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了。
苏尘从废墟中走出，怀里的古鼎贴着胸膛，传来一种温热的触感。他没回苏家，也不想回去。那个地方，从今天起，对他来说不再是家。
他沿着村子后面的山路走了半个时辰，找到了一处废弃的猎户石屋。石屋破败不堪，屋顶塌了大半，四面透风，但好歹有一堵还算完整的石墙，能遮住一边的视线。
苏尘在屋里找了一堆干草，铺在墙角，盘腿坐下。
他把古鼎从怀里取出，放在面前的地上。
月光透过破屋顶的缝隙洒进来，落在鼎身上，映出暗沉沉的光泽。鼎不大，只有两个巴掌大小，三足两耳，鼎身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，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，又像是山川河流的脉络，层层叠叠，交错纵横，看得久了竟让人隐隐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。
苏尘深吸一口气，伸出手指，在鼎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指尖瞬间传来一阵刺痛。
一道细细的口子，鲜血涌出，滴落在鼎身上。
嗤——
鲜血落在鼎身上的瞬间，竟像是滴在了滚烫的铁板上，发出一声轻微的汽化声响，随即消失不见。紧接着，古鼎猛地一震，一股浩瀚苍茫的气息从鼎内喷涌而出，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骤然苏醒。
苏尘心头一凛，下意识想要后退，却发现自己的手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，牢牢贴在鼎身上，动弹不得。
下一瞬，古鼎骤然亮起。
耀眼的光芒从鼎身上每一道纹路中迸发出来，赤红如血，又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金，两种颜色交织缠绕，在空气中旋转、融合、升腾，最终化作一道光柱，笔直地冲入苏尘的眉心。
轰——
苏尘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了一样，无数信息如洪水般涌入，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意识。那些信息混乱、破碎、晦涩难懂，有的像是一幅幅模糊的画面，有的是像是古老的吟唱声，有的一团混沌，什么也看不清。
他不知道过了多久，眼前的画面才渐渐清晰起来。
他看到了一个世界。
一片荒芜的大地，没有天，没有地，只有无尽的混沌。混沌之中，悬浮着一只鼎，和面前的这只一模一样，却大得不可思议，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。
鼎身缓缓旋转，每一次转动，都有无数细碎的光点从鼎口中飘散出来。那些光点落入混沌，便化作山川、河流、草木、生灵、星辰……天地万物，皆由此出。
而另一幅画面紧接着浮现——同样的鼎，同样旋转，这一次却是在吞噬。万物崩碎，化为本源，被鼎口吸入。大地龟裂，星河黯淡，天地间的一切都在消散，重归于混沌。
万物皆可吞。
吞之，化为本源。
本源，即为一切力量的根基。
苏尘猛地睁开眼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额头上冷汗涔涔。刚才那一幕太过震撼，让他整个人都有种被碾压过的错觉，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，那道暗金色的印记依然在，却比刚才更加清晰，仿佛烙印在了骨头上。
“吞……”
苏尘喃喃念出这个字，眼睛渐渐亮了起来。
他明白了。
这只古鼎，不是什么普通的法器，而是一件能够吞噬万物、逆转本源的神物。无论是天材地宝、妖兽精血，还是天地灵气、日月精华，甚至是一块普通的石头、一把泥土，凡是存在之物，皆有其本源。而古鼎能够将这些本源剥离、提纯、炼化，化为最纯粹的力量，直接灌入宿主体内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他不需要灵脉来吸收天地灵气，因为古鼎可以直接把炼化后的本源灌入他的丹田，如同强行喂养。灵脉破了？没关系。根源之力本就是万法之源，灵脉不过是承载和转化天地灵气的通道，有了本源之力，灵脉的功用就被彻底绕过去了。
“谁说修行一定要灵脉？”苏尘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，“老子开挂。”
他兴奋地站起身来，在石屋里踱了两步，目光扫过墙角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。
“试试。”
苏尘捡起石头，放在古鼎面前。他犹豫了一下，学着刚才那些画面中的样子，伸手按在鼎耳上，闭眼，心念一动。
嗡——
古鼎轻轻一震，鼎口处浮现出一团淡金色的光芒，如同一张无形的嘴，将那石头笼罩。
