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赛决赛场馆坐满了人。
三千座的场地,今天来了至少两千五百人。星火战队坐在选手席左侧,右侧是校队那边的专属座位,苏瑶坐在靠前第三排的位置,身边是几个学生会的人,她戴着口罩,目光却一直落在台上。
林逸扫了一眼观众席,看到了校队那边拉出的横幅——“实至名归,校队突围”。横幅很长,红底白字,挂在二楼栏杆上特别显眼。
陈默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:“压力大不大?”
“大。”林逸说,“但越大越爽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:“你他妈是真的变态。”
比赛倒计时进入最后三分钟。技术人员在检查设备,裁判站在舞台中央宣读规则,BO5赛制,先赢三局者获胜。
他们的对手坐在对面隔音房里。校队队长韩哲坐在最中间的位置,表情很平静,旁边是校队的上单和打野,而他们新招的中单——一个叫齐然的大三学生——正低着头调整鼠标DPI。
“那个齐然。”陈宇在语音里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打听过了,他大一的时候打过一年的半职业,后来因为学业退了。个人实力很强,尤其是对线期压制力特别凶。”
林逸没说话,目光却已经扫了过去。
他看见齐然的手指在键盘上过了一遍无意识的按键动作,节奏稳,力道均匀,指尖落在W键上的频率明显高于其他键位。那是个习惯性动作,说明这个玩家习惯用某个技能打消耗或者探视野。
他打开系统界面,看了一眼齐然的账号历史数据,瞳孔微缩了一下。
一百六十场排位,胜率六成七。这不是一个很夸张的数据,但林逸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这个人的KDA(击杀/死亡/助攻比)在最近三十场里有一个明显的跳升,场均死亡从2.3下降到了0.9。
“这是个会保命的中单。”林逸在语音里说,“别想着前期越塔杀他。”
陈默“嗯”了一声:“收到。”
比赛开始。
第一局,星火战队蓝色方。顾尘的阵容选择很明确——中下双核,打野工具人,上单抗压。陈默拿了盲僧,林逸选了维鲁斯,陈宇拿布隆辅助,上路选了奥恩。
对面的阵容则是中野强势组合,齐然拿了妖姬,韩哲选了皇子。
读条的时候,林逸盯着对面中单的头像看了两秒。
“顾神。”他在语音里说,“前期换线,我中去下,下路去中。”
顾尘沉默了一秒:“理由?”
“对面妖姬三级会游走下路,我想让陈宇去接。”林逸说,“我在中路,他对线我的维鲁斯占不到便宜,游走的时间就会被压缩。”
顾尘没再问,只说了一句:“换。”
这个决定在开局第一分钟就产生了效果。齐然的妖姬三级清完兵线,习惯性地往下路河道方向走,结果走到一半发现下路是个奥恩,上路却是维鲁斯加布隆的组合。他的判断瞬间被打乱,被迫调头回去补线。
而林逸在中路,用维鲁斯的Q技能“穿刺之箭”持续压制妖姬的补刀,两波兵线下来,妖姬被压了十二个刀。
第六分钟,陈默的盲僧从河道绕后,配合林逸的维鲁斯打出了妖姬的闪现。三十秒后,盲僧再次出现,这次没有绕后,而是直接从对面F6的位置隔墙一记天音波精准命中,落地拍地板减速,林逸跟上输出,拿下一血。
“First Blood!”的语音播报在赛场响起。
校队的阵营安静了一秒。
韩哲在语音里喊了什么,因为隔音房的关系听不真切,但从他脸上略微紧绷的表情来看,一血的压力已经开始往他身上传导。
第九分钟,下路爆发团战。皇子和妖姬联动包下,想要强杀陈宇和陈默。但就在这时,林逸的维鲁斯已经从河道赶到了战场——他预判了对方的包夹路线,提前三秒走了过去。
妖姬的锁链出手,林逸侧身走位,那根锁链擦着他的衣角划过,没命中。
皇子的EQ二连挑上来,林逸向后闪现,避开了击飞范围。
然后他回头,大招“腐败锁链”出手,精准命中皇子的同时扩散减速到了妖姬。盲僧跟上大招回旋踢,把两人踢到墙上,维鲁斯的箭雨覆盖下来,双杀。
比赛时间定格在十一分钟,人头比3:0,经济差拉到两千。
这一局在二十分钟的时候结束了。没有浪,没有拖,林逸带着队友推完了三路高地,对面在二十一分钟的时候点了投降,屏幕上显示比分1:0。
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欢呼声。校队那边的观众席声音小了很多,红底横幅还在,但举着横幅的手已经没那么精神了。
第二局,校队换了个策略。他们开始在前期疯狂针对林逸的下路,韩哲的皇子配合辅助游走,四个人越塔强抓林逸。但是林逸的走位太刁钻了,每次都能把技能压在极限距离之外躲开,然后反手打一套消耗。
在第二局的第十二分钟,林逸完成了一次让全场起立的操作。
对面五人抱团推进下路二塔,林逸的维鲁斯一个人守塔。妖姬锁链过来,他闪现躲开,同时走位让锁链后的链子断裂。皇子的EQ二连撞过来,他向后走两步躲掉。然后弓弩蓄力满层,一箭穿透对面后排的妖姬和辅助,直接打掉了妖姬百分之七十的血量。
“我操!”解说在台上喊了出来,“这是什么走位!这已经不是单挑了,这是在跳舞!”
