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约定好时间后，第二天晚上七点，准时在训练室里碰头。
这家训练室是苏灵溪找的，位于大学城附近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，空间不算大，但设备齐全。五台顶配主机并排摆在靠墙的长桌上，每台机器都配了二十七寸的电竞曲面屏，键盘鼠标清一色的机械轴。房间的隔音做得不错，关门之后外面的嘈杂声几乎听不见，只留下空调低沉的嗡嗡声和显示器散热风扇的微响。
林逸到的时候，陈默已经在了。他坐在最中间的位置，正在调试键位设置，屏幕上显示着《巅峰格斗》的角色选择界面。看到林逸进来，他抬了抬手算打过招呼，目光又回到屏幕上。
“来这么早？”林逸把背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。
“习惯了。”陈默简短地回答，“晚上七点到十一点是我的固定训练时间，除非有特殊情况，一般不打断。”
林逸对这份自律有些意外，但更多的是佩服。他坐到陈默旁边的位置，打开机器，登陆游戏。登录界面一弹出，熟悉的格斗场音乐响起，他整个人都跟着精神了几分。
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，苏灵溪和秦雨薇一起走进来。苏灵溪今天扎了个高马尾，穿了件宽松的白色卫衣，看起来干脆利落。秦雨薇跟在她身后，手里拎着一袋饮料，看到林逸和陈默，笑着扬了扬袋子：“给你们带了果茶，昨天那家的。”
“谢了。”林逸接过饮料，放在桌角。
苏灵溪扫了一圈房间，最后目光落在最左边那台空着的机器上：“陆晨还没到？”
“约的七点，现在差三分钟。”陈默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，“他应该快到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训练室的门又开了，陆晨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走进来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扫过房间里的人和设备时，林逸捕捉到了他眼底闪过一丝亮光。
“都在了。”苏灵溪拍了拍手，“那开始吧。”
几个人各自落座，登录游戏。林逸在选择角色时稍微犹豫了一下，他平时习惯用夜刃——那个近战爆发型角色，速度快、操作上限高，但也对玩家的反应和判断要求极高。单排的时候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打，但现在要打战队赛，他需要考虑的不再只是自己一个人的发挥。
“林逸。”苏灵溪的声音从右边传来，她侧过身看着他，“你平时主打什么角色？”
“夜刃，近战刺客型。”林逸说。
“夜刃的话……”苏灵溪沉吟了一下，转头看向陈默和陆晨，“那默哥你继续用铁拳，前排扛线。我和秦雨薇控制加输出，陆晨你也用近战？”她这话问得自然而然，像是在心里已经过了一遍阵容逻辑。
林逸心里一动。他没想到苏灵溪在来之前就已经开始考虑分工了，这份认真让他对这个女孩又高看了几分。
“我没问题。”陆晨的声音简短。
“那行，先打几把自定义练下手感。”苏灵溪建了个房间，把四人都拉了进来，又开了两张电脑AI当替补填充人数。
游戏加载的间隙，林逸盯着屏幕，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。他其实没什么战队经验，以前打《巅峰格斗》纯粹是靠个人能力和临场反应硬撑。但昨天在茶饮店那顿饭之后，他回去想了很久。一个人再强也有极限，而强队之所以强，是因为他们懂得配合、信任队友、拥有默契。
他不想让这支刚刚萌芽的队伍，因为自己的缺点而折戟沉沙。
读条结束，比赛开始。
地图是经典的三线对称战场——中央大道宽阔笔直，两侧各有两条迂回的小径，通往中立资源区。林逸操纵夜刃从左路推进，陈默的铁拳走中路，苏灵溪和秦雨薇双人组则从右路包抄。
对面前两只是个AI，行动模式很好预判。林逸在小径转弯处遇到了第一个敌人，他没有急着出手，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局势。对方的AI控制着远程枪手，正对着中路陈默的位置施压。陈默的铁拳扛得还算稳，但血量已经开始往下掉了。
林逸没有绕后偷袭，而是直接从小径里冲了出去。夜刃的技能“暗影突袭”启动，角色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残影，直扑枪手后颈。这一下速度极快，AI的反应时间被系统设定在0.2秒，但林逸的出手比它更快——枪手的血条几乎在一瞬间被削掉了四分之一。
“漂亮。”耳机里传来苏灵溪的声音，“但别贪。”
林逸心里一惊，本能地后撤了一步。果然，下一秒对方的第二角色——一个重装盾卫——从侧翼撞了出来，巨大的盾牌擦着夜刃的边缘砸在地上，荡起一片碎石特效。如果他没有后撤那一步，这一下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身上，夜刃半条命就没了。
“好险。”林逸深吸一口气。
“左路交给你，我和秦雨薇去抢中路的资源。”苏灵溪的声音很稳，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。
林逸不再犹豫，专心对付眼前的枪手。夜刃的速度优势在单对单的战斗中得到了完美发挥，他利用地形不断拉扯，卡着对方的技能冷却时间出手，几轮攻防下来，AI的枪手血量已经被压到危险线之下。
与此同时，中路的陈默也发起了反攻。铁拳的重击技能“地裂锤”在地面上砸开一道裂缝，将盾卫逼退。苏灵溪的法师适时跟上，一套冰霜控制链将盾卫冻结在原地。秦雨薇的射手在后方拉开距离稳稳输出，三人配合虽然算不上天衣无缝，但已经有了基本的战术雏形。
五分钟后，第一场自定义赛以破晓四人的胜利告终。
林逸放下鼠标，甩了甩手腕。他的手指因为高强度操作有些发酸，但心里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兴奋感。这种感觉跟他一个人打赢排位不一样——赢的时候他当然高兴，但那更多的是对自己实力的确认。可刚才那几分钟，他感受到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信任。
他敢从暗处冲出去，是因为他知道苏灵溪和秦雨薇会在中路拖住对方的主力；他敢在血量不足的时候继续缠斗，是因为他听到耳机里陈默那句“左路来人了，我帮你挡”。这些信息在一瞬间涌入他的大脑，然后他本能地做出了判断。
这就是战队赛吗？他想。
