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尘回到妹妹的小院时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推开破旧的木门，屋内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。一个瘦弱的身影正坐在床沿，听到动静，抬起头来。
“哥，你回来了？”
叶尘看着妹妹苍白的小脸，心头一酸，脸上却挤出笑容：“嗯，今天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好多了。”叶萱勉强笑了笑，“就是有些困，总是想睡觉。”
叶尘走过去，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。入手滚烫，他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。
叶萱的体质本就孱弱，加上这几日病情加重，整个人消瘦得不成样子。那张原本清秀可爱的小脸，如今只剩下巴掌大，眼窝深陷，嘴唇干裂，看着就让人心疼。
“哥给你带了药回来。”叶尘从怀里取出那枚青色的丹药，托在掌心。
丹药只有拇指大小，通体碧绿，散发着莹莹光泽。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，只是闻上一口，就觉得浑身舒泰。
叶萱的眼睛亮了一下：“这是什么药？”
“算是……”叶尘顿了顿，“机缘巧合得到的好东西。”
他没多解释，只是将丹药递到妹妹嘴边：“来，吃了它。”
叶萱乖乖张嘴，将丹药含入口中。
丹药入口即化，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，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。叶萱的体内像是被点燃了一团小火炉，暖洋洋的，舒服得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。
叶尘一直盯着她的表情，不敢有丝毫放松。
他在藏书阁里翻阅了三日，知道这“青木灵元丹”药性温和，最适合体虚之人进补。但妹妹的身子实在太弱，他担心虚不受补，会出什么岔子。
好在，那股暖流在叶萱体内流转了片刻后，便开始缓缓渗入她的四肢百骸。她原本苍白的脸色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。
身体传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。
先是浑身的酸软感在消退，接着是那种挥之不去的疲倦感在减轻。就连呼吸，都变得顺畅了许多。
叶萱睁开眼睛，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。
“哥……我感觉，感觉好舒服……”
她太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轻松的感觉了。
自从经脉受损以来，她每天都被病痛折磨着，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胸口，连呼吸都费力。可现在，那种窒息感完全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“别激动，慢慢来。”叶尘握住她的手，用天衍之力探查她体内的情况。
丹药的力量正在迅速修复她受损的经脉。那些细小的裂缝，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春雨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但叶尘的脸色，却渐渐凝重起来。
他发现了问题。
那枚“青木灵元丹”虽然药效不凡，但品级太低了。它只能修复叶萱经脉表面最细微的裂纹，更深处的损伤，根本无法触及。
妹妹体内的经脉，像是被人硬生生撕裂过，留下了密密麻麻的伤痕。这些伤，有的浅，有的深，最严重的几条主经脉，几乎处于断裂状态。
能活着，已经是奇迹了。
“哥，你怎么了？”叶萱察觉到叶尘的神情不对，轻声问道。
叶尘回过神来，挤出一丝笑容：“没什么，就是太高兴了。你先休息，我去给你弄点吃的。”
“嗯。”
叶尘站起身，走到外间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。
他攥紧拳头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那枚丹药只能缓解妹妹的病情，根本无法根治。也就是说，他需要更高级的灵药，至少也得是地阶上品，甚至是天阶的灵药才行。
可是，那种级别的灵药，别说叶家没有，就是整个青云城，恐怕都找不出几株。
每一株天阶灵药，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，足以让各大势力争得头破血流。
他一个丹田破碎的废物，拿什么去买？
“只能想办法去外面找了。”叶尘目光闪动，心中已经有了决断。
三天后的试炼大会，是族中弟子的盛会。按照规矩，前几名的奖励里，就有进入叶家宝库挑选一样宝物的机会。
叶家宝库里，或许会有高阶灵药。
就算没有，他也必须想办法去更危险的地方寻找机缘。妹妹的病不能再拖了，再拖下去，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。
“哥——”
里屋传来叶萱的声音。
叶尘连忙收敛心神，走了进去。
叶萱已经坐了起来，靠在床头，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：“哥，我觉得浑身有劲了，能走动走动吗？”
“能，不过别走太远。”
