预选赛这一天，阳光格外刺眼。
林逸早上六点就被手机闹钟吵醒了。他躺在床上愣了十几秒，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。微信群里已经炸开了锅，陈默四点半发了一条“睡不着”，秦雨薇五点回复了“我也是”，苏灵溪的发言时间定格在凌晨三点四十七分——那个女人居然通宵研究对手资料。
他翻身下床，洗了把脸，对着镜子看了三秒钟。镜子里的人精神还不错，眼底没有黑眼圈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对着镜子说了一句：“今天，是第一步。”
预选赛的场地设在市中心的电竞体验馆，破晓四个人约好八点半在门口碰头。林逸到的时候，陈默已经站在台阶上了，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马甲，背包拉链上挂着一只小熊猫玩偶，跟他那副冷硬的气质完全不搭。
“你这是什么？”林逸指了指那个玩偶。
陈默低头看了一眼，表情毫无波动：“我妹挂的，说能带来好运。”
林逸忍不住笑了：“带上你妹的祝福，今天肯定猛。”
两人正聊着，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，秦雨薇推门下来。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高马尾，露出一整张干净利落的脸，肩上挎着一个战术背包。她扫了一眼场馆门口已经排起的长队，眉头轻轻一皱：“人比我想象的多。”
“北城那边的队伍都来了，还有周边几个城市的。”苏灵溪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。三个人回头，看见她穿着一件浅灰色运动外套，头发披散着，手里端着杯咖啡，慢悠悠地走过来。她看起来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，但林逸注意到她端咖啡的手微微用力，指节泛着白。
“通宵了？”秦雨薇问。
“没有。”苏灵溪喝了口咖啡，“只是三点多醒了一下，顺手查了查这次预选赛的分组信息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陈默问。
苏灵溪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：“我们被分在C组，同组的还有北城大学的BCG战队，以及一支叫‘狂鲨’的半职业队伍。”
“狂鲨？”林逸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，觉得有点耳熟。
“上个月城市赛的八强队伍，风格很凶，擅长前期压制。”苏灵溪说，“他们的核心选手‘鲨鱼牙’是个走位极其激进的前排，喜欢开局直接入侵野区，逼你跟他打消耗。”
秦雨薇听完，嘴角微微上扬：“那就打呗。来都来了。”
林逸点了点头。他心里的感觉很奇妙——没有紧张，没有恐惧，甚至没有太多的兴奋，只有一种平静的期待。就像站在起跑线上的运动员，等发令枪响的那一刻。
八点半，场馆大门准时打开。四个人随着人流鱼贯而入，经过安检门，在选手签到区核验身份信息。主办方给每个队伍发了一张参赛证，上面印着队伍名称和四名选手的ID。林逸拿到证的时候，低头看了一眼——他ID是“破晓·夜”，陈默是“破晓·盾”，秦雨薇是“破晓·刃”，苏灵溪是“破晓·溪”。
“名字还挺好看。”秦雨薇把参赛证挂在脖子上，拍了拍林逸的肩膀，“走吧，C组的比赛区在二楼。”
二楼有八个独立的比赛隔间，每个隔间里摆着四台顶配电脑。C组的比赛被安排在第三和第四隔间，破晓的对手是狂鲨战队。林逸走进隔间的时候，对面的四个人已经坐在电脑前了。他一眼就认出了鲨鱼牙——那个剃着板寸头、脖子上有一道疤痕的青年，正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，手里转着一支笔。
鲨鱼牙看到他们进来，目光从林逸身上扫过，又扫了扫另外三个人，然后咧嘴一笑：“破晓？这名字挺文艺的。你们是大学生？”
“嗯。”林逸拉开椅子坐下，没多说。
鲨鱼牙旁边的队友笑了一声：“大学生搞电竞？你们还是回去上课吧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，默默摘下背包，把鼠标和键盘换到电脑上。秦雨薇倒是接了一句：“上课和赢比赛又不冲突。”
“有自信就好。”鲨鱼牙把笔往桌上一扔，双手交叉放在脑后，“等会儿打完了别哭啊。”
