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斗台上,风骤然停歇。
苏尘的声音并不响亮,却如惊雷般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。台下数百名苏家子弟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哄笑声。
“他说什么?挑战苏烈?”
“我没听错吧?一个刚能修炼的废物,居然敢挑战族长的儿子?”
“我看他是被苏震那一拳打傻了。”
苏震站在台上,捂着自己焦黑的拳头,脸上的表情从疼痛变成惊愕,又变成屈辱。他死死盯着苏尘的背影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一个字来。刚才那一拳的对撞,让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苏尘体内那股力量——虽然精纯程度不高,但那股火焰的温度,简直像是要把他的骨头都烧化。
苏尘没有回头看他,目光始终落在台下的苏烈身上。
苏烈站在人群最前方,脸上的铁青之色缓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到极点的平静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坐在高台上的长老席。
大长老苏天擎端坐中央,须发皆白,面色古井无波,看不出喜怒。他身旁的二长老苏元盛则是眉头紧皱,看向苏尘的目光中带着审视和疑惑。三长老苏墨白靠坐在椅背上,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像是在看一出好戏。
“苏尘。”苏墨白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你确定要挑战苏烈?按照大比规则,你已经战胜了苏震,可以向排名在你之前的任何一人发起挑战。但苏烈是乙榜前三,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苏尘的回答简短而坚定。
苏墨白挑了挑眉,转头看向苏天擎。苏天擎沉默了片刻,缓缓抬手:“准。”
台下又是一阵骚动。
苏烈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上武斗台。他的脚步很稳,每一步都踏得极沉,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的身材比苏尘高出半个头,肩膀宽阔,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迫人的气势。
苏烈是苏家年轻一代中名副其实的天才。十五岁开脉,十六岁养气境中期,十七岁便已踏入后期,距离真气境只有一步之遥。在整个青阳镇,年轻一辈中能与他抗衡的,不超过三个。
而苏尘,七天前还是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废人。
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一幕,有的人眼中是戏谑,有的人是好奇,还有极少数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——那是一种隐约的期待,期待奇迹的发生。
苏烈站定在苏尘面前三丈处,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腕。他的目光锐利如刀,上下打量着苏尘,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:“苏尘,我不知道你这七天走了什么狗屎运,但你以为打败了苏震那个废物,就有资格站在我面前了?”
“试试不就知道了。”苏尘淡淡说道。
“好。”苏烈眼中寒光一闪,“那你就别怪我不念同族之情。”
话音未落,苏烈动了。
他的速度比苏震快了不止一个档次,脚下的青石地面被他一脚踏出细密的裂纹,整个人的身影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,一拳直轰苏尘胸口。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,就是纯粹的力量和速度,要在一招之内将苏尘彻底击溃。
苏尘瞳孔微缩,体内烬天炎疯狂流转,脚下微微一错,整个人侧身滑开,堪堪躲过这一拳。拳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,吹得他头发飞扬。
苏烈一拳落空,并不惊讶,身体顺势一转,右腿横扫而出,如同一根铁鞭,抽向苏尘的腰腹。这一腿又快又狠,带起的风声呜呜作响。
苏尘双手交叉格挡,烬天炎在双臂前凝聚成一层薄薄的黑炎护盾。
砰!
沉闷的撞击声响起,苏尘整个人被这一腿扫得向后滑出三四丈远,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。他双臂微微发麻,但烬天炎迅速将那股冲击力化去,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。
苏烈的眉头皱了一下。他本来以为这一腿至少能让苏尘骨断筋折,没想到对方居然硬生生挡了下来。
台下,苏元盛眯起眼睛,低声对苏天擎说道:“大哥,你看出来没有?那小子用的是什么东西?不像普通的火系灵气。”
苏天擎没有回答,只是盯着苏尘身上那层若有若无的黑色火焰,目光深邃。
“再来。”苏烈冷哼一声,身形再动,双拳如雨点般轰出。他的拳法经过多年的打磨,已经练得炉火纯青,每一拳都蕴含着充沛的灵力,拳风纵横交击,将苏尘笼罩在漫天拳影之中。
苏尘不断后退,闪避,格挡。他的身法虽然比七天前灵活了许多,但面对苏烈这种级别的攻击,仍然显得捉襟见肘。好几次都险险被击中,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手臂和身体传来阵阵疼痛。
“躲躲躲!你就只会躲吗!”苏烈越打越恼火,他发现苏尘虽然正面和他硬碰硬会吃亏,但那层黑色火焰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化解他的攻击,像是泥鳅一样滑不留手。
“你就这点本事?”苏尘忽然开口,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,“苏家天才,就这?”
苏烈眼中寒光暴涨:“既然你找死,那就别怪我了!”
他猛地后退一步,双手结印,灵力疯狂涌动。只见他周身空气陡然变得沉重,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。他的双手上覆盖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芒,带着一股金石交击的铿锵之声。
“金煌拳,第一式——破山!”
台下的苏家子弟齐齐变色。
“苏烈居然用金煌拳了!”
“那可是苏家的上等武技,他居然对苏尘用这招?”
“苏尘要完了,这一拳下去他不死也得残废!”
苏烈脚踏地面,整个人如同一尊金色战神,一拳轰出!拳风所过之处,空气仿佛都被撕裂,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。
这一拳,太快,太狠,避无可避。
苏尘没有躲。
他站在原地,闭上眼睛,体内所有的烬天炎在那一瞬间被全部调动起来。丹田中那朵小小的黑色火苗猛地窜高,顺着经脉疯狂涌入他的右臂。他的整条右臂上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火焰纹路,像是古老的符文在燃烧。
他睁开眼,一拳迎上。
轰!
