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园联赛的抽签结果是在周三下午公布的。
赵凯从教务处拿回分组表的时候，脸色不太好看。他把打印纸往桌上一拍，金属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，休息室里所有人同时抬起头。
“咱们在C组。”赵凯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韩琦第一个凑过去，目光扫过分组表上的名单，脸色也变了：“C组……第一轮就要打明理？”
付云杰的口香糖嚼到一半，直接愣住了：“明理？那个蝉联两届冠军的明理学院？”
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陆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，手里转着一支笔。他的视野边缘浮现出虚拟屏——这是星辉时刻被动触发的表现——屏幕上正在实时演算明理学院的队伍数据：五名首发，三名郊区王者段位，两名宗师段位，团队配合度评级A+，擅长野核进攻体系。
客观来说，这是整个联赛里最难啃的骨头。
杨毅终于放下了手机，神色有些阴沉：“第一轮就碰上明理，这运气也太背了。”
“不是运气的问题。”赵凯坐下来，把分组表摊开在桌子上，手指划过C组所有队伍的名字，“咱们这个组里四支队伍，明理的实力断层领先，另外两支虽然不强，但也不是送分队。如果我们第一轮输给明理，后面就算打赢了另外两个，也要看小分才能确定能不能出线。”
“出线顶多是个第二，然后淘汰赛第一轮就要打别的组第一。”韩琦苦笑了一声，“这基本等于直接判死刑。”
付云杰重重地坐下来，椅子发出一声呻吟：“所以咱们这届就奔着陪跑去了？”
没有人接话。
陆辰安静地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。赵凯皱着眉头，目光锁在分组表上，像是在寻找某种破局的可能性；韩琦靠在椅背上，胸口起伏明显，能看出心跳加速；付云杰低着头，双手交叉握在一起，关节微微泛白；杨毅继续摆弄手机，但从他频繁切换应用的动作看得出来，他根本没看进去屏幕上的内容。
陆辰在心里默默记录着这些细节。他不是一个擅长安慰别人的人，或者说，他觉得在竞技场上，“安慰”本身就是一种对实力的否定。真正应该做的事情不是安慰，是找到赢的方法。
“明理的开局习惯是什么？”他开口问。
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赵凯抬起头看着他，目光里有一丝意外：“你认真的？”
“当然认真。抽签都出来了，除非组委会给我们换组，否则我们第一轮就必须要打明理。既然要打，不如先了解对手。”
韩琦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明理的中单是核心，队伍的打法风格也是围绕中路展开的。他们的打野会在三级之前至少去三次中路，帮中单建立推线优势，然后两个人一起联动入侵野区。”
“这是他们的经典打法吗？”
“基本是。”赵凯接过话，“他们中野联动配合率高达百分之七十八，比很多职业队还高。上路打得很稳，很少犯错，下路就是标准的抗压组合，保证不崩就行。节奏完全从中野出发。”
陆辰在虚拟屏上快速计算着数据。他的大脑像是被某种特殊的力量加速了一样，所有的信息都在飞速地串联、解构、重组。明理中野联动的成功率高的背后，其实也暴露了一个问题——他们的战术储备过于单薄。
但他没有急着说出来。
他知道现在说再多战术都没用。眼前这群人的士气已经降到了冰点，再细致的分析在他们听来也不过是纸上谈兵。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给他们信心的东西。
“那一局游戏打到什么时候了？”赵凯忽然问。
“第四局还没打。”
“那就打。”赵凯站起来，“说什么都是多余的，打一局就知道了。”
训练室里的灯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，五台显示器并排亮起，蓝白色的光芒映在每个人的脸上。所有外设都已经调试好，鼠标灵敏度、键盘键位、显示器的刷新率，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精确校准。
陆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，调整了一下耳麦的位置。他的手指搭在鼠标上，冰凉的金属外壳透过指腹的温度逐渐变得温热。
“我指挥了。”他确认了一句。
“来吧。”赵凯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。
游戏进入BP阶段。陆辰没有选那些常规的版本强势英雄，而是拿了一个并不太常见的上单英雄——岩刃战士。这个英雄在当前的版本胜率偏低，技能机制也比较老旧，几乎没有人会在正式比赛或者训练赛里主动选它。
“你确定？”赵凯的声音带着一丝怀疑。
“确定。”
韩琦犹豫了一下：“这个英雄前期打线弱，中期团战前没三件套基本没用，你怎么想的？”
“你选了中路推线快的英雄，打野选了前期强势的，下路是稳定发育的双人组。这个阵容本来的节奏就是你们通过中野带动场面，上路的责任就是稳住不送，等打团。岩刃战士是个打团英雄，虽然前期不好打，但只要拖到三件套，他的大招就是团队的节奏点。”陆辰一边说，一边在自己的电脑上输入了天赋配置，“我的召唤师技能不选传送，选点燃。”