裁判走了进来，确认双方选手准备就绪后，在系统上点了确认。大屏幕上弹出了赛制信息——预选赛采用BO1单局淘汰制，胜者晋级，败者直接出局。
林逸看到“淘汰”两个字的时候，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。
他戴上耳机，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，深吸了一口气说：“兄弟们，来吧。”
游戏加载完成。破晓的阵容是林逸的刺客、陈默的重装盾卫、秦雨薇的游侠射手和苏灵溪的辅助法师。对面狂鲨的阵容则是一套典型的强开团体系——重装前排、双刺客、一个高爆发的法师。
苏灵溪在地图上标了一个点：“狂鲨的前期重心在左半野区，陈默你帮林逸抢一下河道草丛的视野。”
“明白。”陈默控制着重装盾卫直接朝左半区碾压过去。
林逸的刺客跟在陈默身后，贴着墙壁走。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，但手指的触感依然很稳。当他的角色走到河道草丛边缘的时候，耳机里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摩擦音——那是重装单位的盾牌拖过地面的声音。
林逸瞳孔一缩。
没有犹豫，他直接按下了后撤键。下一秒，一道巨大的铁盾从草丛里横劈出来，差点砸中他刚才站的位置。鲨鱼牙的重装前排从草丛里冲了出来，看到林逸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，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预判？”对面公屏上飘出一行字。
林逸没回话，绕到侧面打了两个普攻，把对方逼退了一点。秦雨薇从另一个方向射出一箭，精准命中对方刺客的脚踝，造成减速。苏灵溪的法术紧随其后，一片白色的减速结界铺开，狂鲨的两个人被粘在了原地。
“别急，稳住打。”苏灵溪的声音在频道里非常冷静。
开局三分钟，双方你来我往地交换了几波技能和伤害，谁都没有产生击杀。这是林逸打过的最慢节奏的比赛——对面的防守非常严密，每次他想切后排的时候，对面总有两到三个人围过来，把他逼退。
“他们防守阵型很深。”陈默沉声说，“想突破有点难。”
秦雨薇咬着下唇：“我这边也找不到好的输出位置，对面双刺客一直在盯我。”
林逸没有说话。他在等一个机会。他的“预知闪避”能力在比赛进行到第四分钟的时候忽然变得非常敏锐，他能感觉到对面每个角色的移动轨迹里都埋着某种规律——鲨鱼牙喜欢在团战前先向右拉扯半个身位，对方的双刺客习惯在用技能之前先停顿零点三秒，像是一种无声的暗号。
第六分钟，机会来了。
狂鲨的双刺客同时从左右两侧突袭秦雨薇，鲨鱼牙的重装前排从正面顶了上来。标准的三人包夹。秦雨薇被逼进了角落，血条掉到了三分之一。
“我撑不住了！”秦雨薇喊道。
“别急。”林逸说。
他没有去救秦雨薇。他知道自己如果现在冲上去，正好踩进鲨鱼牙的陷阱里。他把视角转向另一侧——狂鲨的高爆发法师正站在战场后方的安全位置，双手正在蓄力，准备释放一个大范围AOE技能。
那个位置，正好在他的突进距离之内。
林逸深吸一口气，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。他的刺客化作一道黑影，从侧翼的阴影路径直接切入，绕过了鲨鱼牙的盾牌防线。那个法师看到他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你怎么过来的？！”
林逸没有说话。他的手指像弹钢琴一样在键盘上翻飞，刺客的技能连招在一秒内全部倾泻在法师身上。法师的血条像被刀切豆腐一样往下掉，等他反应过来想交出保命技能的时候，已经晚了。
“第一滴血！”
全场第一个击杀的音效在隔间里炸开。秦雨薇那边虽然被三个人围攻，但在听到击杀提示的瞬间，她果断往侧边翻滚，躲掉了最关键的一记控制技能。陈默的盾牌从侧面撞过来，把她护在了身后。
“漂亮！”苏灵溪的声音难得提高了一个八度，“撤，这波赚了！”
四个人迅速脱离战斗，退回安全区域。对面狂鲨减员一人，不敢再强行追击。鲨鱼牙站在原地，看着林逸的刺客退回塔下，表情变得非常复杂。
“有点东西啊你。”他隔着隔间喊了一声。
林逸没有回应。他的手心开始出汗了——不是紧张，而是兴奋。这种感觉就像一把锁找到了正确的钥匙，咔嗒一声，整个世界都变得顺畅起来。