叶萱点点头，慢慢下床，扶着墙壁走了两步。她的双腿还有些发软，但比起之前躺在床上动弹不得，已经好太多了。
“哥，这药真管用。”叶萱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夜色，“我都好久没看到月亮了。”
月光洒在她脸上，映出那张渐渐恢复血色的小脸。
叶尘看着她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这些年，他一直憋着一口气，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废物。可直到今天，他才真正明白，什么才是最重要的。
“哥，”叶萱回过头，“你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？”
叶尘一愣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身上有药味，还有……”叶萱顿了顿，“你手心有伤。”
叶尘下意识低头，看向自己的手掌。掌心确实有几道浅浅的伤痕，是之前在藏书阁里翻阅典籍时，被书页划伤的。
“没事，小伤。”
“哥，”叶萱走过来，拉住他的手，“你别骗我了。我知道，你这几天一直没回来，肯定是在忙什么事。还有今天这药，一定很贵吧？”
叶尘沉默了一下：“不贵，是捡来的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叶萱的眼泪又掉了下来，“我知道我拖累了你。要不是因为我，你也不会这么累。哥，要不你别管我了……”
“胡说什么！”叶尘打断她，“你是我妹妹，我不管你我管谁？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叶尘蹲下身，平视着她的眼睛，“萱儿，你要记住，不管发生什么，哥都不会丢下你。以前不会，以后也不会。”
叶萱看着他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她还记得小时候，哥哥带着她在后山抓兔子，在溪水里摸鱼虾，那时的哥哥意气风发，是整个叶家的骄傲。
可后来，哥哥的丹田碎了，一切都变了。
族中的人开始叫他们“废物”，开始欺负他们。母亲早逝，父亲不知所踪，只有他们兄妹相依为命。
这些年，哥哥一直在拼命想办法治好她的病，甚至不惜去偷去抢，哪怕被打得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。
“哥……”叶萱扑进叶尘怀里，放声大哭。
叶尘拍着她的后背，眼眶也有些发红。
他知道，这些年妹妹受了很多苦。她从来不在他面前表现出痛苦，总是笑着说“没事”“不疼”。可那些夜里，他听到她压抑的咳嗽声，看到她偷偷擦掉嘴角的血迹。
他什么都知道。
可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这种无力感，比任何时候都要煎熬。
“好了，别哭了。”叶尘揉了揉她的头发，“你看，今天不是有好转吗？再吃几次药，就能完全好了。”
叶萱擦干眼泪，点了点头。
“对了，哥，”她忽然想起什么，“三天后是不是试炼大会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也想去。”
叶尘愣了一下：“你去干什么？那地方人多，万一出什么事……”
“我想去给哥加油。”叶萱看着他，“这些年，他们都说你是废物，我不信。我不信我哥哥会一直是废物。”
叶尘看着她认真的眼神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“好，哥答应你。”他笑了笑，“到时候，哥让你看看，谁才是真正的废物。”
夜深了。
叶尘安顿好叶萱，一个人来到院子里。
月光下，他摊开手掌，掌心的伤痕已经愈合了大半。天衍之力的恢复能力，确实比普通修炼者强得多。
“三天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“三天时间，足够我突破了。”
他盘膝坐下，闭上眼睛。
体内那道神秘的金色符文，正缓缓旋转着。自从吞噬了那枚灵丹的残留力量后，这道符文变得更加凝实，散发出一种玄妙的波动。
如果说之前它只是一颗种子，那么现在，它已经开始发芽。
叶尘能感觉到，自己的修为正在缓慢提升。虽然离突破还有一段距离，但按照这个速度，三天之内，他应该能再升一个层次。
到那时，别说叶无庸，就是叶家的那些长老，他都有信心一战。
“天衍……”叶尘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，“你到底，是什么东西？”
他试着将意识探入符文深处。
可刚触碰到那层金光，一股恐怖的气息就猛地传来，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。
叶尘浑身一颤，立刻收回意识。
那气息太可怕了，仅仅是余波，就让他浑身僵硬，冷汗直流。
“看来，这东西没那么简单。”叶尘擦了擦额头的汗水，目光凝重，“不过没关系，慢慢来，总有一天，我会弄清楚你的来历。”
就在这时，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叶尘眉头一皱，站起身，走到门口。
月色下，几个人影正朝他这边走来。
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，穿着叶家执事的服饰，脸色阴沉。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，手里都拿着棍棒。
“叶尘！”那执事远远就喊，“你打伤少主的事，大长老已经知道了。今天，你必须给个交代！”
叶尘目光微冷。
果然，麻烦这么快就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