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的青训营，设在天海市最繁华的商业区一栋写字楼里。
叶辰站在门口，抬头看着那块烫金的招牌——星渊竞技俱乐部。写字楼整整六层都是这家俱乐部的产业，光是这个手笔，就让不少路过的路人驻足侧目。
推开玻璃门，一股冷气扑面而来。前台是个梳着高马尾的女孩，见到叶辰进来，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：“您好，是来参加青训营选拔的吗？”
“嗯，我叫叶辰。”
女孩低头在电脑上查了一下，很快抬起头：“叶辰选手，青训营在四楼，请跟我来。”
叶辰跟着她走进电梯。电梯里很安静，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在流淌。他看了一眼楼层指示牌，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各种功能区域——训练区、战术室、数据分析中心、理疗康复室……
这阵势，确实不是街边网吧能比的。
电梯在四楼停下，门打开的瞬间，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。
宽阔的大厅里挤满了人，粗略一看至少有五六十个，全都穿着参赛服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。有些人明显是认识的，正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。叶辰扫了一眼，发现这些人年纪都不大，最小的看起来可能才十六七岁，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。
他在人群中找了个空位坐下来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。
“喂，你也是来参加青训营的？”
身边传来一个声音。叶辰转过头，看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正冲他笑。
“嗯，第一次来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眼镜男自来熟地凑过来，“我叫周元，天海科技大学大二的。你呢？”
“天海大学，大一，叶辰。”
“天海大学？”周元眼睛一亮，“那咱们还挺近的。你主玩什么位置？”
叶辰想了想，按照游戏里的定位回答：“刺客型输出，不过我打得比较灵活，其实什么位置都能补。”
“刺客型？”周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“那可得有不错的操作。你什么段位？”
叶辰还没回答，旁边的几个人已经凑了过来。其中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插嘴道：“兄弟，你刚说的灵活，是多灵活？这游戏可不像外面那些MOBA，操作要求不是一般的高。”
“还行吧，打过几场，感觉适应得挺快。”
寸头男挑了挑眉，正要说什么，突然被一阵骚动打断了。
门口走进来几个人，为首的是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，后面跟着几个工作人员。中年男人扫了一圈大厅，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。
“各位，欢迎来到星渊竞技俱乐部青训营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穿透力很强，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我是青训营的总教练陈涛，今天的选拔赛将由我主持。”陈涛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，“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已经玩这个游戏很久了，有些甚至觉得自己很厉害。但我要说的是，职业和业余是两码事。今天，就是检验你们到底有没有资格站在职业赛场上的第一道关卡。”
话音落下，现场的气氛明显变得紧张起来。
“这次的选拔规则很简单。”陈涛继续说道，“在场一共六十四个人，抽签分成八队，每队八人。进行三场五人制对抗赛。每场结束后，会根据个人表现和团队配合进行评分。最终评分前十六的选手，可以进入下一轮。”
“有问题的现在可以问。”
一个选手举手：“教练，阵容怎么分配？”
“每队自行协商，教练组不干涉。但我要提醒你们——”陈涛停顿了一下，“在职业赛场上，个人英雄主义走不远。注意配合，比你们单打独斗更重要。”
这话说的很直接，但叶辰听得很认真。
他其实明白自己的短板。虽然有时感领域这个天赋能力，可以在关键时刻预判对手的动向，但要做到真正的团队配合，光靠个人能力是不够的。在游戏里打路人局还可以，但一到正式比赛，队友间没有默契，破绽就会很致命。
抽签很快开始。
叶辰抽到了D组，队号正好是4。他把号码牌别在胸前，走向指定的休息区。一路上，他注意到旁边站着一个高高的男生，身上穿着其他战队的队服，正低头玩手机。
那个男生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，抬起头，目光正好和叶辰对上。
“你好，我是林霄。”男生收起手机，伸出手。
叶辰愣了一下，然后握了上去。
“叶辰。”
“我知道你。”林霄笑了笑，“昨晚我在天梯榜上看到你了，打得很不错，特别是最后那波。”
叶辰心里咯噔了一下。他知道林霄是什么人——圈子里小有名气的高手，据说已经在这个游戏上投入了两年多的时间，一直霸占着天梯前二十的排名。
“谢谢。”叶辰说得很客气，“我还有很多要学的地方。”
“别谦虚。”林霄收起笑容，眼神变得认真起来，“青训营可不是来交朋友的。既然来了，那就是竞争对手。我建议你把心态摆正一点，否则很可能会摔得很惨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向自己的休息区。