“再来一局。”陈默的声音打破沉默，“对手换到困难AI，试试看能不能扛得住。”
“行。”林逸活动了一下手指，重新握紧鼠标。
第二场、第三场、第四场……时间在密集的训练中飞逝。他们从最基础的分路配合开始练，逐渐过渡到小规模的团战拉扯、技能衔接、资源抢夺。每一局打完，苏灵溪都会简单地复盘一下——哪一波站位出了问题是，哪一波集火慢了零点几秒，哪个人不该冒进却冲了出去。
秦雨薇偶尔会插科打诨地调笑两句，但每次说到战术执行的时候，她脸上的笑意就会收敛起来，变成一种认真的专注。林逸注意到，她在打游戏的时候话不多，但每一波团战的处理都干净利落，站位和输出时机的选择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操作。
陆晨则是个彻头彻尾的行动派。他不怎么说话，但只要林逸说一句“右路来人”，他就能第一时间赶到位置，把对方的突进角色挡在安全距离之外。他的操作算不上华丽——没有那种一穿三的惊艳场面，但他的角色永远出现在应该出现的地方，像一面沉默的墙。
四个多小时过去，林逸摘下耳机时，耳朵被压得有些发疼，但精神却异常清醒。
“今天就到这吧。”苏灵溪看了眼时间，“差不多了，回去休息，明天再接着练。”
“再打一把。”陈默说。他的声音不大，但语气很坚定。
苏灵溪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林逸和秦雨薇。秦雨薇耸了耸肩：“我没问题，反正明天上午没课。”林逸也点了点头。
“行，最后一把，打完收工。”苏灵溪重新戴上耳机。
凌晨一点的训练室里，显示器屏幕的光芒照亮了四张年轻的脸。窗外城市的灯火已经稀疏了大半，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光。但这间屋子里，键盘敲击的声音、鼠标点击的声音和偶尔爆发出的简短交流声，像是某种属于夜晚的节拍，持续而有力。
第五场训练赛结束后，林逸关掉游戏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他的右手手指有些发麻，但心里涌动的是一股满足感。几个小时的密集训练让他对自己的角色有了新的理解——以前他打夜刃，更多是靠预判和手速去打出极限操作；但今天，他学会了看队友的站位，学会了等待，学会了在最合适的时间给出最合适的配合。
“明天的训练目标是什么？”他问苏灵溪。
苏灵溪正在手机上记笔记，听到林逸的话抬起头：“明天试试新的对手配置，换成真人。我约了几个其他战队的熟人打友谊赛，水平参差不齐，但起码比AI灵活。”
“好。”林逸点点头。
陆晨站起来，背上双肩包，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。他没有回头，只是把手举起来摆了摆，算是道别，然后推门走了出去。
秦雨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，笑着说：“这人真够酷的。”
“话少，但执行力强。”陈默评价道，“这种队友不拖后腿。”
林逸没有说话。他脑海里还在回放今天打训练赛的几波关键团战，一帧一帧地分析自己的判断有没有问题。他忽然发现，自己以前打游戏很少会这么认真地去复盘——输了就下一把，赢了也不会多想。但现在不一样了，他会在意每一次失误，因为那些失误不再只影响他自己一个人，还会拖累整个队。
这感觉挺新鲜的。
“走了，锁门。”苏灵溪熄掉训练室的灯，四人鱼贯而出。走廊里灯光很暗，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发出绿色的微光。电梯缓缓上行，把他们从十二楼送回地面。
出了写字楼大门，夜风迎面扑来，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微凉和草木气息。林逸抬头看了一天空，今晚的月亮很圆，挂在城市的天际线上，像一轮被谁擦亮了的银币。
“诶，”秦雨薇忽然喊住林逸，“我差点忘了问你，你那套预判走位是自己练出来的，还是看了什么教学视频？”
林逸愣了一下，然后摇摇头：“没有特地练过，就是……感觉。”
“感觉？”秦雨薇挑眉，“你这感觉也太准了。今天打第二把的时候，对面AI的那个重装盾卫从草丛里冲出来，你提前零点几秒就往后撤了，我是真的服。”
林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他自己的“预知闪避”能力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，那种在攻击落下的前零点几秒感受到的危险预兆，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原理，更没法用语言准确地告诉别人。
“可能……是打多了吧。”他含糊地应付了一句。
秦雨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，没再追问。
街角路灯下，四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苏灵溪走在最前面，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，然后回头对他们说：“友谊赛的事情我约好了，后天晚上八点，对手是北城大学那边的战队，水平中上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陈默说。
“行。”林逸说。
“那到时候见。”秦雨薇朝大家挥了挥手，转身拐进另一条巷子。
剩下的三个人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。林逸走在回学校的路上，耳机里放着节奏舒缓的音乐。他走了大约五分钟，忽然停下脚步，打开手机，点进群聊“破晓”。
群里安安静静的，没有消息。四个人今天都累得不轻，大概回去倒头就睡了。
林逸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下，最终还是打了一行字发出去：“今天辛苦了，大家都打得很好。后天见。”
发完消息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，继续往前走。夜色很深，但前面的路灯很亮。他想起今天下午在训练室里听到的键盘声、队友的指挥声、比赛结束时那声短暂的“nice”，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变得清晰了。
这条路，他不是一个人在走。
这个念头，让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