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坐在宿舍的床上，翻来覆去地看着手里那张名片。
星辉电子竞技俱乐部，青训主管，陈远明。
名片上的信息很简单，但每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，烫得他手心发烫。他把名片举到灯光下，又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，只有一行小字——“星辉电竞，为梦而战”。
“啧，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儿。”林夜嘀咕着把名片收好。
宿舍里就他一个人，其他三个室友这个点儿要么在图书馆泡着，要么在外面约会。他打开笔记本电脑，登上《星域争锋》的官网，在赛事专区里找到星辉战队的资料。
这是一支老牌战队。
从《星域争锋》职业联赛成立那一年就开始打，至今已经五年。五年里，星辉拿过一次春季赛冠军，两次季军，世界赛最好成绩是八强。属于那种不上不下、稳居中游的战队，说强不强，说弱也不弱。
林夜翻着星辉现役队员的资料，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着。
“夜神，你睡了没？”
手机突然震了一下，是王浩发来的消息。
“没呢，咋了？”
“卧槽，星辉的试训邀请啊！你来真的？”
林夜笑了一声，打字回过去：“名片都收了，还能有假？”
“牛逼啊兄弟！我他妈刚才在贴吧看到有人发帖了，说你那场对星尘的比赛已经被传疯了，好多人都在问你是不是开挂。还有人把你以前的比赛录像扒出来分析，说什么你的预判能力已经超过了正常人类的反应极限——”
“别吹了。”林夜打断他，“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有数。”
王浩发来一个表情包，然后又追了一条消息：“那你打算啥时候去试训？”
林夜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地址，星辉的基地在城南，离他们学校大概一个小时的地铁。陈主管临走前跟他说过，试训的事不急，让他好好考虑两天，想好了直接联系他。
但林夜没打算等那么久。
他把手机扔到一边，仰面倒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发呆。说起来，他接触《星域争锋》也就三个多月。最开始只是被王浩拉着打匹配，连技能都认不全，被人从头砍到尾，战绩惨不忍睹。后来摸清了操作，开始上分，一路打到钻石，然后发现了预演天赋的存在。
从那以后，一切都变了。
他能看到对手三秒后的动作。不是猜测，不是反应，是实实在在地看到。那些画面像是电影预告片一样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，然后对手就会按照他看到的轨迹行动，精准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。
林夜抬起右手，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有时候想想，这个天赋很可怕。不是因为他比别人强，而是因为别人不知道他为什么强。就像星尘说的，那不是预判，预判是对手出招前通过细节推断，而他更像是在对手出招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答案。
这已经不是用“反应快”“意识好”能解释的了。
“下一阶段，需要更多的实战。”
短信里的那句话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。林夜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他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，职业联赛是最好的选择。
星辉的试训，他必须去。
第二天上午，林夜给陈主管打了个电话。
“陈主管您好，我是林夜。”
“夜神啊，我就知道你会打过来。”陈主管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，“考虑好了？”
“考虑好了，我想去试训。”
“好！就喜欢你这种爽快的年轻人。”陈主管笑了一声，“这样吧，这周六你有时间吗？上午十点，来我们基地，我给你安排一场试训赛。”
林夜看了一眼课表，周六上午没有课。
“没问题，我一定到。”
“行，地址名片上有，到时候你到了给我打电话，我让人去接你。”陈主管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句，“对了，试训的时候我们会让你和现役的青训队员打一场，不用有压力，发挥出你那天比赛的水平就行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夜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。
青训队员。不是青铜白银的路人，不是网吧赛里的业余选手，而是经过系统训练、每天都在打职业赛的青训队员。那跟星尘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。
林夜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。
他打开游戏客户端，进入训练模式。
接下来的三天，林夜把自己关在训练室里。说是训练室，其实就是宿舍里他那一亩三分地，一台笔记本，一个外接键盘，一只鼠标。他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打游戏，从中午打到凌晨，打到手指开始抽筋才停下来歇一会儿。
预演天赋可以让他看到对手的动作，但这不代表他不需要操作。看到归看到，能不能打出来是另一回事。如果手速跟不上意识，就算提前三秒知道对手要干什么也没用，顶多是个理论上的王者，实战里的菜鸡。
他需要练。
练到手指形成肌肉记忆，练到那些复杂的连招不需要思考就能打出来，练到他的反应和操作跟得上预演的节奏。
周五晚上，王浩拎了两瓶啤酒和一袋烧烤回来。
“明天就要去试训了，今晚放松一下呗。”王浩把啤酒放在林夜桌上，自己拉开一罐灌了一口，“你看看你，这几天都快走火入魔了。”
林夜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惨不忍睹的训练数据，叹了口气，合上笔记本。
