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逸到网吧的时候，顾尘已经在角落里那个固定位置等着了。
屏幕上开着训练模式，顾尘正在测试一个英雄的技能连招，操作行云流水。看到林逸过来，他摘下耳机：“等了你十分钟，迟到了啊。”
“有点事耽误了。”林逸拉开椅子坐下，却没有开机的意思。
顾尘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，放下鼠标：“怎么了？脸色这么差。”
林逸沉默了几秒，组织了一下语言：“苏瑶可能要走了。”
“走？去哪？”顾尘皱眉。
“校队。”林逸把昨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，包括保研名额和消息的来龙去脉，唯独隐去了那个知情人提供的具体细节，“她说还没决定，但我知道，保研这种东西，对一个大三学生来说意味着什么。”
顾尘听完，表情没什么变化，只是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“所以你来找我，是想说什么？”他转过头，目光平静地看着林逸，“是想告诉我，星火战队可能还没开始就要散伙，让我趁早找个下家？”
“不是。”林逸摇头，“我是想求你留下来。”
“求我？”顾尘笑了，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，“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？一个被职业联赛淘汰的废人，手伤恢复不到七成，连二线俱乐部都没人要的前选手。你觉得我能帮你们做什么？”
“我需要一个能教我们打团的人。”林逸直视着他的眼睛，“苏瑶走了，还有我，还有陈默，还有陈宇。我们可以再找新的中单，可以花时间重新磨合，但如果没有一个真正懂高分段节奏的人来带，我们就永远在低段位打转。”
他说得很慢，声音很稳。
“我找人查过了，你在天域的胜率是百分之七十三，你打过的职业比赛录像，我全部看了三遍以上。”林逸停顿了一下，“你的意识和判断，比我们所有人都强。我不在乎你手伤恢复到什么程度，我只需要你的脑子。”
顾尘沉默了。
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，又放下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退役前最后那场比赛打得那么烂吗？”他突然问。
林逸没说话。
“因为我的教练，在赛前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顾尘看着林逸，“他说，如果这场打输了，战队明年就不会跟我续约。我当时慌了，手都在抖，操作变形，技能放空。那场我们输得一塌糊涂，赛后我在休息室坐了两个小时，没人来找我，像是所有人都在躲着我。”
他笑了笑，很淡。
“我花了三年才走到那个位置，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。手伤只是借口，真正的死因是——我不够强，不够到让别人觉得，为我浪费一个名额也值得。”
林逸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“在我这里，不用打职业。”
顾尘抬起头。
“我们没那么多钱，也没什么名气，校队能给的，我们什么都给不了。”林逸的声音很轻，但字字清晰，“但你的位置，我会留着。只要星火还在一天，你就是我们战队的教练。输了比赛，我们一起扛。”
顾尘眼睛里的光，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你说的是真的？”
“我这个人，不打空头支票。”林逸说着，伸出手，“一句话，加不加入？”
顾尘看着那只手，看了大概三秒，终于伸出自己的手握了上去。
“别让我后悔。”他说。
“要后悔也是我先后悔。”林逸笑了。
两人松开手，林逸终于打开电脑，登录游戏。
“行，那就别废话了，先练点实际的。”顾尘也不客套，直接调出训练模式，“你说要找新的中单，短期内能找到一个和你们配合默契的？不太现实。与其等着天上掉下一个高手，不如我先教你一个骚套路。”
“什么套路？”
“双人线摇摆。”顾尘调出了两个英雄的界面，“你跟我练一套合击技，用两个人的操作，打出三个人的效果。”
林逸看着屏幕上那两个英雄，一个刺客，一个辅助，都是控制链型的英雄。
“你玩刺客，我玩辅助。”顾尘说，“这套配合的核心是，我进场控人，你接技能打爆发。基本上只要我能把我控到，这套连招能在零点八秒内打出满额伤害。什么脆皮都得死。”
“零点八秒？”林逸有些不信，“这个容错率也太低了。”
“所以才练。”顾尘点了开始，“先练两百把，熟练度练到肌肉记忆。”
两人开始了艰苦的训练。
第一把，配合失误，林逸的技能慢了一拍，被对手反杀。
第二把，顾尘的控制位置偏了一点，林逸的技能没接上，两人双双阵亡。
第三把，第四把，第五把……
网吧的人陆续走了又换了一波，夜深了，只剩下他们这个角落还亮着屏幕。
林逸的手指已经有些酸了，但他没有停，顾尘也没说休息。两人就这么一把一把地练着，配合的默契度，在无数次失败中，一点一点地提升。
“再来。”顾尘的声音沙哑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林逸深吸一口气，活动了一下手指：“来。”
这一次，他们打出了完美的配合。
顾尘的辅助闪现进场精准控住目标，林逸的刺客几乎在同时切入，技能衔接没有一丝间隙，零点八秒内，对方血量清零，系统播报双杀。
顾尘看着那个击杀回放，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成了。”
林逸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，感觉整条胳膊都在发酸，但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感。
“你天赋是真的不错。”顾尘很少夸人，但这次没有吝啬，“这个配合我当初练了三百五十把才找到感觉，你一百五十把就打出来了。”
“因为我有个好教练。”林逸笑了笑。
顾尘没接话，只是关了电脑，站起身来：“明天晚上继续。白天你们去弄那个新中单的事，晚上我来教你们进阶版。”
“还有进阶版？”
“当然。”顾尘拎起书包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，“合击技只是开胃菜，真正的杀招，是要把五个人的操作，连成一个人的意识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这件事做到了，校队算什么。”
顾尘走了。
林逸坐在电脑前，看着已经黑掉的屏幕，脑海里反复回想着刚才那套完美配合的每个细节。零点八秒的技能衔接，他做到了，而且手感正在迅速建立。
他掏出手机，看到陈默在宿舍群里发的消息：“靠，你们训练到现在？都凌晨两点了。”
陈宇跟了条语音，声音迷迷糊糊的：“听到你们回来再睡，别让阿姨查寝。”
林逸笑了笑，打字回复：“马上回来，还给你们带了夜宵。”
发完消息，他起身收拾东西，目光落在电脑旁那个苏瑶比赛照片的壁纸上，看了两秒。
校队能给的，是未来。
但星火能给的，是现在。
他拿起手机，给苏瑶又发了一条消息：“保研名额好好珍惜吧，但比赛那天，我希望你坐在台下，看到我们打进决赛。”
发完这条消息，林逸把手机塞进口袋，走出网吧。
凌晨两点的街道很安静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走得很慢，手指还在做无意识的按键动作，那是刚才那套连招的肌肉记忆在巩固。
风有点凉，但他的血是热的。
明天要去找一个新的中单。
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，但他会找到的。
因为星火战队，还没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