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半的训练室，只有角落里的显示器还亮着。叶辰坐在屏幕前，机械地翻看着昨天那三场对局的录像。他已经看了快两个小时，眼睛里全是血丝。画面定格在某一个瞬间——他的刺客“影刃”和林霄的“霜剑”同时切入敌方后排，但两人的轨迹明显偏离，叶辰的身影向左前方突进，林霄的霜剑则画出一道银色弧线，从右翼绕了过去。两人本该形成的“十字切割”直接变成了各自为战，孤军深入的林霄被敌方中单和辅助瞬间集火，没有撑过两秒便倒地。“——又是个自私的。”记忆里传来林霄的轻声自语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。叶辰猛地按下空格键，画面停住。他盯着屏幕，看着倒地的霜剑和那个安然撤退的影刃，心里泛起说不清的滋味。“如果我不先跳，他会死得更快。”他把嘴里的面包咬得更用力了些，像是在咀嚼着什么道理。可他自己也知道，那不是真正的原因。真正的原因是他习惯了。在全息世界里，时感领域就是他的神，让他能预判所有危机，找到最佳输出位置。可现在不是单机游戏，他身边站着四个活生生的人。他的安全走位，可能就是他们的死地。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沈墨的短信：“起床了吗？来负一层B03室。”叶辰看了一眼时间——六点十七分。他不知道沈墨为什么这么早就叫他过去，但还是站起身，把半块面包塞进嘴里。“你现在就要练配合？”训练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，林霄背着外设包走进来，看到叶辰显然有些意外，“我以为昨晚那三把已经够让你明白问题了。”叶辰没有回答，只是看了他一眼。“沈教练叫你来的？”林霄挑眉，“我也收到了。”两人对视片刻，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——他们都接到了同样的短信。负一层B03室的门牌上贴着“AR实战训练室”的字样，叶辰推门进去，发现里面已经站着三个人。沈墨双手抱胸，靠在操控台旁边。她左边站着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敦实青年，剃着板寸头，双臂肌肉虬结，像一座移动的铁塔。叶辰认出了他——龙浩，曾经的城市赛冠军，青训营公认的最强前排。而沈墨的右边，则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女生，她穿着朴素的灰色运动服，随意靠在墙边，看着走进来的叶辰和林霄，只是轻轻点了下头。“人齐了。”沈墨打了个响指，“我简单介绍一下，这位是龙浩，去年的城市赛MVP，主玩坦克和控制型前排。这位是白桑，国内第一个打进亚洲区前十的女性选手，主玩远程法师和控制型辅助。”她环视众人，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顿了片刻：“今天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——打一场完整的5V5对战。不是青训营那种随机匹配，是一场正式的训练赛。”龙浩皱眉：“教练，我们五个人从来没合练过，连战术都没有，你让我们直接打？”沈墨不以为然地耸耸肩：“那又怎样？实战就是最好的磨合。你们都是天赋型选手，不需要那么多废话。进去打三局，打完再聊。”她抬手点在腕表上，四台全息舱同时启动。叶辰深吸一口气，躺进全息舱。舱门关闭的瞬间，他闭上了眼睛。再次睁开时，他已经站在一片广袤的星空战场之中。地表是荒芜的红色沙石，脚边蜿蜒流淌的岩浆河散发着灼人的热浪。远方的天空被紫色风暴撕裂，偶尔有巨大的水晶柱从地底拔地而起，又被雷电轰成齑粉。这是一张标准的《星渊竞技场》地图——熔岩裂谷。而五人的位置，正好被系统直接传送到了红色的出生点。队伍频道里安静了两秒，龙浩的声音率先响了起来：“我打前排，你补伤害。中单谁打？