结果被我打伤。你说我偷袭？”叶寒一字一句地说道，“那我倒要问问，如果我真的偷袭，为什么林云身上只有一道剑伤，而我身上却有好几处淤痕？”
林泽脸色一变：“你强词夺理！”
“那你倒是解释解释。”叶寒寸步不让。
殿内的气氛僵持起来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：“孙师兄，我能作证。”
众人回头看去，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走了进来，容颜清丽，身姿挺拔，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。
是苏婉清。
她在宗门中素有名望，不仅是内门排名前十的高手，更是剑道峰的得意弟子。她的出现，让在场的人都微微一愣。
“苏师妹，你怎么来了？”孙浩连忙起身。
苏婉清走到殿中，看了叶寒一眼，随后对着孙浩拱手道：“孙师兄，昨日演武场上发生的事，我亲眼所见。是林云先带着人围住叶寒，言语挑衅在前，动手在后。叶寒不过是自卫反击，并非偷袭。”
林泽脸色大变：“苏师妹，你可不要乱说！”
“我苏婉清从不说假话。”苏婉清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你若不信，可以找演武场上的其他弟子对质。”
孙浩眉头紧锁，沉吟片刻，最终还是摆了摆手：“既然苏师妹作证，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。林云，叶寒，你们各自回去，以后不许再生事端。”
林泽脸色铁青，但又不敢当着苏婉清的面发作，只得冷哼一声，扶着林云离开了执法堂。
叶寒走出殿外，苏婉清跟在他身后。
“多谢苏师姐。”叶寒转身，诚心诚意地向她抱拳。
苏婉清摆了摆手：“不必言谢，我只是说了实话。”
她顿了顿，忽然道：“不过，叶寒，你能以凝气境四重的修为，打败凝气境五重的林云，倒是让我有些意外。你的剑法，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样了。”
叶寒心中一动，但面上不动声色：“只是侥幸罢了。”
苏婉清看着他，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，但最终没有追问，只是说道：“既然你剑法有进步，那明天剑道峰有一场切磋会，你可愿参加？”
“切磋会？”
“每个月的初一，剑道峰都会举办一次弟子间的剑术切磋，由峰主主持，胜者可以得到指点，甚至有机会进入剑阁参悟剑诀。”苏婉清解释道，“以你现在的剑法，或许可以去试一试。”
叶寒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去。”
苏婉清微微一笑：“那明日辰时，剑道峰演武场见。”
看着苏婉清离去的背影，叶寒握紧了拳头。
剑道峰的切磋会，那是内门弟子梦寐以求的机会。只要能在切磋中崭露头角，就能得到长老的关注，获得更好的资源和传承。
而他现在，最缺的就是资源。
回到自己的小院，叶寒再次抽出青云剑。
他虽然练成了流影剑诀前五剑，但每次催动都极其消耗灵力，最多只能施展三次就会力竭。如果明天遇到真正的强者，他必须想办法更加节省灵力地催动剑招。
“不对……”叶寒闭上眼睛，脑海中那道持剑的身影再次浮现。
那人使出的流影剑诀，每一剑都云淡风轻，仿佛只是在随意挥洒，但每一剑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。
叶寒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流影剑诀，不是靠蛮力催动的。它的精髓在于“借势”——借天地之势，借剑意之势，借对手之势。
他的剑招之所以消耗巨大，是因为他在用蛮力驱动剑意，而不是顺应剑意的流动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叶寒喃喃自语，睁开了眼睛。
他再次挥剑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刻意催动灵力，而是让剑意带着他的身体行动。
剑光如水，无声流淌。
第二剑，消耗减少了一成。
第三剑，减少了两成。
等到他练到第五剑“影逝”时，灵力的消耗竟然比原来减少了将近一半！
叶寒收剑，脸上露出一丝畅快的笑意。
第二天清晨，阳光洒满剑道峰。
演武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十名内门弟子，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。场上中央，两名弟子正在激烈交手，剑光交错，剑气纵横。
叶寒站在人群中，默默观察着。
“那个穿蓝衣服的，叫陈墨，凝气境六重，一手梅花剑法使得出神入化。”赵岳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叶寒身边，低声介绍道，“他旁边的那个，叫周岩，凝气境六重，练的是重剑，走的硬碰硬的路子。”
叶寒点了点头，目光在场上流连。
这些人的剑法都算不错，基本功扎实，招数也娴熟，但在他眼中，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东西。