叶辰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没有说话。但林霄的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——不是恶意，而是提醒。的确，这地方不是游戏里的路人局，这里的人，每一个都身经百战。
第一场比赛的抽签结果很快出来，叶辰所在的D组，对阵A组。
戴好全息头盔，叶辰感到眼前一黑，接着就置身于虚拟的竞技场中。四周是模拟出的古罗马角斗场，观众席上挤满了虚拟的NPC，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。
“D组，先手开局。”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。
队长是个看起来很稳重的男生，简单分配了一下站位：“我们打442，双刺客双射手一坦克。叶辰，你刺客位置，和林霄搭档。”
叶辰看了一眼，林霄是另一个刺客。这倒是巧了。
“他们应该会先试探。”林霄的声音在队伍频道里响起，“我们先守一波，看看他们阵容。”
话音刚落，对面A组已经冲了出来。
五个身影在角斗场上快速移动，阵型很紧密，显然是有备而来。叶辰定睛一看，对面是标准的3肉2输出阵型，其中两个坦克顶在最前面，后面跟着两个射手一个法师。
“硬打。”队长下了决定，“坦克前压，刺客侧翼切入，射手找机会输出。”
叶辰深吸一口气，跟着林霄从侧翼绕了出去。
时感领域在他启动的瞬间，自动展开。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，所有的动作都变得缓慢——他能看到对面坦克抬手的轨迹，能看到射手调整角度的弧度，甚至能看到法师吟唱时嘴唇蠕动的节奏。
这就是他最强的地方。0.5秒，足够做很多事情。
但问题是，队友不知道。
“林霄，左侧那个坦克要开盾了，三秒后。”叶辰在队伍频道里说。
“知道了。”林霄应了一声，身体已经在空中划出一个弧线，手中的匕首直刺那个坦克。
可就在这时，对面法师突然抬手，一道蓝光瞬间射向林霄。
林霄猛地收缩身体，险险躲过，但落地时已经失去了冲击力。那个坦克果然举起了盾牌，一道金色的光罩将身边的射手保护了起来。
“我中了眩晕！”队伍里传来射手的声音。
叶辰回头一看，对面的另一个刺客已经绕后了，正死死缠住他们的射手。坦克想回头支援，但被对面的坦克死死卡住位置。
“叶辰，支援我！”林霄的声音很急促。
叶辰立刻转身，但时感领域展开的瞬间，他看到了2秒后对面刺客会做出的变向。可当他想要提醒队友的时候，已经来不及了——那个刺客突然消失，下一秒出现在林霄身后，匕首直接刺进了后心。
“击杀！”
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。林霄的身体化作光点消散。
队伍频道里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怎么会这样！”
“后面有人绕了！”
“叶辰你刚才干嘛呢？”
叶辰死死咬住嘴唇。他看见了，他看到了对方的变向，但队友间的配合太生疏了，他提醒得太晚。就算提前说了，以现在的默契程度，对方也不会及时做出反应。
接下来的比赛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。虽然叶辰凭借时感领域勉强击杀了一个射手和一个法师，但最终D组还是以0比3落败。
摘下头盔的时候，休息区一片寂静。
林霄脸色很难看，但没有发作，只是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。队长叹了口气，拍了拍手：“别想太多，第一把而已，大家还没找到感觉。”
但叶辰心里清楚，这不是感觉的问题。是配合——或者说，是根本没有配合。
他看了看自己的评分面板，上面写着个人得分86，团队得分62。单看个人分其实不错，但团队分已经跌到了及格线以下。
“刚才那个位置，你为什么不早点说？”林霄突然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。
叶辰抬起头：“我说了，但你可能没听清。”
“你说的是三秒后，可那个刺客只用了1.5秒就到位了。”
“我看见他变向了。”
“看见了？”林霄嗤笑一声，“你知道我打这个游戏多久了吗？你才玩几天，就敢说看见了？”
叶辰张了张嘴，但又把话咽了回去。他说不出时感领域的事，也没必要说。
“下一场，我注意。”他最终只是这么说道。
第二场的对手是B组，同样是强队。从阵容配置到执行节奏，都明显比第一场的A组要高出一个档次。前五分钟还能勉强打平，但到了中后期，配合的裂痕就暴露无遗。
叶辰和林霄的刺客组合，就像两根拧不紧的麻绳。叶辰想打快节奏切入，林霄更偏爱稳扎稳打；叶辰习惯靠预判走位，林霄更看重操作反应。每次配合都像是各自在单打独斗，不但发挥不了1+1>2的效果，反而互相掣肘。
最终，又是0比3落败。
第三场更惨，直接被打了个1比3。那唯一的一场，还是叶辰最后时刻完成了一次三杀，勉强扳回一城。
三场比赛下来，叶辰的团队评分一路跌到了55分。
他坐在休息区，翻看着系统生成的赛后分析报告。报告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，但最刺眼的那一行，他用余光都能看清——
团队协作评分：55
不及格。
“青训营初战，完了。”
叶辰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内心有些不甘，但更多的是清醒。他清晰地意识到，仅凭时感领域这个天赋，还远远不够。想赢，他必须学会和队友配合，必须改变自己的打法。
这时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沈墨发来的信息。
“听说你输了。输得好，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叶辰盯着屏幕，没有说话。
沈墨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：“因为你还没学会怎么当一个队友。下一个问题——你打算怎么改？”
叶辰看着手机屏幕，沉默了很久。
四周的喧嚣渐渐远去，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一下，一下。
怎么改？
这个问题，他要好好想一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