付云杰皱起眉头：“不传送？你这路怎么办？被抓一次就直接崩了。”
“被抓一两次之后，对面打野就不会再来上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陆辰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淡淡地补了一句：“因为他们会觉得，一个没传送的岩刃战士，不值得浪费时间去抓。等他传到别的路，他们就会发现，其实有没有传送根本无所谓。”
游戏开始，陆辰的岩刃战士走上路。对面是明理的主力上单，拿的是版本热门英雄剑影舞者，一个前期压制力极强的输出上单。
一级的时候，陆辰就感觉到对面很强。剑影舞者的走位非常精准，补刀节奏也稳，而且每一次消耗都卡在自己补刀的间隙里，不让陆辰有还手的机会。
但陆辰没有慌乱。
他的视野边缘，一个虚拟的战斗计时器在不断跳动，从一秒到一秒，精确到毫秒。那是星辉时刻为他计算出的最佳操作时间窗口——在剑影舞者Q技能的冷却倒计时剩三秒的时候，对手会习惯性地压一步抢兵，那个瞬间，所有技能都处于真空期。
陆辰卡在这个时间点，主动上前打了一套。
岩刃战士的Q技能岩石突刺命中剑影舞者，紧接着一个平A接W技能的岩壁格挡，完美挡住了剑影舞者反打的第一刀。下一秒，点燃挂在对面身上，持续的真实伤害开始流动。
对面剑影舞者的血线瞬间掉到一半以下，不得不后撤。
“你把他打回了？”赵凯的声音里满是震惊。
“他应该不会再来上路了。”陆辰平静地说。
事实正如他所料，明理的打野确实在中路游荡了几圈，也尝试过入侵己方野区，但整个上半区都保持着诡异的平静。
直到十五分钟，陆辰的岩刃战士补出了第一件装备。他打字对队友说：“中路准备接团，我有大。”
“你三件套都没到就接？”付云杰质疑，“这不是送吗？”
“你信我就行。”
赵凯沉默了一秒：“打。”
团战在明理的中路一塔前爆发。明理的核心中单操控着法师角色在人群中疯狂输出，韩琦的坦克被打残，付云杰的身板摇摇欲坠。
然后岩刃战士的大招从侧面切入，岩石风暴在人群中炸开，眩晕效果覆盖了三个敌人。陆辰的手速在这一刻飙升到了极致——Q技能岩石突刺秒接E技能裂地冲锋，将脆皮中单推到己方火力范围之内，然后利用岩壁格挡完美地拦住了对面打野的进场路线。
一次、两次、三次，每一个操作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。
团战结束的时候，屏幕上跳出一个巨大的ACE字样——敌方团灭。
韩琦在耳麦里大喊了一声：“我靠！”
付云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：“这他妈的……这英雄还能这么玩？”
赵凯没有说话，但从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可以看出来，他心里的某些想法正在被打破。
十九分钟，陆辰的岩刃战士在对面野区单杀了明理的打野。
二十一分钟，他传送绕后，截断了明理下路双人组的撤退路线，配合付云杰打出零换二。
二十三分四十秒，对手主动投降。
屏幕暗淡的瞬间，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十秒。
然后付云杰猛地摘下耳机，看着陆辰，眼眶有点发红：“我操，野王，你这岩刃玩得也太狠了。”
“不只是他英雄选得好。”赵凯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，“他的指挥节奏非常清楚，每一波团战的接团时机都判断得很准，连我们每个人的技能冷却时间都记死了。”
“那你现在信了？”韩琦调侃地看向赵凯。
赵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走到陆辰面前，停住脚步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几秒：“下周的校园赛，你来指挥。”
陆辰抬头，看着赵凯。
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有一些他之前没见过的光——那种光，叫做期待。
“我能说什么？”陆辰收起鼠标线，站起身来，“只要你们愿意听我的信号，你们就不会输。”
那天下午，校园联赛的对阵表在他们面前飘动了一下。C组的对阵表已经被打印出来，贴在休息室的公告栏上。
第一轮，C组。
明理学院 VS 安南学院。
陆辰穿过走廊的时候，晚风从他身上刮过去，带着体育场草坪上的青草味儿和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里明理学院的训练室——灯火通明的窗户里，有人在激烈地讨论，有人在安静地调试设备，有人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。
那个队伍很强。
但陆辰知道，自己也有底牌。
“你想赢吗？”
星辉时刻在视野边缘闪烁了一下，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。
陆辰深吸一口气，转身走下了台阶。他的步子不快不慢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、很踏实。
比赛还有五天。
而他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