“就这？”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众人转头看去，只见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人负手走来，剑眉星目，气度不凡。
“是陆离师兄！”人群中有人惊呼。
陆离， 青木宗内门第一天才， 年仅十九岁就突破到凝气境八重，剑道造诣极高，据说已经触摸到了“剑意”的门槛。
他走到场地中央，目光扫过众人，淡淡说道：“切磋了这么久，也没有见到什么高明的剑法。今天峰主让我来主持切磋，我看看有谁，能接我三剑而不败？”
这话一出，场中顿时安静下来。
没有人敢接话。
陆离的剑法，在内门弟子中是出了名的狠辣。他曾经在三息之内，连败五名凝气境六重的弟子，剑招凌厉到了极致。
“没人敢吗？”陆离摇了摇头，正准备转身离开。
“我来。”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叶寒身上。
苏婉清微微一愣，随即露出笑意。
陆离转过身，看着叶寒，目光中带着几分惊讶：“你是……新来的那个叶寒？”
“正是在下。”叶寒走出人群，站在陆离对面。
陆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：“凝气境四重，也敢挑战我？”
“敢问师兄，切磋比的是剑法，还是修为？”叶寒不卑不亢。
陆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：“有意思。好，我就陪你玩玩。只要能接我三剑，就算你赢。”
他话音未落，右手已握住腰间长剑。
一道凌厉的剑光瞬间暴起，如同一条银蛇，直扑叶寒的面门！
好快！
场中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，剑光已经逼近叶寒眉心。
叶寒瞳孔骤缩，千钧一发之际，青云剑横档而出。
锵！
两剑相撞，迸出一串火花。
叶寒蹬蹬蹬后退三步，握剑的手微微发麻。
但他挡住了。
陆离眼中露出一抹诧异：“有点意思。第二剑，来了！”
他手腕一转，剑势陡然一变，剑光变得更加凌厉，带着一股穿金裂石的锐气，直刺叶寒胸口！
叶寒深吸一口气，体内灵力流转，流影剑诀第二剑——无声！
青云剑无声无息地划出，斩在陆离的剑身上，以四两拨千斤的手法，将这一剑的威力卸掉了大半。
砰！
叶寒再次后退，胸口一阵翻涌，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意。
他再次挡住了。
陆离脸上的玩味之色渐渐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。
“第三剑！”他低喝一声，身上的气势陡然暴涨，长剑上竟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白色光芒——那是灵力高度凝聚的标志！
“这一剑，名为‘破浪’！”
剑光如潮水般涌来，带着排山倒海之势，仿佛要将叶寒彻底淹没。
叶寒双眼中闪过一道寒光，脑海中那道持剑的身影一闪而过。
流影剑诀，第四剑——无痕！
青云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光痕，那道光痕转瞬即逝，却在消失的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剑意。
咔嚓！
两剑再次碰撞，这一次，叶寒没有后退。
他稳稳地站在原地，青云剑横在身前，剑尖抵着陆离的剑锋。
场中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叶寒，以凝气境四重的修为，接住了天才陆离的三剑！
而且，一步都没退！
陆离收回长剑，深深地看了叶寒一眼：“你的剑法，很不一般。”
叶寒抱拳道：“师兄过奖了。”
“不要叫我师兄了，以后叫我陆离就好。”陆离忽然一笑，伸出手来，“你这一场，打得精彩。”
叶寒愣了一下，随即也伸出手，握住了陆离的手掌。
“谢谢。”
围观的弟子们一片哗然。
要知道，陆离平日里眼高于顶，从不与人称兄道弟。而今天，他竟然主动向一个才进入内门几天的弟子示好！
“看来，这个叶寒真的不简单啊。”人群中有人低声说道。
苏婉清站在远处，看着这一幕，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。
叶寒收起青云剑，目光忽然看向陆离：“陆师兄，刚才那招剑法，是不是少了一重变化？”
陆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叶寒没有回答，只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：“我看到了，你出剑的时候，剑势在最后一刻微微一滞，如果再多一重变化，那一剑的威力至少可以提升三成。”
陆离死死地盯着叶寒，半晌才说道：“你……居然能看穿我的剑法？”
“我只是恰好懂一点剑意。”叶寒淡淡道。
陆离沉默了片刻，忽然大笑起来：“好！好一个叶寒！你这个朋友，我交定了！”
他转身，对着四周的弟子们大声道：“从今天起，叶寒就是我陆离的兄弟！谁敢找他麻烦，就是跟我过不去！”
场中再次一片哗然。
叶寒看着陆离，心中泛起一丝暖意。
他没想到，一场切磋，竟然会收获一个朋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