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辰站在河床中央，低头凝视着胸口的古印。
纹路已经完全变了。
那些杂乱的线条像是被某种力量重新编织过，此刻汇聚成一个完整的图案，乍看之下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，瞳仁深处仿佛藏着无尽星河。古印的温度在不断攀升，灼热的触感透过衣袍烙印在皮肤上，却并不让人觉得痛，反而像是一团暖流在往四肢百骸里渗透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，再次内视体内的状况。
灵脉依然壮阔如海，但此刻他注意到了一些先前被忽略的细节。那些新生的经脉壁上，隐隐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，像是某种古老的铭文，随着灵力的运转若隐若现。这种感觉很奇妙，就像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座被重新雕琢的石碑，那些纹路正在一点一点地烙印进他的骨骼、筋脉、血肉之中。
苏辰睁开眼，握了握拳。
和之前相比，他的力量又提升了一截。虽然还没有正式踏入修炼的门槛，但他能感觉出来，现在的他，和六个时辰前的他已经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了。
“混沌古印……”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印记，喃喃自语，“这东西到底是什么？”
古印没有回应。
那个苍老的声音像是彻底消失了，无声无息，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。苏辰试探着用灵力去触碰古印，却发现那枚古印像是一个黑洞，他的灵力刚一接触到印面就被吸了进去，没有任何回响。
他皱了皱眉，没有再继续尝试。
天色已经渐亮，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。寒风仍在呼啸，但苏辰却感觉不到多少寒意了。他低头看向脚下的河床，冰层已经开始融化，碎石和泥沙混杂在一起，那处被他砸开的石洞还在，只是洞口周围的石头已经碎成了粉末。
苏辰走到洞口前，蹲下身，拨开碎石。
石洞并不深，只有不到一尺的深度，里面空荡荡的，什么都没有。他把手掌贴在内壁上，感受到一股残留的气息，温润而厚重，像是什么东西在这里沉睡了无数岁月，刚刚才苏醒离开。
“应该就是古印原本所在的地方了。”苏辰收回手，在衣服上擦了擦泥土，“不过……这座遗迹里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？”
他站起身，环顾四周。
这座遗迹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。河床只是它的边缘部分，再往深处走，可以看到残破的石阶和倒塌的石柱。那些石柱上同样刻满了古老的纹路，和古印上最初的那些线条有些相似，不过已经模糊不清了。
苏辰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决定进去看看。
既然古印已经到手，说不定附近还藏着什么其他的机缘。他虽然现在已经恢复了修炼天赋，但他不傻，知道光靠天赋是不够的。在这片玄天大陆上，没有功法、没有资源、没有人指导，就算他的灵脉再宽阔，也只是个空架子。
他踩着碎石灰尘，往遗迹深处走去。
越往里走，周围的温度就越低。明明不是极寒之地，这里的空气却像刀一般刮在脸上，连他刚刚强化的身体都觉得有些吃不消。那些石柱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，脚下的地面也变得有些滑。
苏辰放慢了脚步，屏住呼吸，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。
寂静。
出奇的寂静。
连风声都好像被隔绝在了外面，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。这样的安静反而让人更加警惕，他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扫视着两旁的石柱，生怕黑暗中突然冒出什么东西。
又走了一刻钟，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。
一面石墙。
那面墙横亘在他面前，宽约十丈，高约二十丈，通体漆黑，表面光滑如镜。和路上那些断壁残垣不同，这面墙保存得极其完好，没有一丝裂纹，甚至能清晰地映照出苏辰的倒影。
他走到墙前，伸手碰了碰。
指尖接触的瞬间，一股冰凉刺骨的气息顺着指尖窜入体内，苏辰猛地收回手，后退了两步。他的心跳骤然加速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他看到——
镜子般的墙面上，他的倒影动了。
不是跟着他动的，而是自己动了。
那个倒影直直地看着他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，眼神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苏辰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，他本能地握紧了拳头，身体绷紧，随时准备战斗。
“别紧张，小子。”
墙上的倒影开口说话了，声音正是那个苍老的声音。
苏辰瞳孔微缩：“是你在上古古印里面说话的那个？”
“就是我。”倒影的笑容更深了，“不过你小子可以放心，我不是什么怪物。我只是……这枚混沌古印的前任主人留下的一缕残魂，附着在古印之中，等你激活了就现身说几句话。”
“前任主人？”苏辰警惕地盯着他，“那你是谁？为什么会留下残魂？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，反正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。”倒影耸了耸肩，那个动作看起来有些滑稽，毕竟是在一面墙上，“重要的是，你小子运气不错。我本来以为，混沌之体在这个时代已经绝迹了，没想到居然还能碰上一个，而且还是个被当成废物丢弃的。啧啧，你们苏家的人真是瞎了狗眼。”