两拳相撞的瞬间,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两人碰撞的中心扩散开来,卷起漫天尘土。台下前排的苏家子弟被气浪推得连退好几步,纷纷变色。
尘土缓缓散去,露出了台上的场景。
苏烈站在原地,保持着出拳的姿势,脸上的表情却凝固了。他的右拳上,金色的光芒在一寸寸碎裂,像是瓷器上的裂纹一样,发出细碎的咔嚓声。最终,那层金光彻底崩碎,消散在空气中。
而他的拳头上,出现了一道道焦黑的灼痕,像是被高温烧灼过一样。
苏烈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他抬起头,看向对面的苏尘,瞳孔猛然一缩。
苏尘依然站在那里,嘴角挂着一丝血迹,显然是受了内伤。但他的双眼却亮得惊人,那双眼睛里燃烧着黑色的火焰,像是有两团黑色的太阳在里面燃烧。
他的右臂上,黑色的火焰纹路正在缓缓褪去,留下一道道淡淡的印记,像是烙印在皮肤上的图腾。
苏烈只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他刚才那一拳,已经用了八成功力,配合金煌拳的威力,就算是养气境后期的对手,也未必能接下来。但苏尘,这个七天前还是个废物的人,居然用拳硬生生接下,还伤到了他!
“不可能……”苏烈喃喃道,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。
苏尘没有说话,只是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,然后向前踏出一步。
一步落下,武斗台上的温度骤然升高。
苏尘的周身,黑色的火焰再次升腾而起,比之前更加旺盛,更加炽烈。火焰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虚影,像是一尊浴火而生的神祇,俯瞰着众生。
“苏烈,你还有多少本事,尽管使出来。”
苏尘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。
苏烈牙关紧咬,眼中闪过一丝狠色。他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剑,剑身上泛着冰冷的寒光。这柄短剑是他外出历练时偶然所得,削铁如泥,一直被他当作压箱底的底牌。
“苏尘,你别逼我。”苏烈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苏尘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。一团黑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跳动,像是一只拥有了生命的精灵。
“来吧。”
苏烈怒吼一声,持剑冲上。剑光如匹练,带着凌厉的杀意,直刺苏尘的咽喉。这一剑没有任何留手,他是真的动了杀心。
苏尘眼中寒光一闪,右手猛地握紧,那一团黑色的火焰在他手中骤然爆开,化作漫天的黑色火雨,席卷而出。
火雨中,苏烈的剑光被一寸寸吞噬。那些黑色的火焰像是拥有意识一样,缠绕上短剑,顺着剑身蔓延而上,灼烧着苏烈的手臂。
苏烈吃痛,手中的短剑脱手飞出,插在武斗台边缘的石板上。他整个人被那股灼热的火焰推得连连后退,一只脚踩空,直接从武斗台上摔了下去。
砰的一声闷响,苏烈狼狈地滚落在台下,挣扎着爬起来,整条右臂已经被烧得焦黑一片,皮肤上布满水泡,触目惊心。
武斗台下,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苏烈,养气境后期的天才,苏家族长之子,居然被苏尘打败了!
而且是在正面交锋中被彻底碾压!
“嘶……”人群中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“我眼睛没花吧?苏烈……输了?”
“那可是苏烈啊!他居然输给了苏尘?”
“刚才那是什么火焰?怎么那么霸道?”
“七天!就七天!他到底经历了什么?”
苏烈跪在地上,低着头,浑身颤抖。他不是在害怕,而是在愤怒。愤怒得几乎无法控制自己。他的手狠狠抓着地面,指甲嵌进石缝里,渗出血来。
他输了。
当着全族人的面,输给了一个连他都记不清名字的废物。
这简直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。
苏尘站在武斗台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的苏烈,眼中没有任何得意或嘲讽,只有一种平静。他收起周身的火焰,转身面向高台上的长老席,拱手行礼。
“大比第一,弟子苏尘,不知是否有资格挑战甲榜?”
全场再次哗然。
不仅打败了苏烈,居然还要挑战甲榜!
甲榜是什么?那是苏家真正的天才聚集地,非养气境巅峰不能入。而苏家的甲榜,只有三个人——大长老的亲传弟子苏青鸾,族长的另一个儿子苏钰,以及那个常年闭关、据说已经快要突破真气境的苏家第一天才——苏月。
苏尘居然要挑战甲榜?
他疯了吧?
高台上,苏天擎缓缓站起身来,目光复杂地看着苏尘。许久,他开口道:“苏尘,你刚才所用的武技,是什么?”
苏尘沉默了一瞬,然后说道:“自创的,还未取名。”
自创?
台下一片哄然。一个七天前还是废人的少年,自创武技,打败了养气境后期的苏烈?这是天方夜谭吗?
苏天擎目光深邃,没有追问,只是点了点头:“你要挑战甲榜的哪一位?”
“我要挑战……”苏尘话说到一半,忽然顿住了。
他的目光越过人群,看向武斗场边缘的一棵老槐树下。
那里,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裙,长发简单束起,露出清丽绝俗的面容。她的气质清清冷冷,像是山巅的雪莲,不染纤尘。她静静地站在那里,看着台上的苏尘,眼神中没有任何波澜,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那是苏家公认的第一美人,也是苏家年轻一代中实力最强的人——苏月。
苏月的嘴角微微勾起,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,然后转身,离开了武斗场。
只留下一句话,轻飘飘地落入苏尘耳中。
“等你真气境之后,再来找我。”
苏尘望着她离去的背影,拳头缓缓握紧。
真气境吗?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,那里还残留着烬天炎的余温。七天时间,从经脉尽断到养气境初期,这个速度已经足够惊世骇俗。但要突破到真气境,中间还隔着一个养气境巅峰的距离。
不够。
还远远不够。
苏尘抬起头,眼中燃烧着黑色的火焰。
“那就突破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