辅助谁打？射手呢？”白桑平静地接道：“我走法系中单。”林霄说：“物理中单和辅助我都能打。”叶辰沉默了一瞬，然后说：“我打刺客。”“你知道我们没坦辅跟你的节奏吧？”龙浩侧过头，表情认真，“你打刺客，我没问题，前提是你得守好我的背。我只扛正面，侧翼漏了没人能补。”叶辰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倒计时结束，五人就地分散开。叶辰控制着影刃，一个翻滚隐藏在右侧的巨石后面。他的手指在装备栏飞快地滑动着，给自己选了全套的爆发装备。没有硬控的辅助，更没有稳定保护的前排，他必须靠自己打出一片天。对面五个人的ID映入眼帘——凌风、星舞、沉渊、苍狼、雾隐，标准的“控制链+爆发”阵容。叶辰的瞳孔微缩。他没听说过这五个ID，但从出装速度来看，绝对不是青铜组那种路人。第一波兵线碰撞，龙浩的巨盾稳稳顶住对面苍狼的狂战劈砍。“咚”的一声，金属碰撞声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痒。“边线压一下！白桑，给视野！”龙浩大声喊道。白桑没有说话，她操纵着元素法师“璃月”在身后点亮了两颗法球，蓝白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左翼的黑暗。几道寒冰箭矢从黑暗中飞出，精准命中对面辅助的位置。“——好准！”叶辰心里暗赞了一声。但他没时间多想，因为他已经注意到对面中单星舞的一个细节走位。那个走位是个陷阱——看起来要后撤，实则是勾引。叶辰敏锐地抓住这个瞬息，提前预判了零点五秒后星舞的真实位置，直接发动疾风突刺，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。“嗡——”影刃划破空气，精准地落在星舞后撤的轨迹上。星舞的瞳孔猛地一缩，似乎没料到叶辰会这样切入。她反应极快地打出两道控制法术，一道束缚，一道沉默，几乎是同时落在叶辰身上。“叮！”叶辰被束缚住了，但他完全不在乎，因为他的刀刃已经刺穿了星舞的胸膛。星舞的血条瞬间被削掉了一半。紧接着，他也被各种控制技能锁住，动弹不得。对面辅助雾隐已经转头向他靠近。“救他。”白桑的声音在队频响起。龙浩的巨盾横移，一道厚重的土墙升腾而起，替叶辰挡住了第一波控制。林霄的霜剑同步切入，剑气化作漫天冰雪，冻结了对面三人的行动路线。但在同一瞬间，叶辰解控了。对面四个人的位置、技能冷却时间、下一秒的动作，在他眼里清晰得像一张地图。零点三秒，他做出决断——不退，等对面交完爆发再切第二轮。于是他反手一刀扫向侧翼的苍狼——他想收割掉那个T位，只要苍狼一倒，对面阵型就崩了。可就在他的刀刃即将命中苍狼时，一只巨大的铁钳从侧面伸出，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。“你在干什么？！”龙浩的声音低吼如雷，“你的任务不是切前排，是切后排！我刚才给你创造了输出环境，你却跑了出去，直接把他们打残的C位给放了！”叶辰抬眼看去，果然，星舞的血量只剩三分之一，正在往安全区域后退，而他们的辅助雾隐已经重新锁定了林霄。如果刚才叶辰没有转头去切苍狼，而是继续盯死星舞，那么那波团战对面C位已经死了。“我觉得可以打。”叶辰皱眉，“秒了前排，对面一样会崩。”“你觉得？”龙浩的声音带着嘲弄，“你以为是单挑？你一个人突进去，我们四个怎么跟上？你会不会打团？”叶辰深吸一口气。他确实不太懂。在他以前单排的时候，对方所有走位在他眼里都是漏洞，他可以随便找到破绽，把对面后排一个一个切掉。可现在不一样，他每切一个人，都要考虑队友能不能跟上，要考虑什么时候撤退，要考虑一个技能放出去之后的连锁反应。“给我点时间。”叶辰咬了咬牙：“我会调整。”龙浩没有再说话。而屏幕外，沈墨靠在操控台上，看着五个人的数据。她把叶辰的每一次走位和团战决策都用红色标记出来，指腹在屏幕上摩挲着，嘴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第二局，叶辰努力配合龙浩的节奏，压制着自己想秀的冲动，跟着龙浩去抗压力。