“你说得对，放松一下。”
他接过啤酒，仰头喝了一大口。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带着微微的苦涩和气泡的刺痛感。
“紧张吗？”王浩问。
“有点儿。”林夜老实承认，“毕竟是职业战队，万一试训没过，那可就太丢人了。”
“丢什么人？你连星尘都赢了，还怕那些青训队员？”
“星尘再怎么说也只是个路人王，那些青训队员可是每天都在打职业赛的，经验和配合都比我强太多。”林夜戳了一块烤串放进嘴里，“而且，他们训练的时间比我长，对游戏的理解比我深，我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——”
“预判能力。”王浩替他说完。
林夜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够了。”王浩举着啤酒罐冲他笑，“你这预判能力，我敢说整个《星域争锋》里都没几个人比得上。你只要发挥好这一项，星辉肯定抢着要你。”
林夜没说话，只是笑了笑。
他想起了那条短信。
预演天赋的下一阶段，需要更多的实战。职业联赛里高手如云，每一个对手都是全新的挑战，每一场比赛都是实打实的硬仗。这就是他要的，也是那个给他发短信的人希望他走的路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，林夜醒了。
他洗了把脸，换上一件干净的白T恤，背上书包，把键盘和鼠标装进去。职业战队的基地一般都会提供外设，但他还是习惯用自己的。这玩意儿用了三个月，手感已经养熟了，换了别的总觉得别扭。
地铁上人不多，林夜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来，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星辉青训队员的比赛录像。他昨天晚上找王浩要的资料，上面是几个青训队员在训练赛里的操作视频。
一个叫“剑痕”的选手，主玩战士类英雄，打法极其凶悍，喜欢压线，经常在前期就把对手打得生活不能自理。他的操作很细腻，细节处理得非常到位，补刀几乎不落，技能释放的时机也卡得很准。
一个叫“流萤”的选手，主玩法刺，擅长游走支援，意识非常好，总能在队友最需要的时候出现。她的节奏把控很厉害，什么时候该打、什么时候该撤，心里门儿清。
还有一个叫“苍狼”的选手，主玩刺客，操作极其华丽，各种极限反杀、丝血逃生在他的集锦里比比皆是。但他的缺点也很明显——太浪，喜欢秀操作，有时候为了炫技会冒不必要的风险。
林夜把这三个人的特点都记在心里，然后关掉手机，闭上眼睛。
地铁在隧道里穿行，窗外的灯光一片片掠过，像是流动的光河。
八点四十，林夜到了星辉基地门口。
这是一栋三层楼的独立建筑，外墙刷着星辉战队的logo，一蓝一白两道弧线交错在一起，像是一对张开的翅膀。楼下停了几辆商务车，玻璃幕墙反射着早晨的阳光，看起来很有气势。
林夜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，拿出手机拨了陈主管的号码。
“陈主管，我到了。”
“好，你等一下，我让人去接你。”
挂断没几分钟，大门就开了，一个穿着星辉队服的年轻人探出头来。他看起来比林夜大两三岁，留着寸头，脸上挂着随和的笑容。
“你就是夜神？”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“我叫孟帆，星辉青训队的队长。陈主管让我来接你，走吧。”
林夜跟着孟帆进了大门。
基地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。一楼是宽敞的大厅，墙上挂着战队的历史荣誉，几排奖杯陈列在玻璃柜里，灯光打在上面闪闪发亮。大厅右侧是一个开放式的休息区，摆了几张沙发和一张台球桌，几个穿着队服的年轻人正坐在沙发上聊天。
“这里是活动区，平时打完训练赛大家会在这儿休息。”孟帆一边走一边介绍，“二楼是训练室，三楼是宿舍。今天我们试训在一楼的比赛房，里面的设备和联赛赛场一模一样，你提前适应一下。”
林夜跟着他穿过走廊，来到一扇紧闭的门前。孟帆推开门，里面是一个小型的比赛场地，左右两边各放着五台电脑，中间是一块巨大的显示屏。灯光是专业的冷色调，几台摄像机架在角落，把整个比赛区域照得纤毫毕现。
“你先熟悉一下设备，我去叫其他人。”孟帆指了指左边那排电脑，“你用那边，键盘鼠标都是职业级的，你要是用不惯也可以换自己的。”
孟帆说完就走了，留下林夜一个人站在比赛房里。
他看着那些电脑和屏幕，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。
这里就是职业选手战斗的地方。
他走到左边的电脑前坐下，从包里掏出自己的键盘和鼠标接上，调了调椅子的高度，又试了试屏幕的亮度。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，门外响起了脚步声。
陈主管走进来，身后跟着五个人。四个是青训队员，还有一个林夜认识——星尘。
“你——”林夜愣了一下。
星尘冲他笑了笑，表情里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：“别误会，我也是星辉的青训队员。那天去网吧纯属是偷偷溜出去放松，没想到碰上了你。”
林夜恍然大悟。
难怪星尘的实力那么强，打法也那么有章法，原来他本来就是职业战队的青训生。那他那天说“你会去打职业联赛吗”，也不是随口一问，而是真的在试探他。
“今天的试训规则很简单。”陈主管拍了拍手，示意所有人安静，“林夜一个人，对战我们星辉青训队的五名队员。地图自选，模式是5V5的征召模式。”
林夜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五个人？
不是单挑，是五对五？他一个人打对面五个人？
“等等——”林夜想说这不公平。
“放心吧，不是让你一个人打五个人。”陈主管笑着解释，“我们给你配了四个队友，是我们星辉的二队成员。这场比赛就是正常的5V5征召模式，只不过你的对手是青训队，而你带领的是二队。”
林夜松了一口气，但压力依旧没有减轻。二队的实力肯定比不上青训队，这是毋庸置疑的。他不仅要面对五个强劲的对手，还要带着四个相对较弱的队友跟他们打。
这场比赛，比他在网吧打星尘那一场还要难。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陈主管问。
林夜深吸一口气，活动了一下手指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