咔。
一声轻响。
石头碎了。
不是被砸碎的，也不是被捏碎的，而是仿佛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瓦解了一般，化作无数细碎的粉末，飘散在空中。而那些粉末接触到鼎口的金色光芒后，立刻被吸入鼎中，消失不见。
紧接着，古鼎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鼎腹内翻滚、沸腾、凝聚。片刻后，一道细如发丝的灰白色气流从鼎口飘出，顺着苏尘贴在鼎耳上的手臂，缓缓流入他的身体。
苏尘浑身一震。
那股灰白色的气流进入体内后，并不像天地灵气那样温和地融入经脉，而是像一匹脱缰的野马，在他体内横冲直撞。苏尘的肌肉瞬间绷紧，青筋暴起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疼。
疼到骨髓里。
但就在剧痛的同时，他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体内那些断裂、破碎的灵脉残骸，正在被那股灰白色的气流一点一点地包裹、浸润、渗透。
那些原本已经彻底坏死、干枯的灵脉碎片，就像枯死的藤蔓，在接触到那股气流后，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出生机。灰白色的气流不断在这些碎片之间穿梭、游走，将它们重新串联起来，仿佛在缝合一张破裂的网。
苏尘紧咬着牙，额头的汗水大颗大颗地滚落，打湿了他的衣襟。
这个过程太慢了。
一块石头的本源，太少太少，远不足以修复整条灵脉。但哪怕只是一点点，也足以让苏尘欣喜若狂。
他不需要灵脉，但这种“不需要”是建立在他能用古鼎强行获取本源的基础上的。如果能够修复灵脉，将两者结合，修行的速度将会成倍提升。
“不够，远远不够。”苏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。
他冲出石屋，在夜色中疯狂地收集着一切可以吞噬的东西。石头、泥土、枯木、野兽的骸骨，甚至是一些不知名的杂草。不管是什么，他全都搬回石屋，塞进古鼎里。
古鼎来者不拒。
一块石头，吞噬。一根枯木，吞噬。一捧泥土，吞噬。一只腐烂的野兔尸体，吞噬。
每吞噬一样东西，古鼎就会提炼出一丝灰白色的本源，汇入苏尘体内。一丝、两丝、十丝、百丝……那些细如牛毛的本源之力在苏尘体内汇聚，如同一条条小溪，在他干涸的身体里流淌、滋润、修复。
苏尘浑身通红，头顶蒸腾起白色的雾气，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，汗水不停地流，又被高温蒸发。
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破碎的灵脉，正在被一针一线地重新缝合起来。虽然还很脆弱，甚至连一条完整的灵脉都没有完全修复，但这种“从无到有”的蜕变，让他整个人都像脱胎换骨了一样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破屋顶的缝隙照进来时，苏尘终于停了下来。
他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，浑身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，贴在身上，黏糊糊的。但他顾不上这些，只是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双手，缓缓握紧，再松开，再握紧。
体内，第一条灵脉，终于被接上了。
虽然只有小指那么粗，而且断断续续，像是用胶水强行粘起来的，但它确实存在。微弱的灵力在灵脉中缓缓流淌，虽然少得可怜，却真实地存在着。
苏尘仰起头，看着屋顶破洞外那片鱼肚白的天空，忽然笑了。
“三年？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太长了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石屋角落里那一堆还没有吞噬完的杂物上，嘴角的弧度变得越来越张扬。
“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知道，当年你们扔掉的那块废铁，是天底下最利的一把剑。”
他站起身来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，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，像是生锈的齿轮第一次转动。
晨风从破洞里灌进来，吹动他湿透的衣角。苏尘深吸一口气，感受着那缕微弱的灵力在自己体内流淌，感受着掌心的古鼎印记微微发烫。
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一只古鼎，吞噬万物，逆转本源。
这片天地，迟早会被他踩在脚下。