林逸面无表情地按下快捷键回城,补完装备后再出来,带着陈默和陈宇直接反推了对面一座塔。
第二局在二十三分半结束,2:0。
第三局开始之前,林逸看到苏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。她站在观众席的过道里,没看台上的比赛,而是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抬起头,隔着十几排座位的距离,与林逸的目光对上了。
她摘了口罩。
林逸看到了她的眼神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难过,而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,像是一个人在深水里憋了很久之后终于看到水面上的光。
他收回目光,在语音里说:“第三局,干净利落。别给对面任何机会。”
第三局开局,全队进入了一个非常奇怪的节奏。
林逸的中路线上一二三级打完后,他没有像之前一样继续压刀,而是突然往后撤了几步,卡在防御塔的攻击范围边缘。
对面齐然的妖姬以为他是要回城补装备,就往前探了一步想补那个炮车。
就在这零点五秒的间隙里,林逸开口:“陈默。”
陈默的盲僧已经在河道里蹲了整整八秒了。他听到林逸的声音,没有犹豫,直接隔墙摸眼过墙,一脚踢向妖姬。妖姬反应很快,向后W位移想走,但林逸的维鲁斯已经预判了她W的落点,一箭射出去,精准命中。
妖姬倒地。
现场的解说声音都带上了一点沙哑:“又是这一招!星火战队的中野配合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级别的同步率,他们的技能释放几乎没有任何时间差!”
林逸拿下第三局的第一滴血后,节奏彻底掌握在星火手里。二十三分钟,大龙刷新,星火提前十秒在大龙坑站位,陈默的惩戒稳稳拿下大龙后,全队直接推上高地。
二十七分钟,校队的基地水晶炸开。
3:0。
比赛结束的时候,解说报出比分的声音被淹没在了观众席的欢呼里。林逸摘下耳机,听到了身后观众席传来的那声“星火牛逼!”,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。
他坐在椅子上没动,看着对面校队的选手隔音房里,韩哲把耳机摔在桌上,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说不出话。齐然低着头,双手捂着脸,肩膀在发抖。
赢了。
真的是3:0。
他们真的在不被任何人看好的情况下,把校队按在地上摩擦了。
林逸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,转过身,看到苏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选手通道的入口处。她没有往这边走,就那么站在那里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“我去一下。”林逸对陈默说。
陈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点了点头:“去吧。”
林逸走过去,在离苏瑶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她没有动,他也没有再往前。
“恭喜。”苏瑶先开口了,声音有点哑,“打得很好。”
“谢谢。”林逸说,“你来,就是要跟我说这个?”
苏瑶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低下头,声音很轻:“对不起。”
林逸没说话。
“我知道现在说对不起已经没用了。”苏瑶抬起头,眼眶有点红,“但我还是在想,如果当初我没有走,现在站在台上庆祝的,可能就是我们一起。”
林逸看着她的眼睛,过了几秒才说:“你现在也可以。”
苏瑶愣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说让你离开校队回来。”林逸说,“我是说,如果你想重新加入星火,随时都可以。”
“我已经在校队注册了——”
“城市赛是校队对校队。”林逸打断她,“但你可以在星火注册为替补选手,区选拔赛是战队制的,只要你在赛前完成转会程序,就可以代表星火出战。”
苏瑶愣住了:“你怎么知道这个规则?”
“我查过。”林逸说,“在你说要离开的那天晚上,我就查过了。”
苏瑶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她低下头,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会儿,然后抬起头,用袖子擦了擦眼泪:“你这个人,怎么总是这样?”
“哪样?”
“让人没办法狠心。”
林逸笑了笑,把手伸过去:“那你的答案是?”
苏瑶看着他的手,沉默了三秒,然后伸手握住了:“好。”
她用力握了一下,又松开:“不过有件事我得先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不打中单了。”苏瑶说,“我可以去打辅助,或者转游走位。你们现在的中单已经磨合得很好了,我不会抢位置。”
林逸看着她,忽然觉得这姑娘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的苏瑶,从来不会主动让位置。她是那种“中路是我的,谁来也不好使”的性格。
“你想好了?”林逸问。
“想好了。”苏瑶点头,“星火不是一个人的队伍,是五个人的。如果我要回来,就得接受自己不再是最重要的那个位置。”
“废话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,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后面跟着陈宇和林晓峰,“你本来也没那么重要。”
苏瑶愣了半秒,然后一脚踢了过去:“你找死是不是!”
陈默侧身躲开,笑得很大声:“这样就对了嘛,这才是我们认识的苏瑶。”
几个人站在选手通道里笑成一团,惹得经过的观众和工作人员都忍不住侧目。林逸站在人群中间,被陈默搂着肩膀,被苏瑶骂着“你个混蛋当时也不拦着我”,被陈宇嫌弃着“你们几个怎么这么吵”。
他想,这大概就是他一直想要的东西。
不是胜利本身,而是胜利之后,身边还有这些人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顾尘发来的消息:“晚上七点,训练室开会。区选拔赛的对手资料我拿到了,有些值得注意的队伍。”
林逸回了三个字:“收到。”
他把手机塞进口袋,看着还在打闹的队友们,喊了一声:“走了,晚上还有会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陈默摆摆手,又转头对苏瑶说,“对了,你回来得请你吃饭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因为你之前叛变了啊,不得请全队吃顿好的赔罪?”
苏瑶翻了个白眼:“行,请就请。但是地方我选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小南街那家川菜馆。”
陈默竖起大拇指:“有品位。”
几个人说说笑笑往外走,走出场馆大门的时候,夕阳正好从西边的楼宇间洒下来,把整条街铺成了一片金色的长河。
林逸走在最前面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他没有回头,但他知道身后有人跟着他。
那支快要散了的队伍,又重新凑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