结果两分钟后，对面中野联动四人包下，叶辰的支援慢了半拍，队长龙浩直接被秒杀。第三局，叶辰改变策略，刻意让自己和林霄形成一个双刺客组合。但两人还是两个不同的频率，要么叶辰先上一套爆发，林霄没跟上；要么林霄先打满控制，叶辰犹豫了零点三秒错失斩杀时机。最终，三局全败。当五人从全息舱里走出来时，龙浩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，重重地砸了下操控台。“啪！”他抬眼看向叶辰，声音里压着怒意：“你到底想怎么打？你到底要不要配合？——你要是觉得你行，你一个人能行，那我也没必要在这儿浪费时间。”叶辰沉默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曾经，这双手能感知到一切——每一个技能的轨迹，每一个走位的破绽。但现在，他发现自己这双手，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握住队友的手。沈墨从操控台后面走出来，轻轻拍了拍龙浩的肩膀：“出去透口气？”龙浩狠狠瞪了叶辰一眼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。白桑抱着手臂，也沉默地跟在他身后。训练室里只剩下叶辰和林霄两个人。林霄靠在墙上，目光复杂地盯着叶辰。沉默了片刻，他忽然开口：“你是故意的，对不对？”叶辰抬起头。“你总是能先我一步看到对方的技能轨迹。”林霄说，“但你总是在我出手前就变了方向——你在躲我，对吧？”叶辰的瞳孔猛然一缩。“我不是在躲你。”叶辰否认。“你就是在躲我。”林霄的目光锐利起来，“你怕你的预判会和我冲撞，怕你的行动伤害到我的节奏——所以你总是犹豫，总是在最后一秒改变主意。”沉默。叶辰的手指慢慢收紧，指甲掐入掌心。他无法反驳，因为林霄说对了。他很清楚，如果他们之间的配合始终是这个样子，那么他们永远只能打出一场又一场的败仗。“我教你一个方法。”林霄忽然说，“下一场，你信我一次。不躲，只管冲，冲到你想去的位置，剩下的交给我。”叶辰看向他。“你不是最擅长预测对手的下一秒吗？”林霄说，“那你就相信我能跟上你的下一秒。”叶辰沉默了很久，最终，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。接下来的十分钟，他没有离开训练室，而是坐在全息舱旁边，打开了《星渊竞技场》的补丁日志，一行一行地翻着版本更新内容。林霄也坐在旁边，和他一起看。两个人沉默地坐在一起，偶尔交流一个技能改动，偶尔对视一眼，然后继续埋头翻文档。沈墨推门回来时，看到的就是这一幕。她眯起眼睛，嘴角的微笑终于绽开了一点点。训练室的门突然被推开，龙浩和白桑走了回来。“再来一把。”龙浩说。叶辰抬起头，看到龙浩眼里的火焰没有熄灭，反而燃得更旺了。“你刚才说的，需要时间。——我给你时间。”龙浩看着他：“但我也有条件，今天要打出一个能用的战术来。没有战术的团队，走不远。”白桑轻轻点头。叶辰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抬起头：“好。”四人重新躺进全息舱。就在舱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，叶辰忽然听到队频里传来沈墨的声音:“你们五个人的数据，我已经全部调出来了。今天打完后，我会给你们每个人单独出一份调整方案。但前提是——你们得先学会相信彼此。”叶辰闭上眼睛。再次睁开时，他已经站在熔岩裂谷的战场中央。队友的标记在视野里闪烁着——龙浩的巨盾，在林霄的霜剑，在白桑的璃月，在他的影刃。这一次，他没有犹豫。当龙浩的巨盾顶住第一波冲击，白桑的法球封锁对面中单的走位，林霄的剑气划破虚空，叶辰的影刃化作了一道黑色的利刃，直刺向敌方后排的核心。他没有回头。因为他知道，他的身后，站着他的队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