战斗进入中后期。狂鲨失去核心的输出点后，攻势明显收敛了很多，开始转入防守模式。鲨鱼牙不再打得那么激进，双刺客也不敢再随意脱节。但破晓的节奏已经开始转动了。
秦雨薇的游侠射手在第七分钟打出了关键一波团战胜利，她的三连射全部落在对方双刺客的脸上了，三个暴击直接把人送回了泉水。苏灵溪的减速结界配合陈默的控制链，把狂鲨剩下的两个人拖在原地动弹不得。
林逸的刺客从侧面切入，收割了最后的残血。
game over。
屏幕上弹出“胜利”两个金色大字的时候，林逸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。他摘下耳机，听见陈默在旁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，秦雨薇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天花板，苏灵溪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“赢了。”秦雨薇轻声说。
“赢了。”林逸重复了一遍。
隔间外面传来工作人员的脚步声，接下来要轮到下一组队伍比赛了。破晓的四个人收拾好东西走出隔间，正好和鲨鱼牙打了个照面。鲨鱼牙看着他们，沉默了两三秒，然后忽然笑了：“行，我服了。你们这队伍有东西的，不是那种打酱油的大学生。”
“谢了。”林逸说。
“别得意，后面还有更强的队伍等着你们。”鲨鱼牙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C组里最强的是北城大学的BCG，他们的核心选手是个叫‘旧梦’的辅助刺客。你们今天能赢我们，明天能不能赢他们就不好说了。”
苏灵溪的表情变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她没有接话，转身往休息区走去。林逸看着她的背影，忽然觉得她今天早上说的那句话可能比表面听起来要沉重得多——狂鲨只是开胃菜，真正硬的骨头还在后面。
走出比赛区的时候，陈默在走廊上站住了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那只手掌微微有些发抖。
“怎么了？”秦雨薇问他。
“没事。”陈默把手放进口袋里，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，“就是……手稳不住。”
林逸知道那种感觉。肾上腺素退去之后，身体会诚实地把刚才积攒的所有紧张全部回馈给你。他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，递给陈默：“喝点水，缓一缓。”
陈默接过水，拧开盖子灌了两口，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：“真他妈爽。”
秦雨薇笑了，笑得很大声：“第一次赢比赛都是这样的，习惯就好。”
“你第一次赢了之后什么感觉？”林逸问。
秦雨薇歪头想了想，说：“哭了。”
“哭了？”
“嗯，半夜在被窝里哭的，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件能做好的事。”她的语气很轻，但眼睛很亮，“后来就不哭了，因为赢多了。”
林逸看着她，忽然觉得这句话像一颗种子落进了自己心里。
四个人回到休息区，找了个角落坐下。林逸打开手机，看到微信群里已经炸开了——是他们学校里认识的人，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预选赛的直播画面，正疯狂地在群里刷屏。
“卧槽林逸你们赢了？！”
“狂鲨被你们干了？真的假的？！”
“破晓牛逼！！”
林逸看着那些消息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。他退出了群聊，打开备忘录，打了一行字——
“预选赛第一轮，胜。”
然后他关上手机，看着坐在旁边的三个队友。陈默正在用手机看下一轮的对手资料，秦雨薇在喝水，苏灵溪低着头，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，不知道在写什么。
他忽然觉得，这条路真的比想象中更值得走下去。
走廊尽头，又一批队伍走进了比赛区。大屏幕上的晋级名单正在不断更新，破晓的名字安静地挂在那里，像一只刚刚张开翅膀的雏鸟。
预选赛的第一场结束了，但真正的战斗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