苏辰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。
那段记忆并不愉快。六年的嘲讽，六年的白眼，还有父亲临终前不甘的眼神，每一样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行了，别哭丧着脸。”倒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，“你爹没白死。他用自己的命给你换来了活下去的机会，你要是就这么消沉下去，才真叫对不住他。”
苏辰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翻涌的情绪，抬头直视着那面墙：“你说你是古印前任主人的残魂，那你应该知道，这枚古印到底有什么用。”
“当然知道。”倒影的眼中掠过一丝炽热的光芒，“混沌古印，上古十大至宝之一，这玩意儿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修炼辅助道具。它的真正作用，是帮主人开辟混沌之道，凝练万道法门。”
“万道法门？”
“对。”倒影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傲然，“玄天大陆上，武道是主流，但也并非只有武道一条路可走。炼器、炼丹、符阵、御兽、傀儡、诅咒……这天地间的修炼法门数不胜数，但很少有人能跨越不同法门之间的壁垒。而混沌古印，就是打破这道壁垒的钥匙。”
苏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听懂了倒影的意思。这意味着，他可以不用局限于武道，可以去涉猎那些原本只有专门职业者才能修炼的法门。炼器、炼丹、符阵、御兽……每一个名字背后，都是庞大的力量。
“不过先别高兴得太早。”倒影话锋一转，“混沌古印虽然厉害，但它也有限制。它的力量，需要你自身的境界来解锁。你目前还没有正式踏入修炼之门，所以最多只能动用它十分之一的能力。”
“十分之一？”苏辰皱起眉头，“那也十分恐怖了。”
“恐怖？”倒影笑了起来，“等你真正踏入修炼之路，你会发现，这个世界的残酷远超你的想象。混沌古印给你带来的不光有力量，还有无边的危险。这东西要是被别人知道在你手上，整个玄天大陆的人都会想杀了你，把古印夺走。”
苏辰沉默了。
他知道倒影说的不是假话。在这片大陆上，至宝就意味着灾祸。实力不够的人拿到至宝，不是机缘，而是催命符。
“所以你最好赶紧想想怎么提升实力。”倒影继续说道，“灵脉恢复只是第一步，你还缺一门合适的功法。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份，就看你愿不愿意学了。”
苏辰抬起头，目光灼灼：“什么功法？”
“《混沌真诀》。”倒影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，“这门功法，是上一任古印主人所创，专门为混沌之体量身打造。它不需要任何外物辅助，只要你有灵脉、有资质，就能修炼。修炼成功之后，你的灵脉会变得更宽阔，灵力的流转速度会更迅疾，而且——”
倒影顿了顿，眼神变得有些玩味。
“它会让你对一切法门都拥有极高的领悟力。换句话说，只要你想学，就没有你学不会的东西。”
苏辰沉默了一瞬，然后沉声道：“我学。”
“好。”倒影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，“伸出你的右手。”
苏辰照着做了。
下一秒，那面光滑的黑色石墙上，忽然亮起了一道道金色的光芒。那些光芒沿着墙面疯狂蔓延，像是活过来一样，迅速勾勒出一幅繁杂无比的图案。图案旋转着，缩小着，最后化作一缕金线，从墙面上剥离，直接没入了苏辰的右手掌心。
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。
苏辰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塞进了什么东西，胀痛得厉害。无数文字、图案、口诀在他脑海中翻涌不息，那种感觉就像是要把脑子撑爆一样。他咬紧牙关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硬是撑了下来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那股胀痛感终于慢慢消退。
苏辰睁开眼，发现自己的手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印记。那是一幅极其复杂的符号，像一个圆圈中间套着无数交错的线条，看着就让人头晕。
“这是功法的封印。”倒影解释道，“等你真正开始修炼的时候，封印就会解开，所有口诀就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你脑海中。现在……”
倒影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起来，像是随时都会消散。
“我的时间不多了。小子，记住，混沌之体，千载难逢。别浪费了你的天赋，也别辜负了你父亲的心血。这个世界很大，大到你难以想象。你以为苏家是噩梦，但其实他们连你登天路上的第一块绊脚石都算不上。”
“真正的强者，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。”
“别丢了混沌古印的脸。”
话音落下，倒影猛然崩碎，化作点点金芒消散在空气中。
那面黑色石墙也在同一瞬间布满了裂纹，轰然倒塌。
苏辰站在原地，看着眼前飞扬的灰尘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那个复杂的符号，然后紧紧攥成了拳头。
“混沌真诀……苏家……我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